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太阴圣女这是要当众打月灵公主的脸啊!”
“可不是么,月灵公主的轿子都到城门口了,她从天而降拦在前面,这不是明摆着让月灵公主难堪吗?”
“听说她们俩本来就不对付,殷红袖一直记恨月灵公主当年靠地煞王族少主帮忙才进了凌霄榜前二十。”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仇还记着?”
“女人记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月灵公主长得好看,在惊鸿榜上排名前列,殷红袖连前五......
西凉城三字一出,凰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那裂痕深浅不一,像是被某种灼热之力硬生生撕开又强行愈合的旧伤。她目光微沉,并未立刻回应凤砚辞,只将视线缓缓移向远处——云海翻涌如沸,天光在云层缝隙间割出数道金线,其中一道正斜斜落在凤砚辞肩头,映得他白衣如雪,轮廓分明,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得近乎锋利。
百花仙子却已雀跃起来,指尖轻点虚空,一朵半透明的冰晶花悄然绽开:“真到了?我还以为要再绕两座浮空岛呢!”她笑靥明媚,语气里是毫不设防的欢喜,仿佛方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可就在她抬眸望向凤砚辞的刹那,凰舞眼角余光却分明瞥见她袖口微微一紧,指节泛白,旋即又松开,快得像错觉。
凤砚辞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二长老说,西凉城外十里有‘玄螭渡口’,是太古神山北域唯一一处能容真凰血脉御空直入的禁制豁口。待我们落地,便由我引路,带两位姐姐入城。”他语气温和,措辞精准,每一个字都像用玉尺量过,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可凰舞却忽然想起半月前族中密卷里一句批注:“玄螭渡口,昔年真凰老祖以涅槃火炼化龙脉所铸,非本族血脉者,逾越三步,骨裂筋焚。”
她不动声色,只将手从栏杆上收回,轻轻拍了拍衣袖:“引路?倒不必劳烦圣子。西凉城我来过三次,哪条街埋着暗河,哪家酒肆的醉仙酿里掺了三滴朱雀血,我都记得清楚。”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讥诮,却让空气骤然凝了一瞬。凤砚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涟漪,像石子投入深潭,水面微漾即平,只垂眸道:“凰舞姐姐博闻强记,砚辞佩服。只是此次入城,另有缘由——西凉王昨日传信,玄螭渡口异动频发,疑似有域外蚀心蛊破封而出,需真凰血脉亲自勘验封印。族长命我携凤翎令同行,以防万一。”
“蚀心蛊?”百花仙子神色一凛,“那不是上古魔宗‘万蛊窟’的镇派邪物?传说被真凰老祖焚于南荒绝渊,怎会……”
“绝渊地裂了。”凤砚辞抬眸,目光扫过凰舞,“三个月前,南荒地脉崩塌三百里,绝渊底部现一幽暗漩涡,有黑气逸散。老祖亲赴探查,回族后闭关七日,出关时,手中多了一枚残缺的青铜铃。”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铃身刻‘玄螭’二字,与渡口封印同源。”
凰舞瞳孔骤然一缩。玄螭铃——那是真凰族失传万载的镇族至宝之一,相传唯有初代族长与玄螭共祭天地时方能铸成,铃响则封印启,铃碎则山河倾。她指尖倏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老祖可曾言明,此铃为何残缺?”
“未曾。”凤砚辞摇头,“但老祖命人取渡口封印核心之石送入祠堂,今晨,石上浮现血纹,形如展翼凤凰,羽尖却滴着黑血。”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块巴掌大的赤红石片,石面温润如脂,可那抹蜿蜒的黑痕却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丝极淡、极腥的腐气。
百花仙子下意识退了半步,袖中冰晶花无声湮灭。
凰舞却上前一步,指尖悬于石片上方寸许,一缕赤金色火焰自她指尖无声燃起,焰心幽蓝,灼而不烈。那黑血纹触火即嘶鸣,蜷缩如受刑,可火焰逼近三寸时,竟猛地爆开一团浓稠黑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张扭曲人脸,齐齐朝凰舞张嘴——无声,却震得她耳膜嗡鸣。
“退!”凰舞低喝,反手一挥,赤金火焰暴涨成盾,轰然撞上黑雾。闷响如雷,雾散,石片上黑纹淡去三分,可凰舞指尖火焰却黯了一瞬,她眉心微蹙,迅速收手,袖袍垂落遮住微微颤抖的指尖。
凤砚辞目光一闪,竟未伸手去接那石片,只静静看着凰舞:“凰舞姐姐的涅槃真火,果然名不虚传。”
“虚名罢了。”凰舞冷笑,“若真火能破蚀心蛊,当年老祖何须焚尽半条命脉才封它?”她转身望向云海尽头,那里,一座孤峰刺破云层,峰顶盘踞着庞然巨影,鳞甲森然,双目如两轮血月,正是西凉城护城灵兽——玄螭。可此刻那血月之瞳,竟有一只瞳孔深处,幽幽浮动着一点针尖大小的墨色。
她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对百花仙子道:“月儿,待会儿入城,别碰渡口青砖,尤其左侧第七块,砖缝里渗的不是水,是蛊涎。”
百花仙子郑重颔首。
凤砚辞却忽道:“凰舞姐姐,还有一事未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城前,需按古礼,以真凰血祭玄螭渡口封印。族规有载,圣子与公主,当共执凤翎剑,引血为契。”
凰舞脚步一顿,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下颌冷硬的线条:“共执?”
