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色的犄角魔神从影子中站起了全部的身躯。
它肩膀与冥府穹顶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整个身躯占据了卡尔视野的绝大部分。
体表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表面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在其中穿梭游走。
它双手垂在身侧。
整座冥府在它完全站直的一刻更似是发出了呻吟。
替身。
这是替身!
替身使者,精神投影的具象化!
他见过太多次了。
洛克叔叔的白金之星、迪奥的世界、迪亚波罗的绯红之王………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替身...
这个……
这个他妈的快要顶到冥府的天花板了!
Memento Mori。
勿忘你终有一死。
卡尔紧锁着站在魔神脚下的黑发青年。
“替身......”
他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然后他的超级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卡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吧………………”
他语气从警惕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洛克叔叔………………”
卡尔将视线从遮天蔽日的犄角魔神上收回来,落在了沉默站立的黑发青年身上。
红色的眼瞳、黑色的长发,苍白的面容,以及那股毫无疑问属于魔神血脉的力量...
难道是叔叔在外面的又一个私生子?!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卡尔悬浮在半空中,冥河水雾从他脚底漫过,他盯着对面的灰袍青年,然后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结论。
这家伙很强。
那种………
在叙事结构上就被安排在比自己更高位置的强。
卡尔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当编剧要引入一个重量级新角色时,总会有某个倒霉蛋被拎出来当参照物。
而那个参照物的唯一作用就是被新角色轻描淡写地按在地上摩擦,好让读者直观地感受到哇这个新人好厉害。
业内术语叫什么来着?
WorfEffect。
沃夫效应。
用一个公认的强者的失败来衬托另一个角色的可怕。
卡尔缓缓落下,冥府的白雾在他脚踝处翻滚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如此谋害自己?
卡尔的太阳穴在跳。
自己明明是这个冥府探险故事的主角之一才对,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用来给别人立威的NPC?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画面....
如果这一切被画成漫画,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是。
全身青筋暴起,拳头被人单手接住,旁边飘着两个大字震惊,而背景是无数读者在弹幕里
卡尔又出来当垫子了哈哈哈哈。
去他妈的。
卡尔深呼一口气。
冷静一点。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灰袍青年。
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肩膀两侧,面容年轻得不像是在冥府中存活了漫长岁月的样子,五官线条冷硬。
一脸的漠然。
以及.....他身上那股力量的气息。
卡尔不会认错的。
洛克叔叔的味道。
他在肯特农场闻了太多次了。
那么这个人身上的真魔人之血,是从哪里来的?
卡尔的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缩在刻耳柏洛斯身后探头探脑的红发女孩,又扫了一眼站在远处凝重的亚当,最终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拳面上。
卡尔闭了一下眼睛。
“休息一个回合。”他说。
亚当挑了一下眉毛。
“字面意思。”卡尔盘腿往地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向灰袍青年,“我打不过他。”
呵呵...
事已至此,先装糖然后再想办法阴他一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卡尔不爽地瞪了亚当一眼,“你以为我想承认吗?我要是继续打下去,就真成了给他做嫁衣的踏脚石了。”
“而我拒绝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他郑重宣布。
亚当沉默了片刻。
“你的自知之明在关键时刻倒是从不缺席。”他最终评价道。
“谢谢。”卡尔翻了个白眼,“你去跟他谈吧,外交是你的活。”
虽然不知道卡尔是什么情况,但青年似乎也有些明了。
他一甩衣袍。
魔影在他身后退去,精神构造体沉入他的影子里。
刻耳柏洛斯在他身后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三颗犬首同时伏下,因弗娜从三头犬的脖颈间探出半张脸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亡魂不得离开冥府。”青年漠然道。
亚当眯了眯眼。
“你不是亡魂的管理者,你是占据了这个位置的外来者。”
“六千年前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叫哈迪斯。他是宙斯的兄弟,克洛诺斯的长子,分割天海冥三界时抽到了地下签的倒霉蛋。”
“你不是他。”
青年看了亚当一眼。
“冥府之人称我哈迪斯。”他说。
“我是说你的真实身份。”亚当追问。
“普鲁托·肯特。”
卡尔愣住。
普鲁托·肯特。
不是Jones不是Smith不是Wayne不是任何一个在地球上随处可见的烂大街姓氏....
是肯特。
等一下。
卡尔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父亲是?”亚当声音压低了些许。
“奎托斯·肯特。”青年依旧淡定。
卡尔从地上弹了起来。
什么情况?!
