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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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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我们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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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正午。

布拉格市政宴会厅。

午宴的菜色并不奢华,烤小牛肉配蘑菇酱,本地的腌鳟鱼,几篮黑麦面包。

二十来位工厂主,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

李维坐在主位,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动作不快不慢。

罗塞尔伯爵坐在他左手边,赫拉巴尔市长坐在长桌末席,陪着笑。

餐厅里的气氛绷着,刀叉声响稀稀拉拉的,谁都不敢第一个说话。

李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各位………………”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今天就是吃顿饭,不谈公事。”

工厂主们面面相觑。

不谈公事?

这位殿下一到布拉格就点名请他们吃饭,名单是总督署连夜拉出来的,谁在拖延材料,申请表反复打回去改了又漏,罗塞尔一笔一笔全记着………………

现在说不谈公事,谁信?

“最近报纸上事情多,光看新闻就够头疼的了,我们吃饭的时候就聊点别的吧。”

李维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一位工厂主。

“施泰因贝格先生,你的厂子主要做铁路配件对吧?”

施泰因贝格名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的殿下,主要给帝国铁路供货!”

“那你最近应该赚得不错,从我们改制好帝国铁路总监部之后订单一直在涨吧?毕竟我们金平原,就给你了你们不少订单。”

“还......还行......”

“别谦虚。”

李维笑了笑,又看向对面。

“克莱因先生,你的纺织厂呢?听说上个月从阿尔比恩进了一批新设备?”

克莱因是个瘦高个,被点到名字时手里的叉子都有点拿不稳:“是的殿下,八十台最新的自动织机,上个月刚装好......”

“阿尔比恩的纺织机械不错,不过现在他们那边不太安稳吧?”

克莱因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该怎么接这句话。

李维没有等他的回答,顺势把话题引开:“说起阿尔比恩,你们看最近的报纸了吗?利物浦那边的事情。”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变。

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的商人,阿尔比恩利物浦发生了什么,他们当然知道。

骑警事件从八月上旬开始发酵,阿尔比恩的报纸天天都在报,连奥斯特这边的通讯社都转载了好几篇,他们每个人都读过。

“我看报纸上说,当时利物浦的罢工都要蔓延到曼彻斯特了!”

罗塞尔总督适时接了句话。

“何止曼彻斯特!”

李维拿起餐巾又擦了擦手。

“宪兵司令部收到的消息是,伯明翰的几家铸铁厂当时也响应了,铁路工人也在串联,要求全国统一缩短工时,阿尔比恩的商务部已经快疯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在座的工厂主们。

工厂主们没有人接话,都在低着头装模作样吃东西。

李维放下餐巾,语调还是挺轻松的:“说起来,利物浦这件事,最开始其实就一家纺织厂......”

工厂主们的集体停下了动作,表情微妙地看向李维。

“那家厂子的老板叫什么来着?报上写的是......帕帕多普洛斯之类的?反正就是个利物浦本地的纺织厂主!

“他的工人七月底开始要求缩短工时,每天十四小时降到十二小时,工钱再稍微涨一点,要求不高,跟我们的法案差不多!但他说不!他在办公室里骂工人是懒骨头,说他们家三代人都是这么干过来的,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

要改?!”

“然后呢?”

问话的是克莱因。

他问完就后悔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但他确实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工人开始罢工!不多,就他那一家厂子,二百来号人,堵在厂门口,不干活也不走!

“这位老板没有坐下来跟工人谈,然后街头上的活动就开始频繁起来了,后来演变成了骑警入场。

“而那些骑警干了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李维没有重复那些细节,报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

“事情就收不住了。

“利物浦港口的装卸工先不干了,然后是棉纺厂的工人,铁路搬运工,再然后是整个兰开郡的纺织业,阿尔比恩工业腹地差点直接瘫了三分之一………………”

餐厅里安静极了。

“艾略特公爵进场的时候,你们知道他第一个收拾的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

“不是那些罢工的人。”

那就只好李维自己回答了。

“他让陆军接管了利物浦的治安,撤了警察局长的职,逮捕了当地市长,然后他派人去找那个纺织厂的老板,请他去枢密院喝茶!”

