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族的两人不难猜出,此人便是那名神秘的姓秦的人族修士。
秦铭的名讳,他们也在真凰界之中略有耳闻,一方面是玄水鳄到过风族圣道,另一方面是近来他屡屡在异族大战中崭露头角,故而声音远播。
...
魔舟撕裂虚空,遁光如银线刺破苍穹,舟身两侧的空间褶皱尚未平复,便又被新一轮狂暴灵压碾碎。青阳立于甲板边缘,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动,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息悄然没入脚下魔舟阵纹深处——那是他早年从灵界古籍残卷里参悟出的“蚀灵引脉术”,专破高阶空间法宝的灵力回路节点。只可惜蛛魔星这艘飞翼魔舟通体以九阶虚空玄禽骸骨炼制,阵眼深藏于骨髓腔隙之间,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碰。他指尖灵息刚探入三寸,舟身便猛地一震,一道冰寒神念如毒针扎来,直刺识海。
“小辈,莫要自误。”
蛛魔星并未回头,声音却似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阳脊背一僵,袖中手指悄然松开,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敬畏,垂首拱手:“晚辈……晚辈只是感念圣祖大人恩德,想助大人一臂之力,方才试探舟阵运转之律,以便随时听候差遣。”
蛛魔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无半分温度,倒像两片枯骨在暗室中相互刮擦。“心倒是热,手却太躁。”她终于侧过脸,眸光扫过青阳眉心——那一瞬,青阳魂魄几欲离体,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住咽喉的蝼蚁。她左眼瞳仁深处,竟浮起一枚细小蛛网状金纹,纹路流转间,隐约映出青阳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青铜古种虚影。
青阳心头巨震,险些失态。那古种乃他穿越之初所携本命之物,连天灵道人都只当是灵界某件残损仙器,从未窥见其真容!蛛魔星竟能一眼洞穿?
不等他思索,蛛魔星已收回目光,望向远方虚空某处涟漪:“泣魂老鬼伤得太重,连‘匿魂蜕形’都用得如此粗糙。他逃不掉。”
话音未落,前方虚空骤然炸开一团血雾,浓稠如浆,腥气弥漫千里。血雾中央,袁统领模样的躯壳轰然爆裂,紫黑色魂焰裹着一道残缺魂影冲天而起,正是泣魂圣祖!他显然被逼至绝境,不惜自毁夺舍之躯,以残魂本体强行撕开空间裂隙——可那裂隙尚未稳定,蛛魔星右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浮出一张半透明蛛网,纤丝细如毫发,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
“缚渊罗网。”
网成刹那,整片虚空凝滞。血雾、裂隙、甚至时间流速都如坠泥沼。泣魂圣祖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魂体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痕,每一丝裂痕中都渗出黑金色血珠,滴落途中便化作燃烧的冥火。
“你……你怎会……”他嘶声咆哮,残魂剧烈扭曲,“此术早已失传于上古魔劫!”
蛛魔星指尖轻弹,蛛网骤然收紧:“你忘了?当年六道圣祖登位大典,你献上的‘万魂织机’残图,本座亲手焚了三页。”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三页里,便有缚渊罗网的祭炼法门。”
青阳浑身寒毛倒竖。原来蛛魔星早与泣魂圣祖结下死仇!更可怕的是,她竟将对方献上的禁术残图反向推演,衍化出克制之法……这等心智与算计,远超寻常大乘!
就在此刻,天灵道人突然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线黑血。他悄悄捏碎的三枚避劫符箓,在蛛魔星祭出缚渊罗网时便无声湮灭。青阳余光扫见,心头微凛——天灵道人竟在暗中推演蛛魔星命格!且被反噬重创。
“别看了。”天灵道人抹去血迹,传音苦涩,“贫道只推得四字:蛛网之下,无漏之渊……她命格已与古魔界本源共鸣,再推下去,魂灯都要熄。”
青阳默然。无漏之渊……既是绝境,亦是牢笼。蛛魔星布下的,何止是一张网?分明是整座世界的规则枷锁!
而泣魂圣祖残魂已被逼至极限。他忽然发出一阵癫狂大笑,魂体猛地向内坍缩,竟在蛛网束缚中硬生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珠,表面密布无数细小面孔,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哀嚎——竟是他吞噬过的万千生魂所化“恸魂核”!
“既然逃不脱……那就一起沉沦吧!”恸魂核骤然爆亮,刺目黑光吞没天地。
青阳瞳孔骤缩。他认得此术!《灵界灾厄录》有载:恸魂核自爆,可污化方圆万里灵机,使一切活物神魂腐朽,连大乘修士沾染一丝,都要闭关百年方能驱净秽气。蛛魔星纵然神通盖世,此刻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果然,蛛魔星眉峰一蹙,左手掐诀,飞翼魔舟周身腾起七重琉璃色光罩。可就在光罩升起刹那,恸魂核爆开的黑光竟如活物般绕过光罩缝隙,直扑舟上众人!青阳与天灵道人首当其冲,肩头皮肤瞬间泛起灰败死斑。
“鼠鼠!”青阳低喝。
肩头噬天鼠“吱”地尖叫,浑身绒毛炸起,张口喷出一团金灿灿鼠尿——此乃它压箱底的“破秽金涎”,专克阴秽邪毒。金涎化雾弥漫,死斑蔓延之势稍缓,但噬天鼠自身却萎靡倒地,鼻孔淌血,显然损耗极大。
千钧一发之际,蛛魔星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沁出,悬浮于前。那血珠看似寻常,却让青阳灵魂剧震——血珠深处,竟有星辰生灭、潮汐涨落之象!此乃大乘修士凝练的本命真血,内蕴世界雏形,一滴可镇山岳,可焚星河!
