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三百人,够吗?”寒露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锡兰那边虽然兵弱,可毕竟是整整一国,万一他们调动军队围剿,对我们恐怕不利。”
许靖央颔首:“三百人确实不够打一场国战,但够救几个人。”
“我没打算跟锡兰打仗,我只要把人带回来,锡兰皇帝不会为了几个俘虏跟北梁翻脸,他没有那个胆子。”
至于以后是不是会收服锡兰,这要另说了。
“卑职愿随大将军同往。”寒露拱手,掷地有声。
许靖央颔首应允。
恰是黄昏过后,所有余晖落幕在山下。
暮春的风从窗缝间灌进来,她耳边的发丝晃了晃,许靖央咽下刚刚喉头冒出的血腥味。
她之所以果断亲自去,是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派兵去洽谈,对方不同意放人,那么之前的所有安排都是徒劳。
不仅劳民伤财,还耽误时间。
如果拖到她身体彻底不好,动弹不得的那一天,谁去救人回来?
“今晚我会叫长公主来见我,你把叶鞘叫进来,我有几件事要交代。”
寒露应声退了出去。
夜色微深时,司天月便来了。
“靖央,什么事找我,这么着急?”
许靖央派人传话,甚至不让她等到次日清早,让她即刻进宫。
许靖央没有瞒着她,说了许靖姿落海失踪的事。
“她儿子张藏锋和我麾下的女将康知遇被一群海盗扣住了,那些海盗仗着锡兰撑腰,不肯放人,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司天月立刻皱眉。
“你是北梁的女皇,为了几个人跑到海上去冒险?”
“何必呢,靖央,你太小题大做了,锡兰不过弹丸小国,你若担心正面发兵耗时太长,本宫可以从北梁南境调几艘战船给你,再配两千水师,足以逼他们放人。”
许靖央果断摇头:“天月,你比我清楚,北梁的水师从来没有远航作战的经验。”
“两千水师,从北梁南境出发,沿途要经过三片无人管辖的海域,每片海域都有不同的海盗势力盘踞。”
“不等到了锡兰,就会消耗一半的物资,锡兰虽是小国,可他们的水军常年在这片海上活动,对海域熟悉程度远胜于我们。”
她顿了顿:“打仗,从来不是人多就赢,尤其是海战。”
“我们的人不熟水性,不熟航道,去了就是送死,两千人出去,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这不值得。”
司天月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在打仗方面,许靖央当然是最专业的。
北梁以陆战立国,水师本就薄弱,远洋作战更是从未有过。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许靖央亲自去冒险,她实在难以接受。
“你带多少人去?”
“三百。”
司天月没坐住,美眸瞪圆:“三百人?你疯了吗?”
“锡兰虽然是小国,可再小也是一国!你带三百人去,万一被围困了怎么办?万一海上起了风浪把船打翻了怎么办?万一……万一那群海盗集结了更多的人来拦截你怎么办?”
许靖央没有急着辩解,等司天月说完了,才道:“我十四岁就上战场了,你相信我的判断,三百人不仅够,而且绰绰有余,三个月内,我能顺利解决此事。”
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司天月沉默片刻。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此事宜快不宜迟,对外就说我巡视南境,朝中事务由你和张秉白代管。”
“遇到需要做决断的事,你们二人商议着办,若分歧太大,压下来,等我回来。”
司天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许多:“你方才说三个月之内解决,可你这一来一回加上办事,三个月真的够?”
许靖央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淡淡,莫名给人安心的感觉。
“足够了。”
司天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但最后,话到嘴边,她只说:“靖央,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
遥远的海上,有一处孤岛。
这里远离附近的海岸,是海盗天然藏身的庇护所。
康知遇等一行人,就被关押在此。
这会儿,狂风呼啸,海面上波涛四伏。
地窖里。
康知遇靠在潮湿的土墙上,因为缺水,嘴已经干裂起皮。
她,还有暗骑卫和张藏锋,都被单独分开关押。
海盗对他们极其苛刻,又怕他们死了,每日只一碗馊饭和一碗脏水续命。
她都快撑不住了,想来张藏锋一个孩子,会更难受。
就在这时,头顶的木板被人掀开一条缝,一碗水被粗掌放下来。
紧接着半块硬邦邦的饼子也丢到她脚边。
“吃吧,小娘们,雨下的这么大,还要给你们几个燕人送饭!”上面的人骂了一句,又把木板合上了。
康知遇等了一会儿,确认上面的人走远了,才慢慢挪动被捆住的双手,捡起那块饼。
饼看起来发霉了,捏在手里黏糊糊的,还有一股泥腥味。
她用袖子擦了擦,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干得发疼。
但这也没办法,她必须要吃,否则无法保持清醒,更别谈体力了。
如果她都倒下了,那他们这群人才算是真的没救了!
隔壁传来咳嗽声,是暗骑卫统领的声音。
康知遇在墙上叩了两下,那边顿了一下,也回叩了两下。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交流。
有人在地窖的门上走来走去,门扉薄薄的,外面说什么都能听见。
方才来给康知遇他们送吃的海盗,就在附近的棚子里喝酒。
一个人说:“他妈的,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另一个接话:“大哥说了,等这场风过去就拔锚,再说了,你急什么,那小子还能飞了不成?等到了锡兰,咱们弟兄就发达了。”
“锡兰那边真能给那么多?”
“咱们手里捏着的是北梁女皇的亲外甥!皇上怎么可能会不奖励我们。”
康知遇听到这里,心骤然沉了沉。
如果真的落到了锡兰皇帝的手里,下场就不好说了。
大将军远在北梁,鞭长莫及,且,也不知道大将军现在是否知道他们的情况。
她得想办法自救。
想到这里,康知遇艰难起身,踮起脚凑近地窖的木门。
“你们如果直接将我们交给锡兰皇帝,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锡兰皇帝转手就会找个由头杀了你们!”
最开始,她的声音被狂呼的雷暴雨盖过。
但康知遇锲而不舍,直到附近那两个喝酒的海盗听见动静。
“她在说什么?”
“鬼知道,不必理会。”
但康知遇知道他们听见了,于是更加放声喊道:“锡兰皇帝是不会轻易给你们好处的!你们觉得交了两个人上去,他就会封你们做官?给你们良田美宅?做梦!”
“他顶多扔几袋银子打发你们,然后转手就把你们也抓了!你们以前烧杀抢掠的时候得罪过多少岸上的人?锡兰皇帝凭什么替你们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