“那个老板去了,喝完茶出来,他名下三座纺织厂全部被军方接管。

“艾略特给了他一份文件,上面写着……………

“鉴于该工厂主的经营行为已构成对公共安全的重大威胁,依据帝国紧急安全法案,上述企业暂由军方代管,恢复私人经营的时间另行通知。”

“而那个另行通知,到今天还没发出来。

有几个工厂主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李维转头看向餐桌中间坐着的一个胖子。

“先生,你的矿场有多少工人?”

胖子山庭大区过来的煤矿主,在林塞这边也有两处矿井。

“大......大概三千人......”

“三千人,比帕帕多普洛斯的厂子大十几倍啊!”

李维点点头。

“你要是也学他,不跟工人谈,直接叫保安队来硬的,你猜猜看,我们本地的武装宪兵,开进矿区需要多长时间?”

胖子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维已经移开了视线,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又看向克莱因。

“克莱因先生,阿尔比恩的事情说完了,你有没有关注合众国那边的事?”

克莱因这回学乖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芝加哥的事情跟利物浦不一样。”

李维拿餐刀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继续说。

“利物浦是从下面烧起来的,一个工人死了,点燃了整个兰开郡……………

“芝加哥是从上面烧起来的,工厂主主动雇了平克顿雇佣兵进场,结果把自己烧成了灰!

“联合机械厂的老板叫什么来着?

“嗯......埃德温!

“老埃德温在芝加哥开了一辈子机械厂,他觉得自己那套做法是天经地义的!

“工厂是我的,机器是我的,工人拿了我的工钱就该老老实实干活!谁敢提要求,就是企图破坏自由市场!”

“所以他不跟工会谈,不但不谈,他还让平克顿侦探社的人伪装成工人混进工会,记录每一个在集会上发言的人的名字,然后把名单交给工头,让他们找茬开除………………”

在座的几个工厂主互相看了一眼。

这种手段在座的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干过类似的事。

当然,他们不会像埃德温做得那么粗糙,但本质上就是一回事,先派人盯着工会,找茬开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就不敢闹了。

“然后有人把名单泄露了。”

李维的语气忽然变了。

“工人拿着那份名单去找埃德温对峙,埃德温没有见他们。

“他打电话给平克顿,让他们派人来清场。

“八月十六日,一千名雇佣兵带着新式步枪开进了芝加哥南区。

“后面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日,十一天过去了。

“芝加哥南区还在抗议,摩根总统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司法部把埃德温的雇佣合同拍在报纸头版,他跟平克顿侦探社的每一笔交易都被晒在阳光下。

“国会听证会的传票想必已经送到他办公室了.......

“那你们知道摩根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我看他要的不是埃德温一个人的肉。”

李维目光闪烁。

“这人胃口不小,看着要的是整个钢铁托拉斯的骨架。

“那埃德温就只是第一个被剥开来展示给全合众国看的样本!

“等听证会结束,调查报告公布,摩根就会把那份反垄断草案从抽屉里拿出来,到时候......

“所有雇佣过私人武装的托拉斯,一个都跑不掉!”

餐桌上有几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利物浦和芝加哥,两个故事,两种烧法。”

李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一种是从下往上烧,老板不跟工人谈,结果一根警棍点燃了整个工业区,最后军队进场接管,老板本人被挂上危害公共安全的名单,至今连自己的工厂大门都进不去。

“另一种是从上往下烧,老板主动雇了雇佣兵,以为能用武力压住场子,结果压出了总统的特别调查委员会,自己成了整个托拉斯被拆分的引信。”

没有人说话。

李维把餐巾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这两种烧法,哪一种更好看?”

