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女王这么说基本上在莱昂的意料之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朵露茜已经发现了他和教会之间出现的问题,就连朵露茜都试图以此拉拢他,艾莉丝女王也会觉得这是笼络他的大好机会。

笼络他投靠摩伊兰德,总归好过威胁他。

“恕我直言,陛下,若是面对整个帝国,您真能庇护得了我么?”莱昂问道。

“你在怀疑陛下?有点放肆了啊。”哈比莉丝插话。

“我身处诺伦境内,当我大祸临头的时候,陛下未必顾得上我啊。”莱昂解释。

“好过你独自面对帝国的威胁。”艾莉丝女王冷静地说道,“更好......你同时与双方为敌。”

“我听说陛下一心想要报当初故国遭帝国毁灭之仇,您是准备彻底地毁灭诺吗?”莱昂突然问道。

“有何不可?”艾莉丝女王反问,“你已被自己的祖国列为通缉犯,却还在为这个国家担忧吗?”

“那我倒没有那个余力,我只是想说,您要做的事情很困难......并非说本身不可能做到,而是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您是在驾驶一艘船试图撞碎一座冰山,即便船会为此粉碎您大概也不会停下来吧。想要成就您的这份壮烈,

必然要伴随着这艘船上无数的牺牲,而我,如果选择了搭上您的船,还要如何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呢?”莱昂说。

“只要你交出红水银,我就不需要你再做什么,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成为那个代价,更能享受到任何你想象得到的喜乐和荣华富贵。”艾莉丝女王软硬兼施。

“您曾试图将拉米娅小姐作为代价,却能保证我不会被牺牲么?”莱昂来了一句。

这一刻艾莉丝女王有些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其他大魔女无法看见迷雾中女王陛下的样子,却都能感觉到气氛冻结了,就连周边流动的雾气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在这个圆桌上,讨论拉米娅的问题并不是什么禁忌,但有意无意地提及艾莉丝女王和拉米娅,或者说伊迪丝亲王殿下之间的关系,显然是不合适的,至少在座的大魔女没一个有这样的胆量。

而这个男人,竟然还不在乎地直接提及艾莉丝女王曾经试图谋杀亲生妹妹这件事,并以此质疑艾莉丝女王的信用。

朵露茜也瞪大眼睛看向莱昂,忍住了拍自己额头的冲动。

这个芬里尔居然又来了,不管多少次她提醒对方要在艾莉丝女王面前谨言慎行,他都能整出点挑战她心脏强度的事情来。

拿女王陛下谋杀至亲来质疑这种事跟她说说也就算了,正常人会当着女王的面讲吗?

这一刻朵露茜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怎么看上这个疯子的。

其他大魔女也都闭上了嘴不说话,就连前面对莱昂怨气十足的哈比莉丝都安静了,生怕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说错话牵扯到自己。

“......她和你说了很多?”艾莉丝女王很快恢复了神情,开口问道。

“略有提及。”莱昂直视艾莉丝女王的脸。

“是吗?”艾莉丝女王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淡,“那孩子,竟然会如此信任你,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啊。”

“也许这反倒是因为陛下您给她带去的恐惧太大了,以至于她病急乱投医,愿意抓住所有可能让她得救的机会。”莱昂解释。

“既然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一个不择手段到连至亲都可以牺牲的人,那看来我做再多保证也没有用了,你是这个意思吗?”艾莉丝问道。

“我只是在想,也许这些代价也并不是非得支付不可。”莱昂说。

“三百年前的家仇国恨,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理解了,我也不指望有人能理解,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外人......”艾莉丝女王盯着莱昂说道。

“陛下,我们与您感同身受。”大魔女伊苏拉赶紧趁机表达自己的忠心。

但艾莉丝女王却不为所动:“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与我感同身受。”

“您说的是,是我失言了。”伊苏拉低头。

她是真的同意艾莉丝女王的这个说法,艾莉丝女王传承着来自初代女王艾希丝留下的三百年前国家覆灭的记忆,她们这些人如何能做到感同身受?

朵露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莱昂的形容其实恰如气氛,如今的摩伊兰德其实就是一艘被艾莉丝女王驾驶着,径直撞向冰山的船,对艾莉丝女王而言,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毁掉帝国这座巨大的冰山,哪怕这艘船被撞得粉碎,但对于坐在这艘船上的其

他人而言,这就是灭顶之灾了。

某种程度上,女王陛下的偏执对这个国家而言,危险程度不在帝国之下。

可问题是,摩伊兰德本就是围绕着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女王建立起来的,初代艾希丝女王建立起的这个国家,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帝国发起复仇。

事到如今,摩伊兰德和帝国之间的敌对关系已经无法轻易改变,强大的帝国掌握着远超摩伊兰德的资源,而摩伊兰德能自保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群岛的地利要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女王陛下坐镇庇护。

艾莉丝女王作为当世唯一的圣徒,是行走在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她的力量可以覆盖帝国的迷宫。而摩伊兰德的诸多底牌,那些强大的高阶魔物,包括摩伊兰德抵御帝国海军的那些庞然巨物,也是出自她的创造。

如果说哪一天艾莉丝女王消失了,摩伊兰德必然会变得像过去的艾兰德一样,迅速被帝国毁灭掉。从这个角度看,艾莉丝女王的独裁反倒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是她一直坚持着要将这个国家当做毁灭帝国的代价,她也有握紧权

柄的资本。

“既然如此,我终归是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我并不打算卷入您毁灭诺伦帝国这份所谓的伟业,您的目标,和教会对我的威胁,是一样危险的。相较于他人的庇护,也许还是靠我自己保护自己更为妥当。”莱昂给出了自己的回

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