“是。”凤砚辞坦然迎视,“凤翎剑乃真凰族权柄信物,唯有圣子与公主并立,血契方成圆满。若单一人施术,封印虽启,却留罅隙,恐为蛊毒所乘。”
船身微微一震,云海翻涌更急,远处孤峰上的玄螭忽然仰天长啸,声如裂帛,震得整艘云舟嗡嗡作响。凰舞望着那血月之瞳中愈发清晰的墨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不过——”她指尖一弹,一滴赤金血液悬浮而出,悬于掌心,光芒灼灼,“我的血,只祭封印,不祭旁人。”
凤砚辞眸光微闪,躬身:“理应如此。”
云舟骤然加速,破开最后一重云障。西凉城赫然在目——城池并非筑于大地,而是悬于千丈深渊之上,由九条锁链巨龙衔环相连,龙首喷吐青色地脉灵火,火光映照下,城垣如琉璃,剔透却森然。而那所谓“玄螭渡口”,竟是横跨深渊的一道百丈虹桥,桥面铺满暗红色古砖,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细如蛛丝的银线,在风中轻轻震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船未停稳,凤砚辞已率先跃下,白衣翻飞,足尖点在虹桥第一块砖上,银线嗡鸣陡然拔高,如泣如诉。凰舞紧随其后,落足时,脚下砖缝银线骤然绷直,发出一声清越铮鸣,仿佛古琴断弦。百花仙子落在最后,刚踏上桥面,便觉一股阴寒顺着脚踝向上攀爬,她指尖微动,一缕冰息悄然散开,寒气所及之处,银线震颤竟缓了一瞬。
“跟紧。”凰舞低声道,目光紧盯前方凤砚辞背影。他行走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银线震颤最弱的节点上,仿佛早已熟稔此桥千百年。可凰舞却注意到,他左手始终负在身后,袖口微微鼓动,似有无形之力在袖中游走,牵引着那些银线的震颤频率。
虹桥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碑,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倒映着头顶翻涌的云海与深渊下幽暗的虚影。碑前,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斜插于地,剑柄盘绕双凤,剑身铭文密布,正是凤翎剑。
凤砚辞停步,转身,向凰舞伸出手:“凰舞姐姐,请。”
凰舞看也不看他伸出的手,径直走到剑旁,伸手握住剑柄。指尖触剑的刹那,一股磅礴灼热之意顺脉而上,直冲识海,仿佛有无数古老咆哮在耳边炸响。她眉心一跳,体内真凰血脉轰然奔涌,赤金光芒自皮肤下透出,映得整座虹桥都染上一层暖色。
“引血。”凤砚辞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凰舞左手食指划过剑刃,一滴赤金血液滚落,正欲滴向剑身铭文中央的凹槽——
异变陡生!
那滴血尚未落下,青铜碑镜面般的碑面骤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涟漪中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凰舞手腕!指尖未至,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已扑面而来,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
凰舞瞳孔收缩,本能欲撤手,可凤翎剑却在此刻嗡鸣剧震,剑身铭文次第亮起,赤光如网,竟将她持剑的右手死死锁在剑柄之上,动弹不得!那苍白手掌离她腕脉已不足三寸,指甲泛着幽蓝冷光,眼看就要扣实——
“嗤!”
一道冰晶箭矢凭空射至,精准击中那只手腕内侧的命门穴!冰晶炸裂,寒气如针,那手掌猛地一滞,涟漪剧烈晃动。
百花仙子已闪至凰舞身侧,指尖寒芒吞吐,另一支冰箭已然蓄势待发,声音冷冽:“玄螭碑下,岂容秽物放肆!”
