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浅落选的消息在端王府里传了几天,就没人理会了。
端王也不再每次刻意来听竹轩看她。
日子照旧往下过,府里的大事小事依旧围着正院转。
司书筠下月初就要去长公主府报到,一应行装都要备齐。
端王妃忙着张罗这些,连带着整个王府都跟着忙碌起来。
听竹轩像是被这些热闹隔在了外面。
司书浅躺在榻上养伤,肋下的伤口结了一层新痂,痒得厉害。
但是太医嘱咐不能抓,她便忍着。
每日的汤药按时送进来,饭食比从前精细了些,毕竟她身上有伤,端王吩咐过要好生照料。
可除了楚姨娘每日雷打不动地来看她,这院子里便没什么人走动。
司书浅对此有些烦躁。
落选的事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
她在末世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偏偏到了这个时代,护驾这样大的功劳都没能让她入了许靖央的眼。
这很不对劲,司书浅不确定什么环节出了错,但是这件事给她提了一个醒。
许靖央怪不得能做女皇,她的决策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想到的。
现在她也没有机会再去许靖央面前露脸,而且听说许靖央已经去南巡了。
同时,如果她没记住,历史记载,许靖央会在此次南巡中遇到此生最大的劫难。
也是她为将至今第一次败仗。
具体发生了什么,司书浅忘记了,只记得南巡回来后,许靖央似乎就重病了一场。
现在许靖央已经走了,司书浅还得为自己想个办法,把司书筠的机会彻底拿走。
晶石只能帮她夺气运,却不能把司书筠进长公主府的机会抢过来。
司书浅分析了自己失败的原因。
多半是她在皇陵里煽动众人,被许靖央和司天月得知了。
无论如何,现在她得稳住,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而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自己在这王府里的位置站稳。
正想着,那边楚姨娘捧着一个枕头进来了。
这些天司书浅养伤的时候,楚姨娘一直来陪着她。
“书浅,姨娘前两日翻了些旧料子,给你缝了这个枕头,里头装的是荞麦壳,透气,靠着也软和,比那些丝棉的舒服。”
楚姨娘笑着将枕头递过来。
青灰色的棉布面,针脚细密,枕角还绣了一小枝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样。
她把那枕头放在司书浅腰后,又替她整了整被角。
“你整日这么躺着,靠着这个舒服些,不然后背起疹子。”
司书浅对这样的东西瞧不上:“荞麦枕头罢了,到处都有得卖,姨娘何必费这个功夫。”
楚姨娘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卖的自然有,只是咱们府里不好用这个,你莫要到处说,别叫人知道你屋里放着荞麦壳做的东西。”
司书浅抬眼:“为什么?”
“王妃碰了荞麦壳就难受,喘不上气,又咳又呕的,前些年有个丫鬟不小心把荞麦枕头的芯子弄破了,撒了一地,王妃恰巧路过,当时就倒在地上,养了好些天才缓过来,从那以后王府里就不许再出现荞麦壳了。”
楚姨娘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就在屋里用用,别拿出去,别叫人看见。”
司书浅点了点头。
等走后她把那只枕头翻过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确实有荞麦壳特有的气味,淡淡的,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她捏着枕头,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司书浅很确信,机会这种东西,错过就不一定再有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司书浅照常在听竹轩养伤,楚姨娘每日来陪她。
端王偶尔也来看一眼,问她伤口好些了没有,药有没有按时喝。
司书浅一一应着,神色如常,有时候,还问起端王妃的身子如何。
“母亲这两日精神不太好吧?我听说她夜里睡得浅。”司书浅端着药碗,像是随口一问。
楚姨娘坐在旁边替她剥果子,闻言叹了口气:“王妃这几日确实累着了,大小姐入选培养的事要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也要她操持,昨儿晚上听说又没睡好,天不亮就醒了。”
司书浅把药喝完,把碗搁在托盘上:“那应该好好补一补,母亲平日里不是爱喝血燕么?”
“是爱喝,每日午后都要炖一碗的,”楚姨娘把剥好的红果递给她,“你倒记挂她。”
司书浅接过红果没吃,放在手里转了转:“姨娘,我想吃厨房做的那个饴糖糕,你去帮我吩咐一声,要刚蒸出来的那种,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那你继续躺着,等糕点做好了,我叫人给你送来。”楚姨娘闻言便起身去了,走之前替她拢了拢窗边的帘子,怕日光晒着她。
她一走,司书浅马上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只小布袋。
那是前几日她从那只荞麦枕头里拆出来的。
装了约莫小半碗的荞麦壳,已经碾碎了。
她把布袋揣在袖中,推门出去了。
午时的王府很安静,下人们大多在歇晌,廊下只有两个洒扫的婆子在远处说话。
司书浅沿着回廊走了几条道,避开了两拨人,绕到了厨房后面的巷子里。
她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灶间的热气扑面而来。
蒸笼叠了三层正冒着白雾,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灶台前只有一个小丫鬟,十四五岁的年纪,正守着那只小小的砂锅。
砂锅里炖着血燕,已经炖得透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小丫鬟拿着勺子轻轻搅了一下,又盖上盖子。
司书浅走进去的时候小丫鬟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她,连忙福了一礼:“二小姐。”
“母亲的血燕么?”司书浅走过去看了一眼砂锅,“炖得真好,香气都出来了。”
小丫鬟笑了笑:“是,王妃每日这个时辰都要用的,奴婢仔细盯着火候呢。”
司书浅点了点头:“我是来瞧我那饴糖糕的,方才我姨娘应当派人来吩咐过了。”
小丫鬟忙说:“确实是的,但还请二小姐稍等,午时嬷嬷们都去休息了,等会奴婢腾出手来,马上给您做。”
司书浅也不急,笑着道:“没事,慢慢来,不过我瞧你这一壶血燕该加柴了,否则炖的太过水汪汪的,会失了口感。”
小丫鬟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多谢二小姐提醒。”她转身就出了厨房去取柴。
厨房里只剩下司书浅一个人。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砂锅的盖子看了一眼,血燕炖得正浓。
司书浅连忙从袖中掏出那只小布袋,将荞麦壳磨成的细粉倒进了砂锅里,用勺子轻轻搅了两下。
好在粉末融进汤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把盖子盖回去,退到灶台旁边的角落站定。
没过多久小丫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捆新柴。
司书浅叮嘱说:“那我便回听竹轩等你,你也别着急,我不催你的。”
小丫鬟感恩戴德,还觉得她十分体贴。
“多谢二小姐。”
离开厨房时,司书浅笑的很温婉。
傍晚的时候传来了消息。
来送饭的丫鬟告诉司书浅,说是厨房的杂役小丫鬟被打死了。
司书浅佯装惊讶:“怎么回事?”
“不清楚,听说是王妃吃了她炖的血燕以后,突然不舒服,喘得厉害,还咳了好几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王爷请了太医来,太医也没看出什么缘故,王爷一气之下叫人动了棍子,春燕没撑住,就……哎。”
丫鬟也觉得奇怪:“春燕一向老实仔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呢。”
司书浅抿了抿唇,说:“血燕好端端的,母亲喝了那么多天都没事,只怕是春燕放了什么,却不肯说。”
“主院那边也是这么猜的,”丫鬟说完,又道,“这下王妃夜里不好过了,府里上下都忙起来了,可千万别把姨娘再喊过去侍疾才好。”
司书浅转动眼眸。
侍疾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