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晚间,贝罗利纳枢密院。
奥尔多涅斯的署名声明占了整整一个头版。
“我是真没想到他会站出来。”
克劳塞维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同样报纸的抄件。
他比李维早几个小时看到这篇声明,已经让外交部的人做了初步评估。
“奥尔多涅斯这个人,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保守派的自己人。他从少尉一路升到准将,每一步都在体制内,不过他晋升靠的是战功,家族关系不怎么突出,这样的人对君主制其实是有感情的。”
李维当然知道奥尔多涅斯的履历。
去年秋收行动之后,奥尔多涅斯接替阿尔瓦罗担任南部清剿行动最高指挥官,当时马德里保守派对他寄予厚望。
他在任期间把封锁线推进到山区外围,让南部联合会的物资转运一度陷入困境。
虽然后来被蒙特罗换掉了,但他在战术层面的能力毋庸置疑。
“正是因为他在体制内待得够久,所以他才比别人更清楚这个体制已经烂透了。被撤换之后他蹲了几个月,看着马德里一点一点散架,忍了那么久没说话,肯定不是因为他没想法了,他之前应该还对君主制抱有最后一丝希
望,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收拾局面的......”
听到这里,克劳塞维茨也能体会到这个人在伊比利亚的心情了。
就是等了这么久,结果呢?
没有人站出来。
费尔南多在抢地盘,奥利奥在翻旧账,蒙特罗在山里按兵不动。
他等了几个月,等来的全是自己人咬自己人。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所效忠的那个君主制,已经连一个像样的继承者都推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李维翻到声明的后半段,对克劳塞维茨大臣展示了奥尔多涅斯关于南部联合会的那段话。
“你看这里,他说他不认同南部联合会那一套,过去不认同,现在也不认同,但他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因为在所有自称代表伊比利亚的力量中,只有他们还在守着阵地、照顾平民,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政治表态都重。”
“嗯,对这说明他不是一个投机的转向者,这人没有突然宣称自己信仰合作社和执委会,仍然是个保守派军人,骨子里还是那套秩序和纪律的信仰,但他看到了一个比意识形态分歧更根本的问题,那就是伊比利亚快散架了,
而唯一还在认真抵抗的那群人,偏偏是他过去奉命清剿的对象,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比他写出来的部分更值得关注。”
说着,克劳塞维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李维面前。
“看到宣言之后我已经让人去接触奥尔多涅斯了,通过我们在马德里使馆的非正式渠道,目前还没有收到他的直接回复,但他的人没有拒绝接触。”
李维翻开文件,上面是驻马德里使馆二等秘书与奥尔多涅斯一名前副官会面的记录。
记录很短,只写了几个要点。
对方确认奥尔多涅斯在发表声明前曾与多名前同僚通信,包括几名在陆军参谋部任职的中层军官和两名退役上校。
这些人对他表示支持,但都要求暂时不公开姓名。
“他手里有多少人?”
“目前能确认的,除了他本人之外,至少有五名现役或退役军官已经私下表态愿意加入他的阵线,这些人分散在马德里、科尔多瓦和塞维利亚,都不是什么高级将领,但都在基层部队里有一定影响力,另外他在陆军参谋部还
有一些旧关系,虽然不能直接调动部队,但可以帮他疏通一些行政上的障碍。”
“费尔南多那边呢?奥尔多涅斯现在又公开宣布与南部联合会结盟,费尔南多不会善罢甘休。”
“费尔南多现在顾不上他,保守派联席会议散架之后,各区自卫队各自为政,他自己在安达卢西亚东部的保安队也出现了欠薪问题,奥尔多涅斯的声明虽然刺痛了他,但他暂时没有余力去对付一个已经脱离体制的前准将。”
李维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伊比利亚南部的地形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每次重新审视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奥尔多涅斯选在南部立足是有道理的。
那里有山区作为天然屏障,有南部联合会的民兵作为盟友,更重要的是,那里现在处于蒙特罗收缩后的真空地带。
克劳塞维茨走到他旁边。
“殿下,我认为奥尔多涅斯的价值不在于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而在于他代表了一种趋势,这人是伊比利亚正规军里第一个公开站出来宣布不再效忠马德里政权的现役将领。虽然他已经不在指挥岗位上,但他的准将军衔是真
的,在殖民地打过的仗也是真的,他的战功履历是任何保守派政客都拿不出来的。有了他,南部联合会就不再是一支纯粹的民兵武装,他们的军事行动有了正规军的背书。”
闻言,李维点了点头。
“告诉奥尔多涅斯的人,只要他能在南部立足,奥斯特会支持他。”
“具体怎么支持?粮食?药品?还是武器?”
