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又问:“我记得珺儿夭折是病死?”
骞王点头,“是。”
“什么病?”
回想当年珺儿病逝,骞王的心疼得揪成个紧实的肉疙瘩。
当年方四五岁的珺儿,突然腹痛难忍,直嚷嚷着肠子疼,说肠子好像绞在一起,疼得受不了。
他急召太医过来给珺儿把脉。
把完脉,太医只说珺儿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幼时不明显,长大后会疼得厉害,给开了几副药。
珺儿喝下后,并不见有效果。
太医们怕治死人,遇到疑难杂症,通常只会给开一些无功无过的补药,宁愿做庸医,也不敢冒险。
当时师父玄邈在外地云游。
他发了疯一般派人给师父送信,请他速速赶回来给珺儿治病,又派出人疯狂地在全国遍寻名医。
但是不等师父归来,等不到找到名医,珺儿已经夭折。
他抱着珺儿冰冷的尸体痛哭发狂。
萧妍崩溃。
夫妻俩那段日子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珺儿当时并未七窍流血,显然不是中毒而亡。
那时医学并不像现在这般发达,也没有精密仪器,可精准地测出死因。
那时的人视死如生,比较注重全尸,他也不会去解剖自己的儿子,看他的肠子。
秦珩道:“原本我以为珺儿真是病逝,但细细推敲,疑点重重。如今鬼太子阴魂不散,萧若颜又出现。萧若颜若真是郑妃再世,有没有可能是命运之手,安排她来找你赎罪?”
骞王眼中恨意滔天!
是!
有八成是!
郑妃是他的正妃,又是当家主母,还是宠臣郑氏的女儿,想在府中兴风作浪,再简单不过。
原本他还以为,是自己生前亏欠郑妃。
命运之手安排他弥补郑妃。
如今这样一推敲,是他天真了。
亏他处处帮助萧若颜,还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萧如烟,甚至一度觉得她性格不错,热热闹闹,让他没那么孤单寂寞了。
秦珩道:“我只想帮你理清事情来龙去脉,还珩王一个清白。始作俑者是鬼太子煌,郑妃或许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骞王闭眸,一字一顿,“本王会亲自除掉鬼太子!让他魂飞魄散!永远消失!替珺儿报仇雪恨!”
“他生性狡猾,手下又有百鬼护身,你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几人可仔细筹谋一番,一起去抄他老穴。”
骞王睁开双眸,“我已探到他的古墓,但他不在墓中,墓中也未见他手下百鬼。”
秦珩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那鬼太子当真是狡猾至极。
而珩王,太过正直,只一心系着天下百姓,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护佑百姓,保佑皇族和大臣。
这样的忠将,这样的盖世英雄,却被擅长权谋之术的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且被他残害。
这就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忠臣多死于佞臣手下的原因。
忠将一心杀敌。
佞臣却全心谋算忠将。
他在心中默默对珩王道:老九啊老九,你的仇,你的冤屈,我帮你报。
秦珩道:“狡兔三窟,依他的脑子,自然能猜到你会去古墓找他,应该是提前撤离了。不急,他嫉妒你我,还惦记着楚玥,一定会再出现。”
那样善妒的人,看到昔日兄弟,昔日权斗的对象,会本能地激发起好胜心,继续争斗。
骞王抬手去拍秦珩肩膀。
他冤枉了珩王那么多年,死后还怪罪于他,甚至让师父玄邈给他和萧妍下最恶毒的诅咒,心中有愧。
秦珩闪身退后,道:“四哥,知道你心中有愧,但你现在是鬼,不是人。你这一巴掌拍下来,会让我阳气大损。”
骞王眼露愧色。
一时愧疚,大意了。
他身形一转,脚步就走。
秦珩高声问:“四哥,你去哪?”
骞王咬牙道:“去找煌!”
“他帮手太多,你的鬼兵鬼将已没剩几个。双拳难敌四掌,若寻到他的踪影,你释放信号,通知我们过去。”
“好。”
“还有郑妃,她或许并不知情,只是被鬼太子利用。前世已毕,今生不必再去寻她麻烦,何况萧若颜是无辜的,她只是郑妃转世,并非郑妃。”
骞王不答。
仍隐着身形往前飘。
郑妃。
郑妃!
可恶的郑氏!
他在心中反复咒骂着这个名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亲手掘开郑妃的坟墓,将那具早已腐朽的尸骨拖出来鞭尸!
不,鞭尸都不足以解他心头大恨!
飞掠至萧家宅院上空。
骞王疾驰的身影突然凝滞在半空中。
郑妃!
郑妃!
他想下去,掐死萧若颜。
他恨郑妃!
恨极!
她是杀人凶手,杀死珺儿和他,间接害死萧妍,连累萧妍一家!
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他也恨上了萧若颜,恨这个郑妃转世的人!
他身形失衡,双脚猛然一沉,落至萧家院中。
他修长身形散发出凛凛阴气,那阴气浓稠黏湿,邪祟阴冷,阴寒入骨。
整个萧家小院都被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笼罩。
树上鸟笼中叽叽喳喳的小鸟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啼叫。
院中争奇斗艳的鲜花也黯然失色,不敢开得太过明艳,似乎怕引起厉鬼的注意。
萧若颜正窝在窗前的摇摇椅上,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目光涣散而空洞。
她整个人憔悴不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不过才过去一夜一天,可她却像硬生生老了十几岁,仿佛突然就步入了中年,人也消瘦了半圈,眼底一片隐隐的青黑,眼白通红,眼皮浮肿,嘴唇干涸得起皮。
骞王挥起的长袖缓缓垂落。
他是鬼啊。
一个阴鸷可怖的厉鬼,本该冷血残暴,竟对她生出了慈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