“破。”
血珠激射而出,撞入黑光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啵”响,如同琉璃盏碎。黑光如墨汁遇沸水,层层消融、蒸发、最终化为无形。恸魂核所化的万千面孔,尽数定格在最后一瞬的惊怖中,随即风化成灰。
蛛魔星指尖血珠消失,她脸色微白,却毫不在意,只冷冷注视着灰烬中仅存的一缕惨淡魂丝——那是泣魂圣祖最后残存的意识。
“交出逆灵池坐标。”她开口,声音已带三分沙哑,却更具压迫,“否则,本座便将你这缕残魂,炼成‘永寂引魂烛’,永世燃于宝凰圣城祭坛之下。”
那缕魂丝剧烈颤抖,竟发出孩童般稚嫩哭腔:“我……我说!在……在血石山地脉最深处,第七重岩浆海之上,有一座倒悬青铜塔!塔顶……塔顶镶嵌着泣血月魄石,敲击三下,逆灵池入口自现!”
蛛魔星眸光一凝,忽而冷笑:“倒悬青铜塔?泣血月魄石?”她抬手一招,远处虚空浮现一幅模糊幻影——赫然是血石山地形图,而第七重岩浆海上,确有一座塔影若隐若现,塔顶石块泛着妖异血光。
青阳呼吸一滞。这幻影……分明是蛛魔星以大神通直接抽取泣魂圣祖记忆碎片所化!她竟早知逆灵池存在,甚至知晓具体方位?那她今日截杀,究竟是为除敌,还是为夺池?
“很好。”蛛魔星收起幻影,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火焰,轻轻点向魂丝,“本座信你一次。但此火已烙入你魂核,若敢妄言一字……”
魂丝发出濒死哀鸣,随即被幽蓝火焰包裹,缩成米粒大小,落入蛛魔星掌心玉瓶之中。
飞翼魔舟调转方向,再度撕裂虚空,朝血石山疾驰。舟上众人皆沉默,唯有噬天鼠虚弱喘息,爪子无意识抠着青阳衣袖。
“秦道友……”天灵道人忽然传音,声音干涩,“那逆灵池,贫道曾在灵界残碑上见过只言片语——‘逆灵者,反哺本源,一池之水,可洗万载魔孽’。若真如泣魂所言,此池对圣祖大人恢复修为,或有奇效……”
青阳心念电转。逆灵池既可洗魔孽,是否也能洗去他丹田内青铜古种的气息?是否能遮蔽他身上来自灵界的本源波动?若能潜入其中……
他正思量,蛛魔星清冷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两个,随本座入塔。”
青阳一怔,抬头见蛛魔星正望着自己与天灵道人,眸光深邃难测:“本座需两名‘引路傀’,探查逆灵池禁忌。放心,只要听话,活着走出塔者,本座赐予一滴本命真血,助尔等突破合体瓶颈。”
赐予真血?青阳心中冷笑。大乘真血何其珍贵,岂会轻易赐予?这分明是借他们性命探路,若遇凶险,第一个被弃如敝履的便是他们!
天灵道人却躬身应道:“谢圣祖大人恩典!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青阳只得随之拜下,袖中手指却悄然掐住一截枯枝——那是他从宝凰圣城外荒山采来的“断根木”,遇血即燃,燃时无声无息,可焚尽一切灵力印记。若真入塔遇险,此物或可为最后底牌。
魔舟降落在血石山巅,赤红色岩浆如巨蟒般在脚下奔涌。蛛魔星足尖轻点,率先踏入一座崩塌半截的古老祭坛。青阳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祭坛残碑,上面魔文已斑驳难辨,唯有一道深深爪痕贯穿碑体——那爪痕形状,竟与蛛魔星指尖轮廓分毫不差!
她曾来过此处!
念头未落,蛛魔星已停步。她面前,一座通体漆黑、塔尖倒悬的青铜古塔静静矗立,塔身铭刻着无数扭曲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像在缓缓蠕动。塔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泛着粘稠血光,正是泣血月魄石。
“你们,上去。”蛛魔星侧身,让出通道。
青阳与天灵道人对视一眼,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在脚掌触及青铜的刹那,整座古塔猛然一震,塔身魔纹齐齐亮起猩红光芒,一股浩瀚威压如山岳倾轧而下!青阳膝盖一弯,几乎跪倒,丹田内青铜古种竟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仿佛感应到某种血脉召唤!