“先给粮食和药品,和南部联合会一个标准,武器暂缓,他现在刚起步,手里的人还没成型,给他武器反而容易出乱子......另外,让祖克曼和克里斯托弗在南部联合会那边配合他,他们已经在山里待了几个月,对山区的地形
和南部联合会的组织架构都很熟悉,奥尔多涅斯刚到南部,需要有人帮他搭桥。”
克劳塞维茨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殿下,说起来奥尔多涅斯在声明里特意强调他的阵线不接受任何外部势力的直接指挥。所以我们给他支持,但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试图控制他。一旦他产生这种想法,他之前积累的公信力就全毁了。”
“嗯,分寸让祖克曼和克里斯托弗去把握,他们知道怎么在不越线的前提下给奥尔多涅斯提供帮助。”
克劳塞维茨写下最后一条记录,又抬起头问道:“那蒙特罗呢?奥尔多涅斯宣布在南部成立阵线,等于把蒙特罗架在火上烤。他现在手头上那么多人,如果不表态,手下会质疑他。可如果他表态反对奥尔多涅斯,他就要做好
跟南部联合会和奥尔多涅斯同时交战的准备,如果他表态支持,等于公开背叛马德里。’
“让他自己选。”
李维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但我看,蒙特罗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缩在防线后面按兵不动,他不会倒向任何一方,因为不管倒向哪一方,他都会失去另一方的筹码。他的部队现在还在收缩后的防线后面,弹药粮食都靠北方调拨,马德里那边一旦断
了补给,他连自保都成问题。奥尔多涅斯的出现只是让他被迫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马德里已经没有能力替他兜底了。”
克劳塞维茨点点头,随后笑道:“所以到头来,保守派里第一个站出来做实事的人,是那个被保守派自己撒换掉的前线指挥官。”
哈哈哈——!!
三月二十日,伊比利亚南部,韦尔瓦港周边。
奥尔多涅斯在这里设立了指挥部。
窗外能看见港口防波堤,停泊区空荡荡的,只有两艘本地渔船搁在浅滩上任凭海浪拍打。
海平线灰蒙蒙一片,往西再走几十海里就是直布罗陀的方向。
这地方离阿尔比恩的势力范围有点近了,他必须把每一步都算清楚。
参谋们把地图铺开,开始逐一汇报各地响应的情况。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从塞维利亚过来的中尉,他带来的消息是三支守备部队已经完成集结。
塞维利亚守备营的三百人是最早响应的一批,这些兵在原驻地负责维护军械库和训练新兵,装备还算齐全,步枪和弹药都是从军械库里直接调拨的。
科尔多瓦方向来了两个连,兵力约两百人,带队的是个退役上尉。
加的斯那边来了一个不满编的营,实际人数不到四百人,但这些人熟悉沿海地形,对韦尔瓦港的周边环境尤其了解。
三支部队加起来接近九百人,目前分散在韦尔瓦以东几公里的几个村子里,等着统一调度。
奥尔多涅斯在地图上把这三个位置——标注出来。
“塞维利亚的部队从东北方向沿大路往港口推进,科尔多瓦的人从北面绕过那片盐田配合主力,加的斯的部队走沿海小路封住港口西侧的退路,几条路线必须在同一时间合拢,不能留空隙。
参谋记下命令,又补充说塞维利亚的军械库还清点出一批储备弹药,足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
接下来汇报的是阿尔瓦罗。
这位前南部围剿部队的指挥官被撤换后一直待在科尔多瓦,靠几个旧关系勉强维持着情报网。
他在安达卢西亚东部还有些人脉,这次带来了两个连的兵力,约两百人。
