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市里却有一声啼哭乍响。
随着这声啼哭传来,整个城市都在此刻沸腾,无数冤魂走上街头,将疗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远方的大地,黑红色的甲胄撞破楼宇直奔疗养院而来,身后一个通体透明的冤魂紧随其后。
数以万计的冤魂隐隐绰绰,这一幕就算是弗兰肯看了都不寒而栗。
这要是被包围了,怕是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吧。
“这家伙别把自己给坑死了。”
弗兰肯轻咳两声,手里拎着一把短枪,末端的红缨宛若风中残烛,倒是格外衬他。
“应该不会。”
僵尸管家此时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他的能力很多面,打不过也能逃走。”
弗兰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好像总算放下了什么心事一样,转身融入黑暗。
此时的弗兰肯脸上的皱纹已经变淡很多,佝偻的身体也直立起来,原本那个走路都要依赖轮椅的人现在甚至能独立行走!
与此同时,陆离站在疗养院的门口环视四周,无数刻痕在四周漂浮,如同一个个气球悬在半空。
然而就是这些看起来轻飘飘的刻痕,让四周的敌人根本不敢靠近。
刚刚的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摸清楚帝都婴孩的特点之后,陆离立刻给他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礼物。
只是这个送礼的过程有点太过热情,人家都说不要了,礼物直接从天而降,砸在了帝都婴孩的身上。
如果不是黑影剑客反应及时拦住了陆离,陆离本人都要砸下去了。
这样就让周围姗姗来迟的冤魂们陷入了沉思。
他们只是死了,没有变成傻子,刻痕上的危险气息哪怕是鬼都能感觉到,此时在他们眼中,站在刻痕防护中心的陆离和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海胆没什么区别。
美味,但是有刺。
尽管被无数怪物包裹,但陆离依旧保持冷静。他环视四周,听到断断续续的婴孩啼哭,那声音似是催促,又像求救。
“都来的差不多了啊。”
陆离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耐:“来的这么慢,帝国的办事效率这么落后,还怎么保卫臣民,征服世界!”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这些怪物都愣了一下,陆离却依旧不依不饶:“我可是刺客啊,被我摸到目标身边了才发现,你们以前的能耐呢?”
陆离看着这些怪物痛心疾首,就好像他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像,帝国有你们,怪不得会亡国!”
人群中,一个瘸子鬼和一个轮椅鬼对视一眼,险些把自己一口老牙咬碎。
特么的,怎么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来杀人诛心啊!
此刻就算是有无数刻痕护身的陆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环顾四周,周围的冤魂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意。
饶是陆离身经百战,面对这种氛围也不禁有些微微颤抖。
轰——!
不知是谁率先动手,灰黄色的光柱穿过人群砸在刻痕防护上,溅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一把大得有些惊人的镰刀从天而降,刀尖刺在刻痕上迸溅出无数火花。
一件浑身漆黑的甲胄悄然出现在镰刀末端,正是陆离之前见过的冤魂将军。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数以万计的冤魂瞬间暴起,陆离周身顿时被各式各样的攻击包围,仅靠这些刻痕保护的陆离只觉得自己像是风暴中的一艘小船,面对肆虐的风暴无能为力。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黑紫色的云雾渐渐扩散。
陆离余光瞥过这些云雾,心里微微一松,四周的攻击愈发密集,已经能够突破他布下的刻痕防御了。
这里毕竟聚集了整个城市的强敌,就算陆离早有准备,能坚持三十秒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就是这三十秒,已经足够他的计划成功实施。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陆离身前的刻痕护盾裂开了一条白色的缝隙。
锋利的镰刀再度劈砍,和陆离之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刻痕防护。
攻击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冤魂将军注视着陆离,不怒自威,陆离看着那副甲胄,沉默不语。
终于,刻痕防护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不堪重负,彻底碎裂,陆离站在原地,轻蔑一笑,手中的原初细胞已经变成了镰刀的样式。
周围的冤魂纷纷一愣,接着看向陆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也带着一些钦佩。
哥们儿还得是你啊。
我原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嘴臭,现在看来你才是个狠人。
然而陆离可没有理会这些,只见他步伐一变,居然主动朝着冤魂将军发起了攻击。
万变·破!
