战长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道本源,那是他修炼的根本,是他压箱底的秘密。
长歌乐章乃是他以战族血脉为根基,融合体魄异象凝聚而成的本命神通,其中蕴含着他对声音大道的全部领悟。
这...
小王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玄武族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古神塔内灵气如海,十倍修炼之速,哪怕只待半个时辰,也该有气息微涨才对——可林轩周身灵韵沉静如古井,连一丝外溢的波动都无,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踱了一圈,并未沾染半分塔中造化。
“公子……”小王爷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莫非……塔中出了岔子?”
林轩脚步未停,黑甲在塔门余晖下泛着冷硬光泽,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挫败或焦躁,反倒有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明。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大龙剑碎片所在的位置,那枚碎片已悄然沉入丹田深处,与大龙剑鞘遥相呼应,一呼一吸之间,自有苍茫龙吟在血脉底层震荡回响。七十五级战力虽未外显,却如深潭藏蛟,不动则已,动则撕天裂地。
他淡淡道:“塔中清净,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破空之声炸响,三道银白剑光撕裂云层,疾驰而至,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寸寸冻结,寒霜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腰悬一柄素鞘长剑,剑穗垂落处竟隐隐泛着淡青龙纹——正是青冥剑宗当代剑子,号称“冰心断岳”的萧寒舟。
他落地时足尖点地,未扬半点尘埃,目光如霜刃直刺林轩面门,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林护卫,听闻你随苍月神女入塔,却独自而出,玄冥剑神踪迹全无……莫非,他已在塔中‘闭关’,再不出世了?”
此言一出,四周霎时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林轩身上,有人瞳孔微缩,有人呼吸一滞,更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萧寒舟这话看似寻常问询,实则句句如针,直指要害:玄冥剑神失踪,林轩独出,塔内又无其他生息波动……若非陨落,便是被囚、被镇、被抹除。而能办到此事者,在场无人敢想。
林轩抬眸,与萧寒舟四目相接。
那一瞬,萧寒舟只觉眼前之人双瞳深处似有金芒一闪,仿佛两口沉眠万载的古剑骤然开锋,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神魂深处凛然刺出,让他握剑之手竟本能一紧。
但他毕竟是青冥剑宗百年一出的剑子,心志如铁,只微微蹙眉,便将那丝异样压下,冷笑一声:“怎么,林护卫不愿答?还是……不便答?”
林轩却未辩解,亦未回避,只缓步向前,黑甲甲片随动作轻响,如同远古战鼓低鸣。他行至萧寒舟身前三丈,忽然驻足,抬手,掌心向上,摊开一物——
一枚灰扑扑的石子,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坑洼,毫无灵韵,更无半点神异。
众人愕然。
萧寒舟瞳孔微缩:“这是……”
“塔中拾得。”林轩声线平直,不带波澜,“据说,古神塔每百年开启一次,塔基之下埋着一块‘试心石’,凡入塔者,若心念不纯、杀意太盛,石上便会浮起血纹。我见它躺在塔门内侧,无人拾取,便顺手带了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一弹,石子轻飘飘飞向萧寒舟:“萧剑子剑心通明,不妨一观。”
萧寒舟本能伸手去接,指尖触石刹那,一股微不可察的温润之意顺脉络悄然渗入经络,如春水拂过干涸河床。他心头莫名一震,再看那石子,依旧灰败,可就在他凝神注视的须臾之间,石面竟真有一道极淡的血色细纹,如蛛网般缓缓浮起,又迅速消隐。
他脸色骤变。
此石确有记载,但早已失传千年!且此纹绝非作伪可成——需以纯粹剑心感应,方能引动其本源反应。而血纹浮现,说明持石者心内尚存杀机、执念、傲慢……哪怕只有一丝,亦难逃其照。