其中一些人参加过之前的河岸工事防御,对南部联合会民兵的作战方式比较熟悉。
阿尔瓦罗主动提出负责协调各路部队的联络。
他在保守派内部混了那么多年,虽然被撤了职,但旧关系还在,各部队的中层军官里有不少人以前跟他共事过。
奥尔多涅斯同意了,让他专门负责情报和联络,同时把一支刚到的沙地侦察骑兵交给他指挥。
这支沙地骑兵是之前在安达卢西亚东部活动的斥候部队,一共五十人,配备适合松软地形的沙地马,机动性比其他部队都强。
阿尔瓦罗让他们散到韦尔瓦港外围,盯着港口守军的动向,同时截断守军往北撤退的路线。
然后是随军法师队长,一个从科尔多瓦调来的高阶法阵师。
他带来了十二名法师,专长各不相同。
三名擅长防御法阵,可以在进攻时掩护步兵推进。
四名专攻远程元素术,能对固定防御点进行精确打击。
五名术士配备标准制式魔杖,主攻火力压制。
奥尔多涅斯问能不能在进攻开始前用防御法阵掩护前锋进入预定位置。
法师队长表示凌晨潮汐最低的时候港口外围的沙洲会露出水面,防御法阵可以在沙洲上展开,掩护部队推进到防波堤下方。
但法阵持续时间有限,步兵必须在法阵消失前冲到防波堤下面。
“那就把攻击时间定在凌晨。”
奥尔多涅斯在地图上韦尔瓦港的入口处画了个圈。
最后汇报的是魔装铠骑士小队的队长,一个叫罗哈斯的少校,带来的十具魔装铠全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虽然铠甲偏旧,魔力回路也磨损严重,但罗哈斯说他的人不需要新装备也能打。
这些魔装铠之前一直待在加的斯的军械库里吃灰,没有配发新的技师,也不让擅自出动。
这次听说奥尔多涅斯要在南部成立阵线,他们就把铠甲跟着一起带来了。
奥尔多涅斯防波堤内侧的守军重机枪阵地能不能用魔装铠直接冲掉。
罗哈斯自然表示可以,但需要随军法师先用远程元素术压制机枪阵地的侧翼火力,魔装铠从防波堤正面冲上去,步兵跟在后面清理散兵。
奥尔多涅斯点了点头,在防波堤的位置打了个叉号。
汇报完毕,奥尔多涅斯把地图拉到桌子正中央,开始逐条布置作战任务。
“都听清楚!
“韦尔瓦港是我们在南部海岸线上能拿到的第一个港口。
“塞维利亚有粮食,科尔多瓦有弹药,但我们需要一个能把它们连起来的地方。
“没有港口,我们就靠驴车在山路上颠簸。有了港口,法兰克和奥斯特的货船可以直接靠岸卸货,南部的物资转运就能从陆路升级为海陆联运。
“这仗必须打,必须快,必须在蒙特罗反应过来之前拿下!”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开始分配具体任务。
科尔多瓦的部队从盐田方向发起佯攻。
这个方向离港口主体建筑最远,但地势开阔,容易让守军注意到。
佯攻部队不需要真打进去,只要让守军主力往北面调动就算达到目的。
塞维利亚守备营担任主攻,从东北方向沿通往港口的公路推进。
由远程元素术法师负责压制公路沿线的防御点,防御法阵法师在公路两侧展开掩护步兵前进。
加的斯的步兵从西侧沿海小路绕到港口背后的小型渔港登陆。
那个渔港平时只有本地渔船使用,泊位狭窄,大船进不来,守军在渔港只放了一个巡逻班。
加的斯部队上岸后沿着港务局后巷往里推进,目标是港口主仓库的守军营房。
罗哈斯的魔装铠骑士负责主攻方向的攻坚任务。
主攻方向突破港口大门之后,随军术士提供火力支援,五名术士分成两组,一组压制大门旁边的岗楼,另一组封锁守军从仓库区往港口方向增援的路线。
魔装铠骑士从正面冲锋,步兵跟在后面逐屋清理。
阿尔瓦罗的沙地骑兵全部散到韦尔瓦港北面和西面的主要通道上。
一旦发现守军试图往外撤,骑兵就配合附近埋伏的步兵截住退路。
“三个方向必须同时行动,佯攻先打响,西侧登陆随即跟进,主攻方向等佯攻方向缠住守军主力之后再发动,整个行动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拖久了守军会得到增援!”
