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倒悬皇城,集结广场。
这里此刻被六万名通过初选的考生平民挤得水泄不通。
天空虽然被倒悬的建筑遮蔽,但广场四周却亮起了一排排金碧辉煌的灵能长明灯。
“听说了吗?这次殿试和以往不同,只要进了那扇门,最差也能混个御前带刀侍卫!”
“何止啊!”
“我二舅姥爷的邻居的表哥在银甲卫当差,他说这次皇主大恩,是要挑选心腹,甚至可能赏赐仙家法邸,让我们这些凡人彻底脱去泥腿子的身份!”
“苍天有眼!”
“我苦读八十载,终于等到了为皇主效力,为无忧皇城大展宏图的这一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激动得全身发抖,死死抱着怀里那本破旧的圣贤书。
整个广场上充满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这种翻身做主人的狂热幻想,就像是一剂猛药,让这六万人继续做着升官发财的大梦。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午之卫骄阳穿着铠甲,甲罩之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人群。
而在他身旁,站着此前在金銮殿外死里逃生的【寅之卫·血劫。】
血劫身躯上满是焦痕。
“肃静。”
骄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六万人的喧哗。
“奉皇主......今日殿试,钦点一十三人,入金銮殿,面圣。”
随着十三个名字被一个个念出来,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阵羡慕又嫉妒的叫喊声。
被选中的十三个人里面,有一名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女,名叫沈禾。
她拉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爹,为什么只念了我的名字?你呢?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都要进皇城享福的吗?”
沈禾抓着父亲的衣角,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旁边维持秩序的银甲卫用长矛挡住了那个中年男人:
“规矩不允许。家属必须留在广场上。”
沈禾刚想说“那我也不去了”,却被她爹一把推开了。
“糊涂东西!”
老爹虽然被推得晃了一下,但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辈子都没出现过的狂喜与荣耀。
他冲着女儿挥手,声嘶力竭地催促着,
“快进去!莫要耽误了时辰!”
“皇主点你的名,那是天大的造化!”
“别管爹,以后你在皇宫里面做了大官,享了大福,爹在皇城里看着也高兴!快去啊!”
不仅是他,其余十二名入选者的亲属们,也都带着无上荣耀的表情,疯狂地将自己的孩子、丈夫、妻子、长辈推向那扇通往皇宫和金銮殿的大门。
“儿子!进去好好干!咱家祖坟冒烟了!”
“夫君,莫要挂念妾身,去奔你的大好前程吧!”
“妈!进去后记得也捞我进去享福啊!”
在一声声祝福声里,那十三个入选的人一步三回头,带着对未来无限的向往,走进了那扇皇宫大门。
“轰隆隆——”
伴随着摩擦声,两扇雕刻着金龙图案的大门缓缓关闭。
门缝合拢的那一刻,断绝了内外的视线,也断绝了他们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
大门关上以后,广场上的六万人还是沉浸在兴奋之中。
“大人!下一批什么时候选?我力气大,我能给皇主挑粪!”
“大人,看看我的文章吧!我定能治国平天下,让我们无忧皇城变得更加强盛。”
他们疯狂的感谢着皇主的恩德,无数条胳膊向着高台伸过去。
高台上,骄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这群愚昧却鲜活的生命,宽大袖子底下的双手攥紧。
“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骄阳在心底喃喃自语,他想起了皇主逐渐失控,想起了极夜和逆音的逝去。
一声冷笑在旁边响起。
血劫看着骄阳那副磨磨唧唧的模样,厉声讽刺道:“骄阳,你这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你要是舍不得面子说不出口,那就让我来帮你把这层脸皮扯下来!”
骄阳深吸口气,伸出手拦住了准备发飙的血劫。
“不用了。”
“还是我来说吧....至少,让他们做个明白鬼。
骄阳上前一步,俯视着下方那六万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没有下一批了。”
广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愣愣的看着高台上的大统领,好像没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忧秘境已经极尽枯竭,甚至即将完全暴露于外界那些贪婪的异乡人眼中。”
“为了维护最后的皇朝,为了延续无忧天朝的火种…………”
“除了刚刚被选入金銮殿的十三人,以及历代已被保存在金銮殿内的选拔者外......”
“所有人,都将被化作成就新世界的柴鑫。”
“也就是,血祭的材料。”
死静。
长达十息的死寂。
六万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他们怎么也没法把“升官发财”和“血祭祭品”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接着,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轰然爆发!
那个抱着圣贤书的近两百岁老秀发疯般地撕碎了手里的书卷,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不是来当官的吗?!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放我回家!我不住皇城了!我把名额让给别人!”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凭什么要我们为了大义牺牲?”
“我只想自己活着!我不想为了别人活下去而去死啊!”
人群就像炸了锅的马蜂窝,疯了似的朝广场四周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地方跑去,但是那些出口早就被全副武装的银甲卫死死堵住了。
在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哭喊声中,刚刚目送女儿进入金銮殿的那位老父亲,突然冲到了高台下方。
他双手抓着高台边缘的石柱,声嘶力竭地冲着骄阳质问:“我只问一句!我女儿进了金銮殿,她后面真的能活吗?!”