镰刃所过之处,前方空间好像一张被人压紧的面饼一样泛起了褶皱,冤魂将军冷哼一声,手里的镰刀粗暴砸下,好像一根棍子和陆离的镰刃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波纹瞬间炸裂,无数空间裂隙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却没能动摇两人分毫。
反倒是周围的普通冤魂险些被吸扯进去,掉到不知名的地方。
陆离咧咧嘴,手臂一阵酸麻,自己的属性毕竟和对手差了接近一百点,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他,不过他的计划也完成了。
万变·天倾!
战镰翻转,陆离身形突然消散,天空中灰蒙蒙的云雾都被驱散了一片,露出了明亮的阳光。
冤魂将军刚想动手,手中的动作却顿了一下,目光呆呆地看着太阳,似是怀念。
然而陆离的攻击已经随着日光一同洒落,饶是冤魂将军实力强横,毫无防备地吃了这么一招也险些跪倒在地。
然而在紧要关头,一个通体透明的冤魂杀来,直接撞入陆离的身体。
陆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一只手已经抓住自己的脖子奋力撕扯。
恍惚间陆离好像感觉到了一个非常怨恨的情绪,只因为陆离的肉身防御力太过强大,再加上神性不灭,那冤魂操控陆离试图自杀的想法根本没能成功。
或者说,这一番撕扯除了让陆离咳嗽两声更快醒来,甚至没扣破皮。
尼玛~
陆离只觉得一阵好笑,神性一颤,那透明的冤魂瞬间被震飞出去。
只是让陆离没想到的是,那冤魂一朝吃瘪,居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去,一点战士的血性都没有吗?”
陆离忍不住开口吐槽,后心却被一把长剑洞穿。
那冤魂虽然没能让陆离自杀,却也控制住了陆离的身体足足三秒。
三秒钟,在八阶世界都够一个坦系被人细细的切做臊子,此刻的陆离已经被七八把武器洞穿身体,长剑只是最后一个。
剧痛传遍全身,陆离却咧嘴一笑,胸前一枚仓促捏就的交融造物绽放出光芒。
漆黑、混沌,好似深渊降临一般的黑暗气息扩散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疗养院包裹在内。
交融造物,使用两种对冲的能量制造爆炸,但是没说不能利用两种相辅相成的能量。
能量对冲会爆炸,能量互相辅助,则会构筑出一个庞大的反应结界。
对于别人来说,这东西的内部反应完全不可控,但是对于陆离来说,动用黑暗和噩梦神权,可以将这里短暂化作自己的神国。
如果丢在契约者的身上,需要经过一次智力判定,一次意志力判定和一次灵魂强度判定,大概率会失败。
但这里的敌人都是冤魂,面对噩梦和黑暗的侵蚀毫无反抗之力,立刻就被拉入了噩梦世界。
噩梦肆虐,陆离揉着后脑勺从疗养院外走来。
眼前的疗养院已经变成了一个噩梦梦泡,无数冤魂盘踞其中,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是增强,不是削弱,更不是死亡。
这也没办法,直接击杀这些冤魂的攻击最起码需要陆离用个七八天的时间才能制造出来,到那时候弗兰肯早就把这几个boss清空了,陆离还上哪去找魂魄清泉去。
反倒是增益类的能力,不光造起来节约时间,释放的时候还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抵抗。
唯一的缺点是,梦泡破裂之后,这些boss的强度大概会被增幅20%左右,效果能持续三天左右。
陆离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延缓弗兰肯击杀boss的速度,纯粹是无奈之举。
“保镖都睡着了哦。”
陆离搓搓手,嘿嘿一声坏笑,疗养院里再次传来几声啼哭,然而这一次,再也没人能保护他了。
踏踏~
空荡荡的疗养院里,陆离脚步的回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座高楼内部装潢和医院十分类似,从下到上总共二十八层,其中除了楼梯以外还有一种用炼金术驱动的悬梯,其中甚至加入了空间铭文,方便高速运动的时候稳定内部环境。