萧寒舟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抹血纹虽已消散,却如烙印刻入识海。
他自负剑心无瑕,可方才那句诛心之问,确含三分试探、三分锋锐、一分不容置疑的宗门威压……原来,竟真被这无名石子照见了。
他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林轩已收回手,转身欲走。
“等等!”一道清越女声自人群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淡紫云纹裙的女子踏空而来,发髻高挽,额间一点朱砂痣如血初凝,手中一柄玉尺泛着幽蓝光晕——正是天机阁当代卜算圣女,柳青璃。
她目光落在林轩背影上,眸中星辉流转,指尖掐算片刻,面色却越来越沉,最终竟微微一颤,玉尺嗡鸣不止,尺身浮现出几道细密裂痕。
“你……”她声音微哑,“你身上有‘天命遮蔽’之象,不是秘术,不是阵法,是……是某种至高存在的本源意志,在替你掩藏气运轨迹。”
四周一片哗然。
天机阁卜算之术,自上古传承至今,从未有过误判。而所谓“天命遮蔽”,只存在于典籍传说之中——唯有被天地规则主动护佑之人,才会出现此等异象。这种人,要么是应劫而生的救世之主,要么……是足以颠覆乾坤的灭世之种。
柳青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望向林轩时,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敬畏:“林护卫,可愿随我去天机阁一行?阁主亲设‘九曜推演台’,只为求证一事——你究竟是谁?”
林轩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半截线条冷峻的下颌。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所有人耳中:“我不是谁。我只是……走自己的路。”
话音落,他身形倏然拔空而起,黑甲融入流云,眨眼间已化作一道墨色长线,撕裂长空,直奔北域荒原而去。
无人敢拦。
萧寒舟望着那道消逝的背影,久久未语,良久,才缓缓收剑入鞘,低声道:“此人……非池中物。”
柳青璃指尖轻抚玉尺裂痕,喃喃道:“不,他早已不在池中。他在……渊底。”
古神塔内,苍月神女与剑灵儿盘坐于灵泉之畔,周身灵雾氤氲,正冲击瓶颈。忽而苍月神女睫毛微颤,似有所感,猛然睁开眼——
塔顶穹顶之上,原本黯淡的古老星图竟无声亮起,其中一颗本该熄灭的星辰,骤然爆发出灼目金光,光晕流转,隐约勾勒出一头盘踞九霄的金色巨龙虚影,龙首昂然,龙爪撕裂虚空,龙吟未发,却令整座古神塔嗡嗡震颤,塔内所有灵脉齐齐共鸣!
剑灵儿亦惊醒,抬头望天,失声:“那是……大龙星图?传说中,唯有大龙剑主现世,此图才会重燃!可这星辰……早已黯灭十万年了啊!”
苍月神女指尖捏诀,强行推演,结果却是一片混沌金雾,反噬之力震得她唇角溢血。她怔怔望着那颗燃烧的星辰,忽然想起林轩走出塔门时,衣袍下摆掠过的一角暗金纹路——那纹路,与星图上巨龙鳞片的走势,竟分毫不差。
她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塔外,林轩已飞越三千里荒原。
风沙卷着枯草呼啸而过,天地苍茫,唯他一人逆风而行。
丹田之内,大龙剑碎片与剑鞘共振,每一次搏动,都如远古心脏苏醒。碎片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正艰难地穿透无尽时空,向他传递着破碎的讯息——
【……封……印……松动……】
【……北……渊……裂……隙……】
【……剑……魂……在……等……你……】
林轩眸光一沉,脚下速度陡然暴涨,黑甲之上金纹翻涌,身后拖曳出一条长达千丈的龙形气焰,焚尽沿途风沙,直指北域尽头那片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探入的死亡禁地——北渊裂隙。
那里,终年黑雾弥漫,空间如纸般褶皱撕裂,传说中,曾有一柄斩落星辰的巨剑,坠入其中,自此万古沉寂。
而此刻,裂隙最幽暗的底层,一座被锈蚀锁链缠绕的青铜古棺,正随着林轩靠近,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
棺盖缝隙里,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剑气,悄然溢出,如游龙归海,朝林轩方向,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