骄阳看着这个双眼赤红的父亲,沉默了片刻,坦言道:
“皇主目前即将彻底失控,这已经是他为了无忧皇城做的唯二能做的事。
他会将‘金銮殿'完全剥离,断绝一切外乡人的入侵。”
“在那里,将迎来无忧皇朝绝对安全的……………”
“不会为了秘境的延续而牺牲,也不必担心外乡人会再次入侵无忧皇城。”
“新世界......你女儿………………”
“会活着。’
"
听到这话,这个老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那扇紧紧关着的金大门,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惨笑。
他松开抓着石柱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就好......那就好!”
“大人,小人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求您在新世界,能替我好好照顾沈......”
骄阳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
这个老爹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下场,闭上眼睛等死。
但是,这一幕却一下子引爆了周围人群。
一个本来还在哭喊的妇人扑了过来,一把揪住老爹的头发大吼:
“凭什么?!”
“凭什么你女儿能活?!我们全家就得死?!”
“对!凭什么他不跟我们一起死!把他打死!打死他!”
“把大门砸开!把那个叫沈禾的丫头拖出来一起死!”
嫉妒、不甘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人群扑向了那个坦然受死的老父亲,拳脚雨点般落下。
面对想要逃回家的平民和自相残杀的暴徒,骄阳遗憾摇头、
“回去也没有用,除了金銮殿,整个秘境都将被净化'。”
“为了无忧皇朝的新世界......”
“只能借你们性命,一用了。”
话刚说完,广场上的老百姓彻底失控了。
无数人开始四处乱跑,一些藏在人群里想浑水摸鱼的侠客也恶向胆边生,拿出了法宝朝高台和出口的银甲卫打过去,想要强行冲出去。
“杀出去!杀了这群狗腿子!”
侠客红着眼,直逼骄阳的面门刺来。
骄阳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并不愿意屠杀这些曾经的子民,但他的忠诚不允许他退缩。
他抬起手。
“抱歉......”
伴随着一声呢喃,骄阳的手掌轻轻一挥。
“砰!”
那名侠客连人带剑,在半空中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当场爆成了血雾!
接着,银甲卫和皇城的士兵开始列阵,无情收割每一个反抗者。
鲜血把广场上的金砖都染红了,惨叫声、骂街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就像世界末日的悲歌。
就在广场上的杀戮刚刚开始的时候——
“轰隆——!!!"
整个无忧秘境的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倒悬的建筑虚影被一股浩瀚无匹的伟力强行抹除。
随后便换成了一个盖住了整个秘境和倒悬皇城的超大日晷!
大日晷笼罩秘境,小日晷照射广场、
日晷在天上疯狂转动、凝聚。
“那......那是什么?!”
“不,不知道啊!”
“我们不会现在就要死了吧?!”
“呸呸呸!吉人自有天相,不可能如此的!”
“嗡——”
金色天轨从小型的日晷中脱落,朝着广场上的六万人轰然下落!
天轨砸落之时,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眼看着所有人就要没命了。
就在这六万人即将绝望迎接自己死期的时候——
广场高台的正上方,就在血劫那只机关巨爪旁边,空间突然扭曲起来!
“咔嚓!”
一个空间裂缝就这么突然的被强行撕开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几个人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林清风从空间通道里走了出来,身上的x玄色法袍随风飘荡。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角,脸上挂着他最习惯的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甚至,他在脑子里早就想好了无数遍帅气的登场台词:
“诸位,这无忧天朝的剧本,该由为兄来改写了。”
但是,当他稳稳的站在高台上,刚把嘴张开准备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头顶的光线好像有点变暗了。
不只是变暗了,还有一股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压碎的恐怖风压,直接把他的头发吹得跟个疯子一样。
林清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
入眼所见,是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天轨,像个超大号的绞肉机一样,正朝着他的脑门直接砸下来!
这玩意儿离他的脑门顶,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千米了!
“卧槽?”
林清风那双死鱼眼,立刻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刚才装出来的世外高人样子瞬间消失。
“哎哟我去!”
跟着他一起摔出来的王协地,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变态胶衣,手里还拿着那把白色长枪,整个人脸朝下直接趴在了高台上。
王协地揉着摔疼的鼻子刚爬起来,顺着林清风看的方向往上一瞧。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那杀猪般的惨叫声立刻传遍了整个广场。
王协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头顶对着林清风大声喊着:
“大师兄!!!你确定是来救人的吗?!这一切真的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确定不是嫌我们活得太长了,于是算好了地方和时间,直接把我们送进火葬场啊!!!”
“别人传送是落地成盒,我们不仅是落地,还要被导进绞肉机里啊喂!!!”
“闭嘴!”
林清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特么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坐标,怎么就没算准这破秘境的天气预报?!
随后,林清风也看向这个日晷,上方那个更为巨型的日晷,似乎笼罩在整个无忧秘境的上空。
有你们这样直接堵在自己家门口放这么大的大招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总感觉你们大材小用了。
紧随其后落地的苏灵儿,看着头顶的天轨,思索片刻,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灵儿:“大师兄,我懂了!”
林清风震惊地看向苏灵儿。
不是,你又懂什么了!!!我才刚进来,啥都没干呢,你就懂了?我怎么还一点儿都没有懂呢?
你到底懂了些什么,你就先懂了!
不过......林清风还是强行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随后说道:
“灵儿,看来你终究还是悟了。”
“说说吧,我看看你的领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