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乃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相术及占卜大师。
早年间,他在江湖上指点过许多名人,自己也意气风发,可是占卜多了,必有反噬。
他厨艺功夫增长的速度,跟不上反噬积累的速度,终于重病缠身,不再给人占卜,销声匿迹。
雄霸早年也得过他的指点,当初还觉得泥菩萨高深莫测,因此心中虽有一些别的念头,未敢行动。
后来听说泥菩萨重病,雄霸才知道这厮不过是装腔作势,占卜之术虽然奇妙,真正身手实力,也不过尔尔。
这些年中,雄霸一直有派出探子,在江湖上搜寻泥菩萨踪迹,想把这占卜师收到自己麾下,牢牢掌控,以备不时之需。
最近,他才窥探出来,原来泥菩萨藏在无双城。
真是大隐隐于市。
无双城虽有独孤剑圣这等高手,却并不住在城内,独孤一方早年又只是执掌城中事务,并未见过泥菩萨。
泥菩萨做了伪装之后,便在城中安心居住多年。
“咳咳咳!”
泥菩萨连连咳嗽,“悔不该年少轻狂,招惹许多烦忧。”
他深知自己若不为雄霸占卜,必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顺手擒住旁边大公鸡的双翅,伸手轻抚鸡冠,声音满是苦涩。
“雄帮主,我这双眼睛,究竟能看多远呢?”
“倘若我真能看到够远够细,我也不会被你抓住。”
雄霸低哼一声:“你莫非想说,你算不了火麒麟?”
“咳,我自然会尽力而为。”
泥菩萨说道,“但一个人,能拥有多少种未来,这是有限的,我只能在有限的可能中,为帮主寻到较好的那一种。”
“一入江湖,血雨连天缠终身。”
“与其问火麒麟,帮主何不问一问,你如何能功成身退,安享晚年?”
雄霸哈哈大笑,声振林木。
“功成何必身退!你果然只是个术士,也太小家子气。”
雄霸双目露出寒光,“你只管先占卜火麒麟这件事情,不要再有推脱。”
泥菩萨已在自己手中,雄霸有把握吊住他一条残命,将来如何巩固势力,再思壮大,那是将来的事。
如今最紧要的,便是取得火麒麟。
泥菩萨悠悠一叹,手上动作极快,陡然一扭,一只鸡头已被截取下来,放在一旁枯叶之上。
鸡血淋漓,黄叶斑驳。
油光锃亮的鸡毛,被成把成把揪下来,围在鸡头旁边,布成一个八卦图形。
鸡的内脏被掏出,丟在一旁,种种香料填入空腔之内,鸡爪的硬皮被抹去,露出嫩黄的爪肉,随后两爪反折,塞入鸡腹。
“这鸡皮韧黄,鸡肉油脂细腻均匀,真是好鸡,想必是天山走地鸡吧,饿了吃坚果,渴了饮泉水。”
泥菩萨虽觉被抓,很是悲惨,做起自己最拿手的菜,却不自觉有些期待,点评起原料好坏。
他流露出一种从容的气魄,在鸡肉外面涂抹盐巴,用干荷叶包住,再用细线一捆。
雄霸单手一抓,就从不远处小河中吸出水分,调和黄泥。
这也是雄霸包袱里面准备好的,是专门淘洗晾晒出来的细腻黄泥,没有一点杂质,做成干粉。
如今再被调和,看起来颜色鲜亮,与林间土色截然不同,一层一层的糊在荷叶外面。
这是典型的叫花鸡做法。
泥菩萨正是天下第一等,做叫花鸡的大师。
古人以为飞禽可以通天,鸡为家禽之首,是人所豢养,亦正是人与天沟通的最佳媒介。
然而,天机隐秘,不能轻易直白开示于人。
因此,以家禽做菜,推算天机,必须以泥为壳,以地为灶,象征以大地来承载隐秘,才配得上天机之贵重。
泥菩萨把团好的黄泥埋入浅土之中,把周围枯叶都聚成一堆,盖在其上,双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词,连打三四个响指。
啪的一声。
说不清是哪一次响指溅出了火星,点燃枯叶。
火光静静地燃烧起来,泥菩萨以功力调和,让这一堆枯叶,能烧得足够平缓绵长。
过了片刻,他把那些鸡毛相继投入火中,最后连鸡头也放了进去。
鸡头在火焰中,先是散发出一阵肉香,随后渐渐焦黑。
泥菩萨看着鸡头最后只剩一堆焦骨,最后碎裂成渣,这才双手平压,以学力掩灭了火焰。
雄霸目光一亮:“好了?”