没有人回答。

“哪一种都不好看。”

见人又不回答,于是,李维替他们回答了。

“因为不管怎么烧,被烧的那个一定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李维的话还没有说完。

“现在回到布拉格......”

他的语气忽然又变得平和。

“你们觉得,你们在对抗什么?法案本身?十二小时工作制?最低工资公式?半工半读制度?”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施泰因贝格先生,你拖着不交工时表。

“克莱因先生,你的申请书改了三次还缺附件。

“我们这位体态厚实的先生,你的矿井到现在还没提交工资核算方案。”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全部低下了头。

“你们以为拖一拖,枢密院就会松口,拖一拖,总督署就会让步。拖一拖,法案执行标准就会往下调......”

李维说得很随意,但在座的人不敢抬头。

“你们知不知道,阿尔比恩的工厂主其实在议会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说劳工法案会摧毁自由市场,最低工资会让企业破产,限制工时会造成商品短缺。

“他们拖到利物浦的街头站满了人,骑警入场,再拖到艾略特带着陆军进了议会,把内阁大臣的弹劾状直接拍在桌上!

“我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们......”

是啊,这些是事实罢了...………

可是,正因为是事实,在座的老板们,听得坐不住!

“我只是想提醒各位一件事,你们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吃这顿午饭,是因为你们不是帕帕多普洛斯,不是埃德温。

“你们坐在这里,布拉格市政宴会厅,吃烤牛肉,喝啤酒,外面没有人堵你们的厂门,矿场没有被军方接管,你们的雇佣合同也没有被联邦调查局晒在报纸上......

“你们要做的,只是把工时表排好,最低工资按公式算完,申请书补齐交上来,仅此而已。”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

罗塞尔总督适时地开口了:“殿下说得对,林塞大区是帝国工业的心脏,皇帝陛下制定的法案不是要砸烂心脏,而是要让心脏跳得更稳!”

赫拉巴尔市长也在末席接话:“布拉格市政厅会全力配合各位,如果有技术上的困难,我们随时帮忙协调!”

“哦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切尔诺维亚那边的事情,你们多少也有些耳闻吧?”

李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

工厂主们再次竖起耳朵。

这个名字最近在报纸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基辅被反叛军攻占,总督被击毙,独立宣言通电全大陆,每一件都是大新闻。

“大罗斯那个地方穷得叮当响,农奴占人口一半以上,罗斯皇帝想改革,贵族不肯,结果就是,军队开始站队,有人倒向保皇派,有人倒向反叛军,边境线上拉满了铁丝网,贸易全部中断,贵族慌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赌错

了......

“罗斯皇帝根本不打算妥协,正在把他们变成孤岛!

“你们说,切尔诺维亚那些大贵族,想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肯定不想!

“结果呢?他们确实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一天就拿下了基辅!但拿下之后呢?军队出不来了,粮食运不出去了,北方那些本该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大贵族全在装死,他们现在攥着基辅,可手心里全是流沙!”

李维此刻的表情已经似笑非笑。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这些的用意。”

他不需要说明白了,在座的工厂主心里应该全都清楚。

切尔诺维亚的大贵族犯了什么错。

而他们呢?

他们做的事,跟那些贵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奥斯特不是大罗斯,皇帝陛下不是那位罗斯皇帝,劳工法案也不是废除农奴制。

帝国给他们留了余地,但余地有时间限制。

时间不会等他们!

“施泰因贝格先生,你的工时表还有多久能交?”

李维把话题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施泰因贝格深吸了口气:“殿下,一周之内,我亲自送过去!”

“克莱因先生,你的申请书?”

“三天内补齐,殿下。”

克莱因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那你呢?你的工资核算方案呢?”

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五天!”

李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三天!三天我交!”

“不用这样,先生。”

李维反而笑了。

“我不喜欢逼人表态,而你们应该也不喜欢被人逼。”

他拿起酒杯,朝在座的人举了举。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全世界都在往前走,没有哪个国家能停下来等你们把账算平。

“关于法案,枢密院不退,皇太子殿下不退,我也不会退!但帝国有一个好处......帝国不喜欢把自己人推到悬崖边上!

