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星河流转。
五个第一轮回时代真神的小宇宙提供了无数能量，宇宙舟的修复进度看得见的在提升。
终于在上百万纪元之后。
舟灵告诉他，宇宙舟的基础已经修复完毕，可以重新开始启动...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掠过七海商会主岛，拂动影流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他仍跪在石阶之上，指尖深深陷进青玉砖缝里，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刻进骨血。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像一匹被揉皱又摊开的金箔。可影流眼里没有光，只有方才那银白色机械鸟静静躺在掌心——翅翼微张，表面流转着细密如呼吸般的幽蓝纹路，每一次明灭都牵动他神魂深处一阵战栗。
这不是宝物，是命契。
是陆青山亲手递来的因果线，一头系在他腕上，另一头悬于无垠虚空，不知连向何方星辰。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惊得刚踏进门的商会执事一个激灵，“即刻封锁所有对外航道，所有商船暂停离港；调集全部情报网，三日内必须摸清深海盟四大分部、十二支舰队、三十七座资源矿脉的实时动向；另外——”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把‘天香楼’三个字，刻进商会总账本第一页，朱砂描边，永不磨灭。”
执事怔住：“可是……天香楼只是个乐坊？”
“它现在是晋之世界最锋利的刀鞘。”影流缓缓站起身，将机械鸟收入袖中，那抹幽蓝便隐没于深蓝袍袖深处，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龙，“而握刀的人，刚刚替我们削平了整座山岳。”
话音未落，商会穹顶忽有异响。一道淡金色符文自虚空中浮现，无声炸裂，化作万千星点洒落。执事脸色骤变：“是深海盟残余的‘溯光印’！他们竟还留着后手——”
“不。”影流抬手，指尖一点青芒轻点那尚未消散的星尘，刹那间所有光点凝滞、倒流、重组，最终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七道蜿蜒水纹，中央浮着一行小字：【潮生九域，唯我独尊】。正是深海盟最高军令信物——镇海罗盘。
执事骇然：“这……这是盟主亲持之物！怎会落入您手？”
影流垂眸看着罗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落入我手。”他指尖轻叩罗盘边缘，一声脆响过后，七道水纹逐一黯淡，最后一道却倏然亮起，化作赤红血线，直直指向西北方向，“是陆青山把它，从深海盟主眉心剜出来时，顺手扔给了我。”
执事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夜色彻底吞没了海面。七海商会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影流眼底翻涌的暗潮。他独自登上观海塔顶层，推开雕花木窗，海风灌满衣袍。远处天际线处，一座孤峰正缓缓沉入海平线——那是深海盟最后的据点“葬鲸崖”，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寂黑影，连守山阵法的微光都不复存在。
他取出一枚墨玉令牌，轻轻摩挲其上浮雕的浪涛纹。这是父亲临终所赠，也是七海商会存续千年的凭证。如今令牌背面，竟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银字：【此界因果，尽归青山】
影流指尖一顿，猛然抬头望向东方。那里，陆青山与罗峰离去的方向，海天相接之处，隐约有七点星火掠过云层——不是流星，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空间涟漪，像神祇提笔勾勒的墨痕，转瞬即逝，却烙印在天地法则深处。
同一时刻，晋之世界极北冰原。
万古不化的玄冰之上，罗峰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肩胛处六对银翼尽数展开，羽尖垂落处，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腾起滚滚白雾。他额头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高频震颤，仿佛有亿万根钢针正顺着经络往骨髓里钻。
“老师……这具分身……扛不住了……”他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陆青山负手立于冰原尽头，青袍猎猎，目光穿透漫天雪雾，落在前方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青铜门上。门高百丈，门环为两条交缠的螭龙，龙目嵌着两颗浑浊灰石，此刻正微微闪烁，似将醒未醒。门楣镌刻四字：【界兽囚笼】