泥菩萨摇头:“还得再等等。”
他闭上眼睛,极缓慢的掐着指头,从左手小指掐到食指,这才取来一根树枝,拨开黑灰。
干硬如陶的泥壳暴露出来。
泥菩萨将树枝抬高七寸,陡然往下一敲。
咔!!
泥壳裂开几条不规则的缝隙,从中透出一束金光。
热气从泥壳里向外喷发,仿佛吹奏乐器,形成了一种辉煌大气的背景声调。
两行金色字体,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徐徐浮现。
千秋一刀称无双,风云二炁拔倾城!
“雄帮主。”
泥菩萨看着这行金字,“这就是你最有可能获得火麒麟的方法。”
雄霸眼珠急速动弹,把这两行字看了又看,心中飞快思索。
当年泥菩萨第一次为他推算运势,就得出,“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雄霸当时心中便有直觉,好似这风云,并不是指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而是指具体的两个人。
他的二徒弟步惊云,在他心中,便应了一个云字。
之前约战聂人王,在江边看见的两个小孩,根骨奇佳,其中一个就叫聂风。
“千秋一刀称无双………………”
雄霸浓眉耸动。
“据闻,无双城有一铁柱,其中暗藏武圣关羽所创的惊世强招,但无双城自己人,都从未能够勘破奥秘。”
“莫非这铁柱之秘,需要风云两个小孩的精气才能破解?”
雄霸想到此处,喜上眉梢。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公作美。
聂风被留在西坝镇,步惊云在天山,但总的来说,都已在他控制之中。
操控这两个小孩,解密武圣遗招,夺得火麒麟,英才,圣招、神话食材,都尽收囊中,这是什么样的气数,言语都难以形容!
“哈哈哈哈,好!”
雄霸踌躇满志,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香,好香!”
另一个笑声,也猛然传了过来,嗓音很年轻。
“叫花鸡这道菜,焖烤整鸡,整治出来,鸡肉虽然软烂,鸡皮却也难免油烂,干荷叶更是有一点烂叶子味道,最难去除。”
“别说真是乞丐,就算是让御厨,甚至让前任皇帝来做这道菜,味道也就一般。”
李存孝大步流星,走进树林之中,目露奇光,盯着那叫花鸡。
“想不到天下还有这么香的叫花鸡,没有香料的杂味,没有一点焖烂的异味,完全就是......就是鸡的香味啊!”
术业有专攻,做菜这种事,还得是看这个世界的高人。
雄霸笑声骤敛,沉眉深目,盯着这个突兀现身的少年。
泥菩萨心中打了个突,见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忙道:“少年郎......”