“你们只要在截止日前把该交的东西交了,把该改的地方改了,之前拖沓的事,帝国可以不追究。

“这就是皇帝陛下的态度,也是奥斯特帝国的态度!”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施泰因贝格第一个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家伙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

“殿下……

“我敬您一杯!"

李维站起来,与他碰了碰。

叮~!

施泰因贝格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喝完后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邻座能听见。

李维重新坐下。

然后,第二个杯子举了起来。

克莱因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端着杯子站起来。

“殿下,我也敬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长桌两侧的工厂主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们站起来,端着杯子,朝主位方向举一举,然后仰头喝下去。

二十几个杯子陆续落回桌布上。

午宴继续。

赫拉巴尔市长从末席探出头,朝站在角落里的记者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拍照了。

“诸位请笑一笑!”

八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

伊格纳季耶夫伯爵从床上坐起。

副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为对方准备好的茶。

伊格纳季耶夫接过来喝了一口,漱了嘴,直接吐在脚边的铁桶里。

“昨晚有消息吗?”

“有,三份!”

副官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念。”

“第一份......”

还是十六军的事情,第十六步兵军很多人不是软骨头,谢尔巴乔夫被刺杀之后还能拒绝倒戈,说明那几个师长是硬茬。

所以他不急,依旧是上回的处理方式。

“第二份。”

“第七步兵军没到位的三个团,最后一个拒绝我们的团长,已经被库罗帕特金中将解决了。”

具体解决方式就是库罗帕特金派了自己的副官带人直接进了那个团的驻地。

副官当着全团军官的面,宣读了切尔诺维亚自由邦军事委员会的任免令。

那个团长当场被拿下,押往库罗帕特金司令部途中试图逃跑,被卫兵开枪击毙。

干净利落!

“他的团呢?”

“副团长接手了指挥权,这位副团长之前在策反时已经暗地里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只是碍于老团长一直没敢公开表态,现在人已经带着整团人往东部铁路线靠拢了。”

“好。”

这是今天早上最好的消息。

三个团,一个投诚,一个中立但不听保皇派指挥,一个团长被处理、副团长接手。

加上他们起来,第七步兵军的兵力基本被他消化了。

虽然中立那个团暂时不能派出去打仗,但至少不会从背后捅刀子。

“通知库罗帕特金,那个投诚的团,调到基辅东郊驻防。

“中立那个团,继续留在原地,不要逼他们表态!

“告诉他们,只要不拿起枪对着基辅,我们就不把他们当敌人。

“至于那个副团长刚接手的团,先让他在铁路线上稳住部队,等我把这边的驻防调整好了再调动。”

副官飞快地记着。

“还有,给库罗帕特金本人额外拨五万金卢布,告诉他,不是买他,是奖励他办事得力!”

“是!”

伊格纳季耶夫摆了摆手:“说说第三份吧。”

“波尔塔瓦地方来报,他们的第一批志愿兵五百人,今天下午就能到基辅,剩下的五百人,下周三之前到位!”

“五百人?上次不是说出两千吗?”

副官低头翻了翻记录。

“上次说的是两千,但今天来的人说,另外七百人还在等武器,他们手里只有猎枪和草叉,没有步枪不敢上阵,剩下的八百人还没完成集结,说是秋收还没完,村里抽不出人手......”

伊格纳季耶夫并未因此发火。

地方武装就是这么回事,永远不要指望他们按承诺的数字出兵。

能给五百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可以用来守后勤站………………

“五百就五百!到了之后先别编入野战部队,全部分到后勤兵站去!搬粮食、押运物资、修路!让老兵腾出手来上前线!”

“明白!”

“赫尔松的粮食呢?”