这居然是个知晓自己身世的侄子?!
“好侄子!”卡尔咧开嘴张开双臂朝灰袍青年走去,“我是克拉克·肯特啊!至尊小超人!我们是一家人!”
他笑容灿烂。
“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自家人打自家人,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揍你的狗是我不对……………”
然而卡尔的笑容在对方鲜红色的眼瞳中找不到任何回应...
卡尔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事情不对。
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自己的智商似乎又被人降低了。
毕竟眼前的侄子肉眼都能看出不对劲。
奎托斯·肯特。
他是奎托斯的儿子。
而奎托斯在塔尔塔罗斯中被囚禁了三千年。
赫拉克勒斯的故事里说得很清楚,奎托斯一路杀入了塔尔塔罗斯的最深处。
可没说的却是他儿子坐在冥王的椅子上。
卡尔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盲点。
难道是...
父慈子孝?
卡尔瞳孔一缩。
在此刻他无比地想念克拉克。
克拉克会知道该说什么,克拉克总是知道。
面对任何人...
哪怕是一个做了三千年冥王,明明父亲正在深渊中囚禁,可眼睛里空无一物的侄子……
克拉克也会找到正确的话。
而卡尔不会。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宇宙的氪星人。
他的社交技能点数大概只够用来驯服一条三头犬。
北极
孤独堡垒。
克拉克站在医疗区中央。
两个人躺在由氪星水晶构成的医疗舱内。
黑亚当仰面朝天,面色苍白。
卡尔亦是如此。
“父亲。”
克拉克转向乔-艾尔的全息投影。
“你送来太迟了,卡尔。”
乔-艾尔摇摇头,“他们的肉身可以在水晶医疗舱的维护下无限期保存。但灵魂的脱离一旦超过临界时间……”
“躯体将无法再承接归来的意识。
“临界时间是多少?”
“我无法给出精确数字。”乔-艾尔第一次在和克拉克的对话中使用了无法这个词,“冥府的时间流速与现世不同。”
“他们的灵魂或许已经在那里经历了数天,也或许只过了数分钟。’
“但你可以告诉我一个范围。”
“按照古籍记载,大部分是七十二小时。”乔-艾尔说,“这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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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卡尔的往日种种浮上心头.....
克拉克忍不住转过身去。
洛克叔叔、萨拉菲尔、现在卡尔的灵魂坠入了冥府。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像是某种该死的宇宙法则在系统性地把肯特家的人从他身边拆走。
“乔-艾尔。”
蝙蝠侠站在医疗区的入口,黑披风格外深沉。
“蝙蝠侠先生。”乔-艾尔回应道。
“死因?”
“死亡。”
蝙蝠侠皱眉。
克拉克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鼓励二人的话...
可又有什么能安慰他几乎要溢出胸腔的窒息感?
“布鲁斯………………”他低声道。
“嗯。”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但事已至此,我们需要………………
“克拉克。”蝙蝠侠打断了他。
“什么?”
“他没有死。”
“我知道,但乔-艾尔………………”
“去冥府把灵魂拿回来吧。”
克拉克眨了一下眼。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来得及进入哀悼的阶段,就已经被蝙蝠侠直接拽进了解决问题的阶段。
“………………去冥府?”
“把戴安娜也叫上。”蝙蝠侠转身走向了堡垒深处。
克拉克一脸懵圈地看着蝙蝠侠的背影。
这步伐有些过于熟练了。
左转右转再左转,穿过两道自动门………
仿佛他已经在这座堡垒里走过无数遍般自然。
克拉克跟了上去。
“等一下!”
他追着蝙蝠侠的背影在水晶走廊里快步移动,“你要怎么去冥府?”
蝙蝠侠没吭声,只是在走廊尽头的一面水晶墙前停下,伸出手在某个克拉克从来没注意过的位置按了一下,露出个隐藏的储物空间。
一台大约三十厘米长的金属装置,表面覆盖着氪星文字的铭文,中央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幻影地带投射器。”蝙蝠侠说。
克拉克认识这个东西。
能够在物质世界和幻影地带之间撕开通道的设备。
他之前就是用这玩意去了趟毁灭前的氪星.....
理论上来说,如果对其进行适当的改造和频率调整,确实有可能将目标投射进其他非物质维度....
包括冥府。
但这不是重点。
“不对。”
克拉克抓狂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放在哪?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修好的!”