“我叫李存孝。
那少年眉眼带笑,也不见外,一步步走来,蹲下身子,右手中指一弹,惊破泥壳。
泥土全朝周围剥落,没有一点粘在荷叶上。
他无名指也一弹,细线绷断,荷叶随之朝四面裂开。
整只叫花鸡暴露出来,香气四溢,居然还略微弹晃了一下。
热雾腾腾,又鲜又香的鸡油鸡汁,渗在黄而微韧的表皮上,正顺着弧度,慢慢的滑向两侧,更显得晶莹动人。
“我看你,跟这蒙面老爷爷待在一起,很难受,很害怕,我会把你救走,这鸡就当报酬。”
李存孝喉结微动,先扯住鸡腿,被撕开的鸡肉内部,是一种淡淡的粉白颜色,看着就极嫩,汁水又更加丰盈,流向荷叶。
“这是………………”
他咬了一口,眼神都好似放空了,嘴里却没忘了咀嚼,嘴唇也变得润泽起来。
入口稍有韧劲,一嚼起来却又觉得好嫩,没有寻常鸡肉咀嚼起来,变为干渣的那种感觉。
咸味中,竟然带着一点点鲜甜。
香气并不霸道,但后劲十足,整个人好像一下飞跃到山河大海上空,自在翱翔,快乐嬉戏,没有一点恐高。
眼睛舒服的闭上了,其他感官却更加灵敏,天风雨滴,屋瓦台阶,人间笑语。
人间许许多多的消息,好像不用自己去采集,自然的浮现在心头。
如果想要凭着这些消息,推断一条走向未来的路,多半会是一条明路。
这就是“天视叫花鸡”!
天视即是民视,天听即是民听。
以民间无数消息机遇,来推算未来,冠名为天机。
不过这道菜,只有做菜的人才会推算天机,品菜的人,却只注重美食。
那些消息一浮在心头,便又自然冲刷而去,留下的只有舒适。
李存孝只撕咬了两口,手里已经只剩下鸡骨头。
雄霸刚才冷眼旁观,这时右脚忽然一拧,抬起半尺,极速一踏。
这么一个极小的动作过程,竟然产生了密密麻麻的残影,脚掌抬起,落下的每一分每一毫,都会形成一个残影。
而在他脚跟真正砸到地面的时候,这所有残影,瞬间都朝地面一坠。
就像在雄霸这一脚之中,有千百层力道,被同时打入地下。
浮光掠影间,一个只有牛眼珠大小的蓝色圆球,已经从他脚下爆射出去,沿着地面,直线撕裂沿途景物,轰向李存孝。
呛!!!
金色的鸡骨头,闪电般斜插在地面,拦住了那个圆球。
圆球本身乃千百层力道压缩而成,保持着极高频率的震荡,无论是岩石还是钢铁,遇到这个东西的一剎,都会被贯穿,孔洞中的物质全数灰飞烟灭,排射出去。
可是,这根鸡骨头插在那里,就好像一座神山石碑,突然降临。
蓝色圆球恐怖的震荡,只不过让鸡骨头上,迸射出一条条金色的闪电火花。
鸡骨头后方的叫花鸡,依然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杀伤力,能够侵入这个防护圈。
“能用脚压出《三分归元气》,你果然比那个冒牌货厉害得多。
李存孝乱发飞扬,双眼专注无比,右手还保持着刚才弹出鸡骨头的动作,手指陡然一抖。
他的手指和鸡骨头之间,保持着强大的电磁感应。
这一抖之下,斜插在地的鸡骨头,猛烈一晃,竟把蓝色圆球弹了回去。
雄霸心中凜然,身影如鬼魅横移,根本不接那个圆球。
不过,就在他身体刚移出去,李存孝就到了他面前。
仿佛未卜先知,早就知道他会往这里移动,一拳打出来。
轰!!!
拳掌对碰,雄霸头顶斗笠陡然炸碎,飞溅出去。
他右脚猛抬,残影如折扇张开。
李存孝另一只拳头,拦截下击,快如金色火星,拳头只一晃,正好砸在雄霸膝盖内侧。
雄霸踉跄暴退半步,仓促间没看清对方出手,只循着心中危机感应,挥出一拳。
金色的拳头和冰蓝色的拳头对撞。
雄霸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大冰坨,在光滑得不可思议的湖面上滑行,闪烁而去,一下子退出了半里开外。
泥菩萨十分震惊,脸上膏药遮住了部分视野,连忙一把扯掉,顾不得脸上旧疮,努力去看。
没错,退的确实是雄霸!
不不不,一下闪出半里远,那已经不能叫退,而是飞了。
这少年是哪里跳出来的?