“那两百车粮食昨天已经到波尔塔瓦了,今天下午能到基辅南郊的粮仓,德拉戈米罗夫男爵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接收了。”

说到德拉戈米罗夫,伊格纳季耶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男爵干事儿挺好的,但他手下的铁路守备旅最近有些不太规矩。

前两天有人在基辅城里私下倒卖粮食,军用券换真金白银,他还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告诉德拉戈米罗夫,粮食到了之后全部入仓,按配给标准发给各部队!任何人私下倒卖,不管是谁的人...枪毙!"

“伯爵,德拉戈米罗夫男爵他......”

“我说了,不管是谁的人!”

副官不再多说,低头记下。

伊格纳季耶夫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口。

这是第几天了……………

起事到现在,他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月,每天睡三四个小时,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圈圈线线。

“伯爵,还有一件事。”

“说。”

“大公派人来问,今天下午的军事会议他需不需要参加?”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现在他派人来问,他本人需不需要参加军事会议。

伊格纳季耶夫忽然觉得很好笑。

嘴上不承认,心里已经服软了,知道这摊子事他自己兜不住!

但伊格纳季耶夫不打算让他来。

“告诉大公,今天下午的会议是例行布置,没有什么重大决定,他不必劳心......等有了重要的变化,我会亲自去向他汇报。”

副官记下,退了出去。

伊格纳季耶夫根本不想让对方参与进来,不是怕大公抢功,只是担心大公在会议上又开始耍威风,对他的部署指手画脚,然后命令传到前线后引发混乱。

要知道现在每一天都极其紧张,他不能让一个不懂军事的人在会议室里浪费他的时间!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他更怕!

大公对他的态度,估计已经不只是猜忌了……………

德拉戈米罗夫男爵私下暗示过他,这位掌握着铁路守备旅里的男爵帮了他不少忙,但在大公猜忌这件事也只能帮到这一步。

更多的,他不能指望。

所以他必须自己站稳。

他把基辅的控制权握在手里,是因为如果不握紧,他自己就会先死!

伊格纳季耶夫走到地图前。

东南边还是黑的……………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方向的无线电依旧一片死寂!

他派去的侦察骑兵最早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回来。

克里米亚方向的传令兵带回来的消息......

海上有很多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海上有很多船能说明什么?

是一支运输舰队还是一支炮舰编队?

有多少人?什么番号?装备了什么?指挥官是谁?

全不知道!

但他猜得出来。

圣彼得堡从高加索方向抽调了阿瓦士战役结束后还在波斯境内维持占领线的老兵。

除了东南方向的那部分,他们另外一部分没有直接撤回圣彼得堡,而是走了海路,绕道克里米亚,打算从南边进入切尔诺维亚的腹地。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东南的那一万人,还要面对从克里米亚方向上来的另一支敌军。

这支部队指挥官又会是谁?

阿尔乔姆公爵本人?

还是说…………………

“莫罗佐夫?”

也许莫罗佐夫其实已经在切尔诺维亚了……………

伊格纳季耶夫苦笑一声。

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就是,圣彼得堡根本没打算打一场速战速决的歼灭战。

他们只是想困!

封锁边境,切断海路,堵住北方贵族的嘴巴,让基辅控制区自己慢慢失血……………

而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被彻底困死之前,把控制区向外扩张。

至少要确保赫尔松一定在自己手上,能打通一个可能的出海口!

或者向西把萨哈罗夫的部队吃掉,扩大自己的兵源!

但现在他不敢……………

阿瓦士回来的老兵就蹲在东南方向,如果他从基辅抽调主力南下,对方很可能趁虛而入。

他没有足够的情报,不敢冒险!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

等他派去南边的侦察兵回来,以及派去北边试探大贵族的密使回来。

而等待的滋味......

很不好受!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市政厅。

莫罗佐夫坐在前任市长的办公室,窗外偶尔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

椅子对面坐着他的副参谋长。

“先说渡口的。”

莫罗佐夫说。

副参谋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安东诺夫少校的渡口防线已经全部加固完毕,工兵在渡口上游五公里处发现一处适合徒步过河的浅滩,昨天下午已经在那里补设了两道铁丝网......”