此时没了冤魂的阻碍,陆离很顺畅的找到了帝都婴孩的位置。
这也是他在前不久才发现的特性。
其他的boss基本都是冤魂构成的,只有弗兰肯和帝都婴孩是具有肉身结构的boss。
有肉身结构的他们不会被噩梦吸纳。
啼哭声越来越近,陆离绕过一个门栏,一扇血红色的安全门映入眼帘。
那是一扇对开的大门,上面满是血色手印,其中颜色最深的两个就抓在门把手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拽住门把手,试图推开。
或者......不让打开。
血痕一直顺着地面绵延数十米,一直到陆离的脚下才渐渐暗淡。
陆离上前抓住门把手,一般阻力传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门。
只可惜这点阻隔根本无法挡住陆离,只是微微用力,门把手瞬间裂开,耳畔传来一阵模糊的嘶吼声,接着就消失不见。
陆离晃晃头,一张病床挡在门后,他轻轻一跳就跨了过去,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破旧,腐败,却不杂乱。
门后的世界是一间病房,一张大床旁边是一张婴儿小床,四面的墙纸贴了五颜六色的花纹图案,岁月更迭,早已看不真切内容。
脚下的地面积满了灰,一脚迈出,粗糙的地面映入眼帘,上面的防滑纹饰历经岁月依旧坚挺。
纵观全局,这里居然是一间产科病房!
“帝都婴孩……………”陆离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眼神循着直感的指引看向了病房的一角。
那里,一张婴儿床孤零零地躺在原地,旁边的大床被移到了门边,当作顶门石隔绝内外。
此时在那张婴儿床上,一个早已浑身干瘪的婴儿尸体不住啼哭。
陆离闭上眼睛,心里只觉得一阵发闷。
饲魂虫灾变爆发得十分突然,从第一只出现到席卷全国只用了三天时间,当灾变爆发的时候,这间疗养院又在干什么呢?
可能有一个孩子刚刚出生,虫的危机就席卷了世界。
陆离站在原地顿了顿,收回了准备向前的动作,伸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发动了噩梦权能!
咕噜咕噜~
好像溺水一般的声音传出,陆离浑身一凉,整个人被失重感包裹。
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陆离伸手抚胸,身体淡化到和环境同色。
原本他打算直接调虎离山,把那些保镖引开之后直接击杀帝都婴孩。
但是在看到真正的帝都婴孩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也许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他能从中了解更多的秘密。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医生匆忙的身影和陆离擦肩而过:“九床产妇难产,你们两个上去开台,准备剖!”
身影匆匆,忙碌的人群如同一台精密的流水线机器开始运转,陆离站在原地,感受到了一丝被人排斥的感觉。
噩梦的主人开始排斥他这个外来者了。
“只是刚刚入梦,就能控制噩梦世界了吗?”
陆离不禁愣了一下,身体却已经开始行动。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顺手抓下一件洗好的白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胸口上已经插了一支笔,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个听诊器。
刚刚那点微弱的排斥感消失不见。
“十四层常备手术室。”
进入悬梯的时候,刚刚那个忙碌的医生恰好赶来,悬梯上浮,空气都陷入了死寂。
当悬梯停稳,悬梯里只剩下陆离一人。
戴好口罩,换上衣服,一切都是如此顺畅。
“准备麻醉。”
陆离开口,身前的手术台上,一个通体焦黑的干尸腹部隆起,隐隐能看出一个婴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