一照面就能打飞天下会的雄帮主,你还真能是李存孝不成?
这个时候,释武尊等人,才终于赶来。
他们看到,从小树林里延伸出来的一股冻气长路,看到长路尽头站立的黑衣人。
雄霸脸上的黑巾,寸寸冻裂,飘落下来,露出一张阴寒面容。
“当真是雄霸?!”
释武尊饱提功力,如临大敌,面对传说中凶威赫赫的天下会开创者,不敢有半点怠慢。
虽然雄霸看起来是被击退了,但此人心机深沉,又没什么明显伤势,难保不是暗藏阴谋。
紧随而来的无双城高手,江湖群雄,亦纷纷戒备。
半里的距离,对他们的眼力而言,跟近在咫尺,也没有什么差别。
所有人都能看到,雄霸的面容一动不动。
突然,雄霸眼底泛起血色,盈满眼睑。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他眼中流淌下来。
“你的拳劲,为何能穿透三分归元气?”
雄霸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跟李存孝对碰了三招,表面上是把李存孝的拳头都挡下了,没有被打中要害。
可实际上,每一拳打过之后,雄霸都觉得自己眼珠陡然一痛。
李存孝的拳劲,竟然能渗透他的护体功力,游走到眼睛上。
连环三拳的碰撞,相当于对着他眼睛,邦邦邦砸了三下。
“呵呵。”
李存孝只是轻笑。
他可要吸取自己在大唐的教训,这回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只要吃了别人的功力,就能拿捏波形,知其长短。
但这雄霸,很不错。
虽然三分归元气正常的变化频率,已经被李存孝看破。
雄霸的根基却极为扎实,经脉坚固,能在紧急时短暂让三分归元气超出正常频率,扰乱抵消了不少拳劲。
否则的话,只要一拳,他头就该炸掉了。
“接我三拳,你已经跟瞎子无异。”
李存孝眼中带着一种对武者的敬意,神色欣悦。
“不要想着逃跑了,来,让我看看,在生死关头,三分归元气还能有什么样的应对?”
雄霸脸色沉得如冰,胡须无风自动。
他不明白,此次出来,先败聂人王,又得聂风,更抓到泥菩萨,一切顺利,优势在握,怎么会突然蹦出这样一个厉害对头。
但他已无暇怨天尤人。
瞎了之后,雄霸依靠别的感官去勾勒李存孝的形象,反而比之前更加敏锐。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存孝心中那股,正在上涨的食欲。
那不只是针对叫花鸡,更是针对武功这个东西。
针对武者的战法斗志!
只有武道的神髓,绝妙的战斗,才是李存孝渴望体验的正餐。
“老夫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雄霸双眉入鬓,似笑非笑。
“但单打独斗,力战而死,似乎也不错。”
李存孝露齿一笑,沿着冻气长路,突然滑行而去。
雄霸双眼既瞎,索性闭眼,两手虚推,一前一后,摆出一个浑厚的掌法架势。
《三分归元气》,由拳掌腿三种武功结合而成,先练招式,由招式生内力,三部内力合一,就是三分归元的罡气修为。
这其中,《风神腿》是李靖少年所创,快意潇洒,但稍显稚嫩,《天霜拳》是李靖老年所创,已有归隐之意,拳法中聊以自娱的趣味更多,并非一味追求实战。
只有《排云掌》,是壮年时期的李靖所创,香气征伐之霸道,主食招抚之王道,都从中有所体现。
雄霸已经收了两个徒弟,传下天霜与排云。
不过,他传给徒弟的排云掌,是直接传的一套霸道招数,对应的是咸香芝麻千层饼。