“新兵训练呢?"

“现在每个老兵带三个新兵,昨天安排了实弹射击,用的是之前缴获的枪......但新兵们打得不太好,几百米外能把子弹打进河去就不错了,但至少不害怕。”

“让他们继续练,每人配发标准弹药数,不要节省。”

副参谋长做了记号,继续往下说。

“俘虏的事,安东诺夫让识字的人给他们念了废奴敕令的全文,念完之后好些人当场哭出来了!现在这批俘虏被编成一个劳工队,帮忙挖战壕修路,干活比我们的兵还卖力!”

莫罗佐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废奴敕令比任何战术都管用!

叛军的兵都是农奴出身,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农奴了,他们就不会再为原来的老爷卖命。

“先把现在的大部分俘虏编成后勤队,战斗编制先不要加入,等打完仗再说!不过伙食标准跟我们的兵一样,不要区别对待!”

副参谋长点点头。

“还有,安东诺夫问俘虏里面有两个会写字,能不能留在指挥部当抄写员,他说报上来的战斗报告字太丑!”

“哈哈~!”

莫罗佐夫难得笑了一下。

“行!让他自己看着办!”

副参谋长把渡口那页翻过去,拿出第二份。

“军需官的报告。”

“现在各连炊事班每天能保证两顿热饭,伤员还有额外的肉汤......但近卫军那边抱怨说肉比野战军少,但这是之前编配标准不同导致的,已经跟他们的军需官解释了,目前暂时统一供应。”

莫罗佐夫又笑了一声。

野战军和近卫军互相看不顺眼是传统,但在吃同一锅饭的时候,什么传统都会变。

“军需官还提了个建议,说在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城郊建一个固定的野战面包房,建好之后每天能多烤两千个面包。

“批!地点选在离兵站近的地方,注意防火!”

副参谋长记下。

“最后一件事,军需官说现在每天来领粮的农奴越来越多,光是登记在册的就已经超过三千人,他问要不要设一个配给上限?”

莫罗佐夫想了想。

…………………暂时不限配给,但是要让他们干活才能领粮!修路、挖壕、搬运弹药,或者帮忙照料伤兵,都可以!把这条写进规则里,不白拿粮食,但干活就有饭吃!”

副参谋长点头,收起军需报告。

“今天上午来了一个,是从北边叛军控制区跑过来的,他说他是走了三天山路才摸到我们的哨站!”

“哦,他带来了什么?”

莫罗佐夫听到居然有农奴主动跑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他说北边不少村镇上的农奴都知道我们了!消息是怎么带过去的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从边境绕过来的商贩传的,也可能是别的渠道!但确定的是,农奴们都在等我们!”

“很好!”

莫罗佐夫笑得很灿烂。

消息自己会走路,还不需要派人送。

只要农奴知道了有人站在他们这边,他们就会自己找过来!

“告诉他,我们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一定会去!让他先配合我们的军需官,把他们地方的情报都画出来!”

副参谋长记下。

“最后是阿尔乔姆公爵那边的通信。”

“联络上了?”

“今天早上六点收到的电讯,用的是莲托斯海舰队海岸电报线,密码没有问题,阿尔乔姆公爵本人回复,说他的先遣船队昨天晚上已经靠岸塞瓦斯托波尔!今天一整天都在卸船,主力船队大概在今天傍晚前后全部进港!”

“他预计什么时候能向北推进?”

“阿尔乔姆说部队需要重新集结,最快也要八月三十一日才能向克里米亚北部移动,他带了一万两千人到一万五千人,还有轻骑兵和山地步兵,船上有部分装备……………”

闻言,莫罗佐夫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阿尔乔姆八月三十一日从塞瓦斯托波尔出发,全速行军的话,大概九月五日前后能到达克里米亚北部与切尔诺维亚交界的彼列科普地峽。

再往北推进,差不多九月十日左右能和他会合。

“回电给阿尔乔姆公爵,我们会等!”