几乎同时,凤砚辞动了。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紧一柄墨色短戟,戟尖一点幽光,如星坠渊,快若惊鸿,直刺青铜碑镜面中心!戟尖触及碑面的瞬间,整座虹桥银线齐齐爆鸣,音浪如潮,震得人耳膜欲裂。那涟漪中的苍白手掌发出一声尖锐嘶叫,迅速缩回,碑面涟漪疯狂荡漾,随即“咔嚓”一声脆响,镜面中央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凰舞手腕一松,凤翎剑嗡鸣渐歇。她猛地抽手,赤金血液终于滴落剑身凹槽,瞬间渗入,铭文赤光大盛,如熔岩流淌。虹桥震动,银线嗡鸣转为低沉龙吟,九条锁链巨龙口中喷吐的青色灵火,齐齐转为赤金,焰心跳跃着细小的凤凰虚影。
“封印已启。”凤砚辞收戟,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却依旧平稳,“方才……是蚀心蛊借碑面虚空裂隙偷袭,幸得两位姐姐联手破之。”
凰舞抹去腕上被寒气侵蚀的霜痕,冷冷扫他一眼:“圣子袖中藏戟,倒比我这柄凤翎剑还顺手。”
凤砚辞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砚辞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百花仙子却盯着那裂开的青铜碑,声音发紧:“凰舞姐姐,你看碑面……”
凰舞抬眼望去。青铜碑裂纹之中,幽暗如墨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沿着裂纹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碑面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血的金属本色。更骇人的是,那墨色液体滴落虹桥,竟在青砖上蚀出一个个细小黑洞,黑洞边缘,银线无声断裂,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蚀心蛊母体……在碑里。”凰舞一字一顿,指尖涅槃真火再度燃起,赤金火焰悬于墨液上方,却只将其蒸腾出丝丝黑气,无法彻底焚尽,“老祖封印的,从来不是蛊,而是蛊母。”
凤砚辞默然片刻,忽然道:“凰舞姐姐,你可知,为何蚀心蛊母体,偏偏选在此时破封?”
凰舞目光如刀:“你说。”
“因为——”凤砚辞抬眸,直视她双眼,声音低沉如古井,“今日,是真凰族千年一度的‘涅槃劫’开启之日。血脉最盛之时,封印之力最弱,亦是……蛊母汲取真凰精血,完成最终蜕变的唯一窗口。”
凰舞浑身一僵。涅槃劫……她竟忘了!族中秘典记载,每逢千年,真凰族血脉会因天地灵气潮汐共振,引发一次本源躁动,届时族中强者需闭关压制,否则血脉暴走,焚身成烬。而此刻,西凉城外,真凰族三大长老正率众围剿南荒地裂处逸散的黑气,族中高手十去其八……
她猛地看向凤砚辞:“你早就知道?”
凤砚辞没有否认,只轻轻点头:“族长命我前来,本就为应对此事。只是……”他目光扫过凰舞与百花仙子,“两位姐姐,如今封印已损,蛊母将醒。若不能于今夜子时前,以纯正真凰血重铸碑心,西凉城九锁必断,深渊恶灵将破封而出,吞噬北域三十六城。”
百花仙子脸色煞白:“纯正真凰血……除了你与圣子,还有谁?”
凰舞盯着那不断扩大的青铜碑裂纹,墨液已如泪痕般淌满半壁碑身。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温度:“纯正?呵……月儿妹妹,你忘了,真凰族最纯正的血脉,从来不在活着的人身上。”
她反手拔出凤翎剑,剑尖调转,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左胸!赤金血液喷涌而出,不洒向剑身,却尽数溅在青铜碑裂纹之上。血液触碑,竟如活物般钻入裂缝,与墨液激烈绞杀,发出滋滋声响,青烟弥漫。
“凰舞姐姐!”百花仙子失声惊呼。
凤砚辞瞳孔骤缩,身形如电掠至,一把扣住她持剑手腕:“不可!涅槃劫将临,强行献祭精血,你会血脉枯竭而亡!”
凰舞腕骨被他扣得生疼,却仰起脸,赤金血液顺她下颌滑落,滴在虹桥青砖上,瞬间蒸腾成凤凰虚影:“所以,圣子,现在,你该告诉我——”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护封印,还是……借这劫数,逼我自毁根基?”
凤砚辞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