这是故意要让徒弟练不上排云掌的巅峰造诣,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他自己的排云掌功底,当然扎实无比,兼具王霸二道。
在瞎眼的情况下,以三分归元气的功底,推动排云掌,是雄霸下意识的选择。
就在李存孝挥拳打来时,雄霸双手虚划,身形避退。
如同荷叶之上飘扬起来的一缕朝雾。
雄霸的右手,于不经意间,翻手一勾,忽然捏住了李存孝的衣袖。
武德年间,李靖奉命招抚岭南,唐宋时期,馄饨在岭南已大行其道。
宋代高怪的《群居解颐》一书有记载:“岭南地暖......入冬好食馄饨,往往稍喧,食须用扇。”
这馄饨在岭南演变为云吞,在汤底、面皮、馅料上,都别具一格,自成一派。
追根溯源,就可得知,云吞的祖师,正是李靖。
因地制宜,安抚民心,正是排云掌中,王道一面的体现。
云吞皮极薄,料极鲜,真吃起来,香气不如刚出炉的咸酥饼那样霸道,鲜美精巧,却犹有过之。
排云掌霸道一面的招式,口气都极大,王道一面的招式,则比较朴实。
雄霸此时这一招,正是排云掌中的“翻云手捉水揉面”。
他手指捏住衣袖的瞬间,李存孝整件衣袍,都仿佛成了一件巨大的玄铁帆布。
就想要把李存孝这血肉之躯,包在里面,抖成一捧肉馅。
天空都骤然一黑。
方圆十里的阳光,好像因为他这一手的压力,突兀黯淡了。
释武尊等人,心头全都一沉,好像翻云覆雨的无形一手,沉甸甸,大无边的压在他们头顶,裹在他们周身,行将揉扁下来。
这排云掌里最朴实的一招基本功,竟在转瞬间,被雄霸打出了一种要反败为胜,翻死为生的效果。
“好!!”
雄霸心头激颤,都忍不住为自己叫了一声好。
原本决心死战的念头,在这一手打出来的时候,就变化成了澎湃爆炸式的生机。
天下能令人无憾的武功有很多。
因为这些武功,仿佛已经达到自己一生的巅峰,自己知道无法超越,于是也心安理得了。
但能在绝望之中,突然令人爆发出天大生机的武功,却是少之又少。
那代表着,对从前一生武学认知的,一次大创新。
招是旧招,意是新意。
“哈?!”
李存孝也在惊笑,浑身骨节爆鸣,乱发冲天。
每一根乌黑柔亮的发丝,都好似在刹那间,变作金黄色的雷芒。
一尊庞大的巨猿虚影,在他背后闪现,恢弘恐怖的气势,似真似幻的轮廓。
头顶天,乌云不敢盖顶。
抬猿臂,惊雷闪动绕指。
李存孝一拳极快,绞荡下砸,砸开了捏住自己袖角的那只手。
巨猿虚影,也好像砸了一拳。
轰!!
烟尘爆发,大地轰鸣一颤。
尘烟渐散后,雄霸立身之处,只留下一个深邃拳印,黑不见底。
李存孝站在拳印边上,左手抬起了右边的衣袖,看着袖角。
他脸颊轻轻鼓动,像小孩子吃完了糖,正暗自用舌尖在舔舐牙齿,又像在品味一种大人的美食。
释武尊远远看着那个洞,怔然良久,心头忽闪过一抹庆幸。
凭刚才那一手的声势,那个人绝对是真正的雄霸。
但现在雄霸已经入土为安了。
独孤鸣少主,以前撒过不少冤枉钱,但这回大撒钱,真是撒对了,也算结交了这个少年。
泥菩萨则满脸怪异。
传说当年,李存孝乃天下第一猛将,四海几无抗手,可惜,他的义父,疑似是某尊吞噬了神话食材的老古董,自幼收养李存孝时,给他吃的全是不知道什么年头的冻肉。
这才能在父子反目之时,陡然以一般冻气,毒杀了李存孝。
泥菩萨通晓江湖隐秘,这时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心头大怂。
“不好!那卖冻肉的老不死,听说最爱变化形貌,戏弄后辈,难不成眼前这少年,就是他所变化,我可不能被他看出来,我看出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