副参谋长记下之后没有立刻走。

“长官,有个问题,伊格纳季耶夫这几天一定会派侦察兵往南摸。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但不确定我们的具体兵力,我看他后面会试探一下......”

“他当然会试探,他可是伊格纳季耶夫!”

莫罗佐夫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基辅!

“他现在一定在拼命搞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克里米亚方向到底有没有援军......”

莫罗佐夫用手指在克里米亚以北那片空白区域画了个圈。

“那我们还需要做别的准备吗?”

“不用!让他侦察!他不知道克里米亚到底会有多少人,所以他不敢把所有力量调过来对付我们!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

林塞大区,布拉格。

公馆的早餐已经撤下去了,李维手里摊开今早刚到的报纸。

《帝国日报》的国际版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来报道合众国的消息。

《合众国国会听证会首日:钢铁托拉斯高管被传唤,雇佣合同细节曝光》

“......平克顿侦探社负责人拒绝回答关键质询,委员会主席霍姆斯警告将启动藐视国会程序!”

李维挑了挑眉。

摩根这帮人动作挺快!

他把报纸翻到内页,开始读正文。

报道的开头先交代了听证会的基本情况。

时间是八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昨天。

地点在华盛顿国会山,联邦工业关系特别委员会主持,委员会主席是司法部副部长霍姆斯。

旁听席坐满了记者和各州代表,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平克顿全国侦探社芝加哥办事处的负责人。

“科尔曼先生,你能否向委员会说明,平克顿侦探社与芝加哥联合机械厂之间签订的雇佣合同,具体涉及多少名武装人员?”

霍姆斯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

科尔曼回答说他需要查阅公司档案才能给出准确数字。

霍姆斯当场出示了一份文件,正是从平克顿芝加哥办事处查获的雇佣合同副本。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三百二十名武装探员,配备军用级步枪,弹药由雇主方提供。

当时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李维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三百二十人,配军用步枪,这已经不是侦探社了,放在奥斯特帝国,必须是重拳出击的对象!

科尔曼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开始辩解说这些只是常规安保服务,负责保护工厂财产不受破坏。

霍姆斯又问他是否知道这些安保人员在八月十六日进入了芝加哥南区,向集会区域开火。

科尔曼说他没有直接下达过开火命令,是要等现场情况自行判断。

“那你的意思是,平克顿侦探社授权每一个探员自行决定是否使用致命武力?”

科尔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霍姆斯盯了他整整十秒钟,然后从文件堆里抽出了第二份材料。

是一份平克顿侦探社发给芝加哥市政厅的内部备忘录,日期是八月十五日,也就是冲突爆发前一天。

备忘录里写着,【根据联合机械厂厂方的要求,请派遣不少于两百名武装探员至南区第十一街,确保厂区周边不存在任何未经授权的集会活动。厂方已授权对此类活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一切必要措施

这几个字在听证会上被念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霍姆斯回科尔曼:“备忘录里提到的一切必要措施,是否包括使用致命武力?”

科尔曼还是说需要查档案。

霍姆斯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方向,问科尔曼是否认识芝加哥联合机械厂的现任工厂主,也就是第二个将被传唤的证人,埃德温·哈斯廷斯。

科尔曼说他见过几次,都是在公务场合。

霍姆斯接着问,平克顿侦探社与哈斯廷斯先生的工厂之间,除了雇佣合同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形式的财务往来。

科尔曼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目光往旁听席的某个方向瞟了一下。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在报道里专门写了一句:“证人似乎试图在旁听席上寻找什么人。”

后来,科尔曼的回答是:“我不清楚。”