“不是分身扛不住。”陆青山终于开口，声如古钟撞响，“是你心里还存着‘人’的桎梏。你以为自己在承受痛苦？不，你在抗拒蜕变——抗拒成为‘无限’的第一步。”
话音落下，他并指朝罗峰眉心一点。
嗡——
一道金光自罗峰天灵盖冲出，瞬间化作九重叠影：第一重是少年模样的罗峰，在荒野中挥拳击碎巨石；第二重是青年罗峰，站在陨铁战舰甲板上，挥手劈开陨星带；第三重……直至第九重，赫然是此刻跪在冰原上的罗峰，银翼染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九重身影同时仰首，齐声长啸！
啸声未落，冰原轰然塌陷。塌陷中心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沸腾的液态星空——亿万星辰在粘稠星浆中明灭、坍缩、重生，构成一张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神经网络。罗峰九重身影尽数坠入其中，每一具躯体都在星浆里溶解、重组、暴涨，骨骼化为星轨，血脉奔涌成星河，瞳孔深处浮现出旋转的微型宇宙。
陆青山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丝人形消散于星浆。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竹简自动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他指尖划过符文，轻声道：“无限神体第一境——【星骸铸骨】，今日开炉。”
竹简骤然燃起青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远古文明崩塌时倾泻的法则洪流、界兽撕咬宇宙舟时溅出的金色血液、某位永恒真神自斩神格时迸裂的本源碎片……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一点，滴入下方沸腾的星浆。
星浆猛地沸腾，继而凝固。
一具通体漆黑、布满银色星斑的躯体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唯有胸膛处一颗搏动的心脏——那不是血肉，而是一颗正在坍缩的微型黑洞，每一次收缩，都吞噬周围光线，每一次膨胀，则喷吐出裹挟着混沌气息的星风。
“成了？”罗峰的声音从黑洞心脏中传出，平静无波。
“只是开始。”陆青山收起竹简，抬手一招。远处冰原裂开，一座青铜巨鼎破土而出，鼎身铭刻着“吞宙”二字。鼎口喷薄出幽蓝火焰，火焰中浮沉着数以万计的奇异金属——有凝固的雷霆，有结晶化的时光，有尚在蠕动的虚空血肉……
“这些是深海盟库藏里的‘禁忌材料’。”陆青山淡淡道，“足够你铸就第二境【宙光锻脉】。但记住，真正的材料不在鼎中——”
他指尖遥遥点向罗峰眉心：“而在你刚才放弃的九重人生里。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溃败，每一次不甘的怒吼……都是锻造无限神体的薪柴。界兽囚笼需要钥匙，而你的每一道伤疤，都将刻成钥匙的齿痕。”
罗峰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那只手已非血肉之躯，五指延伸出纤细星链，链端缠绕着细微的时光乱流。他轻轻一握，时光乱流顿时凝成一枚菱形晶体，内里封存着少年罗峰第一次徒手撕裂变异兽时迸溅的热血。
“老师。”他声音低沉，“弟子明白了。”
陆青山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罗峰忽然唤住他，“青儿乐师……她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陆青山脚步微顿，海风掀起他鬓角一缕青丝：“《沧溟引》。传说远古文明覆灭前，最后一位乐师以自身神魂谱就，琴声所至，可抚平界兽躁动。可惜……”他略一停顿，“青儿姑娘只弹出了三成意境。”
罗峰怔住。
陆青山已踏步走入风雪，身影渐淡，唯余一句缥缈话语随风飘来：“所以，她才是真正的机缘。”
风雪骤急，淹没了青铜巨鼎的嗡鸣。罗峰低头看着手中时光晶体，晶体内部，少年罗峰的热血正缓缓流淌，映出窗外浩瀚星海——那星海深处，似乎有七点微光正彼此呼应，如同七双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天香楼二楼雅间。
青儿指尖抚过琴弦，余韵尚在空气中震颤。她忽然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墨羽姐姐，帮我取一坛‘寒潭月’来。”
墨羽一愣：“那酒……不是楼主珍藏的‘醉神酿’？饮一口，连真神都要沉睡三日。”
“无妨。”青儿指尖一挑，琴弦发出清越长音，“今夜，该醉一场。”