“这不是我家吗?!”
“这是孤独堡垒!是我的堡垒!”
“布鲁斯·韦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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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蝙蝠侠却将幻影地带投射器夹在臂弯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上次来堡垒是什么时候?”克拉克追问。
“周二。”
“上周二?!”
“这周二。
“今天是周四!”
“所以是前天。”蝙蝠侠将投射器翻转了一面,“你当时不在。”
“我当时不在所以你就自己进来了?!”克拉克咬牙切齿,“你到底偷偷来了多少次?”
“你去找戴安娜。”蝙蝠侠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戴安娜在哪?”克拉克忍气吞声。
“哥谭。”蝙蝠侠说。
“幻影地带投射器的频率需要重新校准。”蝙蝠侠在走廊转角处停下,单手将金属装置背面的一块面板揭开,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氪星晶体线路,“原始设定是通往幻影地带的。我需要将投射坐标修改为冥府。”
“你知道冥府的频率?”
“康斯坦丁给过我一份坐标表。”
“………………那个酒鬼?罗根叔叔的杀父仇人?”
“他虽然是个酒鬼,但他下过地狱的次数比你去过麦当劳的次数都多。”蝙蝠侠的手指在晶体线路间快速操作着,“坐标的可靠性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二。”
“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呢?”
“可能投射到北欧的赫尔海姆,或者印度的纳拉卡。”蝙蝠侠将面板重新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卡扣声,“但根据亚当他的特殊性和卡尔的灵魂强度来推断,他们大概率是坠入了希腊冥府。”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冥府是所有死后世界中空间最大、引力最强的一个。”蝙蝠侠将投射器朝克拉克的方向举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它就像太平洋。所有的水流都可能汇入最大的那片海。”
克拉克沉默了两秒钟。
“好。”他说。
“我去接戴安娜。”他说完之后朝堡垒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
“布鲁斯。”
蝙蝠侠抬眼
“谢谢。”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调试着手中的投射器。
克拉克转身飞出。
百万吨的冰晶在震荡中泛起了一层微光。
哥谭。
冰山俱乐部。
俱乐部二楼的VIP包厢。
“迪蒙。”迪亚波罗语调懒洋洋的,“我的兄弟。”
“干什么,迪亚波罗?”迪蒙有些警惕。
这是他和迪亚波罗见到的第二面。
这些天在冰山俱乐部,他可是离这家伙越远越好。
也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又是怎么摸进来的...
“别紧张,我只是说……”
迪亚波罗笑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
“你或许可以去这里看看。
他说着便打算将名片推过去。
只可惜………
“嗡——!”
二人视线一闪。
一只黄金铸造的巨手,从迪亚波罗身后的虚空中伸出来,五指扣住迪亚波罗的整颗脑袋。
迪蒙认得它。
「世界」
迪奥的替身。
黄金色的人形灵体站在迪亚波罗的背后,心口的宝石散发着三种不同频率的微光。
贪婪的橙、掠夺的绿、狡诈的黑,三色交织。
“我不是让你离他远一点吗?”迪奥冷冷地看向二人。
“砰!”
迪亚波罗被随手一甩丢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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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亲爹。”迪亚波罗咬牙切齿。
迪奥懒得理他,他挥了挥手。
「世界」亦是颔首,转过身去。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金色的拳影在空气中留下残像。
迪蒙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胸口的红灯戒在微微发热,这是它在感应到暴力时的本能反应....
拳风停歇。
迪亚波罗瘫在墙角,西装彻底报废。
迪奥拍了拍手,「世界」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丝金色的尘埃在灯光里旋转了两圈才隐没不见。
“走吧。”迪奥看向迪蒙,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我联系到神都了,他说他在农场,让我们赶紧过去,不然过时不候。”
迪蒙点点头。
神都...父亲.......
红灯戒的热度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酸涩。
深呼吸一口气,迪蒙调整好情绪,随即指了指墙角瘫成一滩的迪亚波罗。
这家伙怎么办?
迪奥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耸耸肩便走向包厢门口。
迪蒙叹气,可还是于心不忍地转过头去看迪亚波罗。
可却见这家伙靠在墙板上,居然....
居然在笑?!
鲜血从他身上淌下到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似乎拼凑出了什么。
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母………
Akm.
青年愣住了。
“迪蒙?”迪奥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迪蒙猛地松开门把手,转身跟上了迪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