「霍姆斯把手里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给科尔曼看。

一份芝加哥中央银行出具的转账记录,显示平克顿侦探社芝加哥办事处的账户在八月十二日收到了一笔两万八千金元的汇款。

汇款方不是联合机械厂,而是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埃德温·哈斯廷斯的妻弟。

整个听证厅都听明白了。

工厂主通过亲属的公司转钱给平克顿,雇佣兵在收到钱的第二天进入工厂,第三天就爆发了流血冲突。

而表面上,联合机械厂签的只是普通的安保服务合同。

钱走的是绕了弯的账,人是走了私下的路。

霍姆斯问科尔曼这笔钱是否与芝加哥南区的部署有关,科尔曼还是说不清楚。

霍姆斯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宣布,由于证人在关键问题上反复推诿,委员会将在听证会结束后就是否启动藐视国会程序进行内部讨论。

然后,他传唤了第二个证人,埃德温·哈斯廷斯,联合机械厂的工厂主。

“我抗议这场听证会的合法性!!联邦工业关系特别委员会的权限范围从未经过州议会确认,你们没有权力强制传唤一位合法经营的企业主!!!”

他入座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而是直接开始抗议了。

霍姆斯面不改色地出示了总统签署的行政令,以及司法部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两份文件都写着,该委员会有权传唤与芝加哥冲突事件相关的任何人员。

哈斯廷斯沉默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答复。

接下来的质询更加尖锐。

霍姆斯直接问他,联合机械厂是否长期雇佣平克顿侦探社对本厂工会成员进行监视和恐吓。

哈斯廷斯说那只是常规的企业安全调查。

霍姆斯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从平克顿芝加哥办事处搜出来的,上面详细罗列了联合机械厂工会核心成员的名单。

包括他们的住址、家庭情况、每天的行动轨迹。

每份个人档案末尾都标注着,【此人对厂方态度敌对,建议长期监控。】!

霍姆斯问哈斯廷斯是否见过这些档案。

哈斯廷斯自然是说没见过,甩锅这些都是侦探社自行调查的。

霍姆斯没有拆穿他,只是继续往下问问哈斯廷斯是否承认工厂在过去三年内多次拒绝工伤赔偿。

哈斯廷斯说他只是在执行企业规章。

霍姆斯又拿出一份芝加哥劳工统计局提交的记录,上面显示联合机械厂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因为工伤事故死亡的工人有七人,重伤四十三人。

而工厂仅向其中三名死者家属支付了抚恤金,其余的人一分钱都没拿到。

哈斯廷斯还想辩解,原因是这些事故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死者操作不当导致的,工厂没有责任!

霍姆斯从档案夹里翻出了其中一起事故的调查记录。

一个装配工,三十五岁,有三个孩子。

去年十一月,他在操作冲压机的时候右手被卷入机器,整个小臂当场被压碎,失血过多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调查记录里有一段厂方安全员的证词,说那台冲压机的防护罩早在三个月前就坏了,工人多次报修,但厂方以生产任务紧张为由一直没有更换。

哈斯廷斯沉默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被警卫制止了。

听证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联合通讯社就把全程记录发了出去。

合众国几乎所有主要报纸都转载了听证会的核心内容。

中西部几家之前持中立立场的报纸,社论的基调全部变了。

先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新闻报》用了一个很刺眼的标题,《一桩被资本预谋的谋杀!》

然后底特律的《自由报》社论里直接说,如果国会不通过立法限制托拉斯的权力,那芝加哥的流血不会是最后一次。

最后就连一向偏向保守派的《新乡论坛报》都在评论版发了篇措辞强硬的署名文章,说私人军队的存在已经构成对宪法秩序的实质性威胁,联邦政府必须出手干预!

唯一还在硬撑着替托拉斯说话的,只有几家东海岸的财经类报纸,它们声称总统设立委员会的行为本身就超越了宪法授权,是从立法机关手中抢夺权力。

但即便是这些报纸再怎么嘴硬,也没敢替雇佣兵开枪的事辩护。

尤其是现在还有个小道消息,摩根他们手里还有张能让他们满头冷汗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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