她取出一方素绢，铺展于案几。素绢之上，早已用朱砂绘就一幅星图——七颗星辰呈北斗之势排列，中央一颗格外黯淡，却隐隐透出银辉。她蘸取琴弦上残留的露水，在星图中央点下一点：“第七颗星……终于亮了。”
墨羽捧着酒坛进来时，正看见青儿将素绢投入烛火。火舌舔舐绢帛，星图在灰烬中化为飞灰，唯有一粒银砂自火中跃出，稳稳落入她掌心。
“青儿姑娘？”墨羽忍不住问。
青儿将银砂置于唇边，轻轻一吹。银砂化作流光，倏然没入窗外夜空，消失不见。
“等他回来。”她望着流光消逝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坛酒，我要敬一位……还没学会喝醉的徒弟。”
海风忽然大作，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墨羽下意识回头，只见陆青山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杯中酒液微微荡漾，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竟在桌面浮现出七个清晰倒影——每个倒影里，都有一个不同模样的罗峰：有少年持枪，有青年披甲，有壮年负剑……最后一个是银翼遮天、星骸为骨的巨人，正缓缓睁开双眼。
墨羽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青儿初来天香楼，抱着古琴站在廊下，裙摆湿透，却对着漫天雨幕弹了一曲无人听懂的《沧溟引》。当时她笑说：“这曲子啊，要等一个能听懂的人，才能真正奏完。”
原来不是等人。
是等一把钥匙，开启一座囚笼；等一柄银刃，斩断所有宿命。
窗外，海平线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海水染成熔金。七海商会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那是商会新铸的镇海钟，钟声悠长，震荡九霄，惊起万千海鸟。
钟声里，一道青色身影自海天交接处踏浪而来，衣袍翻飞如云，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却让整片海域的水流为之凝滞。
墨羽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是他？”
青儿却笑了，指尖轻轻拨动一根琴弦，发出单音：“不，是他带来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青衣人已至天香楼外。他并未登楼，只将手中长剑插进礁石缝隙。剑身嗡鸣，一道无形剑气直冲云霄，撕开厚重云层，露出其后浩瀚星海——七颗星辰熠熠生辉，连成一线，正对准天香楼屋顶。
青儿抬手，抚上琴弦。
这一次，她弹的不再是《沧溟引》。
而是《开匣曲》。
琴声响起的刹那，晋之世界所有真神级强者心头同时一悸。他们纷纷抬头，只见天幕之上，七颗星辰的光芒骤然炽烈，汇成一道光柱，精准笼罩天香楼。光柱中，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如雨纷落，渗入楼宇砖瓦、梁柱雕花、甚至每一粒浮尘。
整座天香楼，正在被改写。
墨羽怔怔看着，忽然发现手中酒坛内，酒液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那是《沧溟引》的完整谱子，比青儿此前所弹，多出整整九段。
“原来……”她喃喃，“这才是全曲。”
青儿指尖未停，琴声愈发清越。当最后一个音符散尽，天香楼屋顶的瓦片悄然剥落，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青铜构件——那些构件严丝合缝，构成一座巨大无比的立体星图，正缓缓旋转，核心处，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银色光门，悄然开启。
门内，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纯白。
青儿放下古琴，起身走向光门。裙裾拂过门槛时，她回头一笑：“墨羽姐姐，替我告诉那位徒弟——”
“他老师没件事忘了告诉他。”
“无限神体，从来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被‘选中’的。”
她步入光门，身影消散。光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屋顶一块寻常瓦片。唯余琴声余韵，在海风中轻轻回旋，仿佛从未中断。
墨羽久久伫立，直至晨光铺满整座岛屿。她低头看向手中酒坛，酒液已空，坛底却多出一枚银色鳞片，触手微凉，鳞片背面，刻着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
【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