天灵道人亦闷哼一声,道袍猎猎鼓荡,须发皆张。他额角青筋暴起,手中迅速掐出数道复杂印诀,硬生生在身前撑开一方扭曲空间,卸去大半威压。
“塔灵未眠……”天灵道人咬牙传音,“此塔认主之法,非血脉即功法!秦道友,你古种有异,小心被它……”
话音未落,塔顶泣血月魄石突然迸射一道血光,精准罩住青阳!血光如锁链缠绕周身,青铜古种嗡鸣陡然加剧,竟从他丹田内浮出一丝微弱青芒,与血光遥相呼应!
蛛魔星眼中精光暴涨:“果然……”
青阳心胆俱裂,正欲自断一脉灵力阻断感应,却见蛛魔星抬手一挥,一道幽蓝光幕落下,隔绝了血光与古种的联系。她目光灼灼盯着青阳:“你身上,有灵界‘归墟青藤’的气息。此物早已绝迹百万年,你是如何得到的?”
青阳脑中电光火石。归墟青藤?那是灵界上古十大灵根之一,传说扎根于世界尽头,可吞噬时空乱流!他丹田古种……莫非真是此物所化?
他张口欲辩,蛛魔星却不再追问,只冷冷道:“塔灵既认你,你便为本座持钥之人。上去,敲石三下。”
青阳喉结滚动,一步步走向塔顶。每一步,脚下青铜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踩在活物脊背上。当他终于立于塔顶,伸手触向泣血月魄石时,指尖传来刺骨冰寒,石面血光如活物般顺着指尖蜿蜒而上,竟在他手背上烙下一道细小蛛网印记!
“咚。”
第一声敲击,塔身魔纹血光暴涨,下方岩浆海翻涌如沸。
“咚。”
第二声,整座古塔发出沉闷龙吟,倒悬塔尖缓缓转动,指向血月方位。
“咚。”
第三声落,泣血月魄石化作齑粉,塔顶豁然洞开,露出一片旋转的幽蓝漩涡——漩涡深处,水声潺潺,氤氲着难以言喻的纯净气息,正是逆灵池!
蛛魔星身影一闪,已立于漩涡边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浮现一丝久违的、近乎贪婪的潮红:“果然是……逆灵池本源之水!”
她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青阳:“你,先进去。”
青阳浑身冰冷。进去?那幽蓝漩涡看似平静,却让他灵魂深处本能战栗——那不是危险,而是……饥饿!仿佛漩涡深处蛰伏着能吞噬一切存在的上古巨兽!
天灵道人突然踏前一步,声音异常沉稳:“圣祖大人,此池既为逆灵,必有反噬之险。不如由晚辈先探路,若无凶险,再请大人入内不迟。”
蛛魔星眸光微闪,似在权衡。青阳趁机急促传音:“天灵道友,你可知此池真正来历?”
天灵道人目光扫过塔身魔纹,又瞥见蛛魔星指尖幽蓝蛛网印记,声音艰涩:“贫道……只知此池并非古魔界之物。它……是灵界遗落的‘世界胎膜’碎片所化!”
青阳如遭雷击。世界胎膜?灵界最本源的屏障!难怪能洗魔孽……因它本就是灵界孕育万物的母体之液!
就在此时,蛛魔星忽然抬手,指尖幽蓝蛛网印记骤然放大,化作一张小网笼罩天灵道人:“你倒机敏。可惜,本座更信‘钥匙’。”
话音未落,蛛网一收,天灵道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塔壁上,昏死过去。
蛛魔星看也不看,只对青阳森然道:“进去。否则,现在就死。”
青阳望着那幽蓝漩涡,又低头看向手背蛛网印记——那印记正微微搏动,与漩涡深处水声隐隐共鸣。他忽然明白了。蛛魔星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逆灵池,而是他丹田内那枚能与逆灵池共鸣的“归墟青藤”古种!她要借池水之力,彻底炼化古种,将其化为己用!
退无可退。
青阳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身影没入幽蓝漩涡。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仿佛坠入一条流淌着星光的长河,无数破碎画面在身边掠过:灵界崩塌的末日、古魔界始祖之争的血色战场、还有……一个模糊身影在混沌中栽种青藤,藤蔓缠绕星辰,根须扎进时间裂缝……
最终,他双脚触地,站在一片静谧水岸。
眼前,是一汪直径百丈的幽蓝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水面浮动着无数细小光点,宛如星尘。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与远古岩石混合的奇异芬芳,每一次呼吸,都让疲惫的灵魂为之轻颤。
而在池心,一株半尺高的青色小苗,正随水波轻轻摇曳。苗叶晶莹,叶脉中流淌着微光,赫然与青阳丹田内青铜古种的形态一模一样!
青阳呆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抚上手背蛛网印记——那印记正发出温热,与池心小苗遥相呼应。
原来,逆灵池真正的核心,并非池水,而是这株……归墟青藤幼苗!
就在此刻,身后幽蓝漩涡泛起涟漪,蛛魔星的身影,缓缓踏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