奥尔多涅斯又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
港口拿下来之后必须立刻恢复运转,码头不能破坏,仓库里的物资要清点封存,守军俘虏集中关押。
谁要是趁乱抢东西或者对平民动手,军法处置。
参谋们各自领了任务,开始分头准备。
阿尔瓦罗出门之前说了一句,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南部联合会站在同一条阵线里。
奥尔多涅斯说他也一样。
至于初步战略,奥尔多涅斯心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思路。
韦尔瓦港拿下之后,他就能通过海上通道接收外部物资。
这条航线不需要绕道赫雷斯,直接从法兰克土伦港或者奥斯特的固定交接区往南走就行。
阿尔比恩虽然缩减了临检范围,但直布罗陀海峡的通航权还在他们手里,所以韦尔瓦港的物资转运必须以不威胁直布罗陀为前提。
他在声明里已经明确指出,自己不会成为任何外部势力的代理人。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只要奥斯特和法兰克的军舰不开进直布罗陀周边海域,阿尔比恩暂时不会动他。
而有了港口和外部通道,接下来就是稳固外围防线。
蒙特罗收缩之后留下的空白地带必须填上,不是在每一个村都设岗,是在山区和沿海平原之间的关键节点建立控制区,形成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把南部联合会的物资转运和安达卢西亚东部的佃农交换网络连成一片。
等控制区稳固之后,他的目标不是急着往马德里方向推进,而是先往东打开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控制区。
费尔南多那边保安队正在欠饷,战斗力下降得厉害。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瓦解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南部的控制区就能从山区一直延伸到沿海平原,形成一个连片的战略纵深。
奥尔多涅斯很清楚,靠他手头这几百号人不可能单独完成任何一项重大战役。
但他不需要单干,南部联合会已经在山区里蹲了一整个冬天,执委会能分配粮食、转运伤员、组织民兵。
他要做的是用正规军的指挥体系把这支民兵的力量整合起来,让伏击组变成侦察队,让执委会的物资分配对接港口的卸货清单。
等南部联合会的民兵完成正规化整编,南部就会多一支既能守又能打的力量。
到那时候,才是双方能真正考虑下一步的时间点。
三月二十一日凌晨,韦尔瓦港。
北侧的盐田方向最先交火。
约两百人的佯攻部队从干涸的盐田边缘摸向港口外围哨站,带队的是科尔多瓦的退役上尉。
队伍里大部分士兵穿着旧军装,手里的步枪型号混杂,但弹药还算充足。
他们在距离哨站约三百米的一片低洼地就被守军发现了。
港口守军在那个方向布置了一个排的兵力,配了两挺重机枪,架在盐田边上一个废弃的晒盐棚里。
这个位置选得不错,射界开阔,从棚子里能直接封锁盐田方向的整片平地。
佯攻部队的排长是个从塞维利亚跟来的中士,他在开战前向上尉提议先派一个班从盐田西侧的排水沟摸过去炸掉机枪棚。
上尉否决了这个方案,理由是排水沟太浅,人在里面爬会被月亮照出影子,而且守军在盐田外围可能埋了绊雷。
中士没有再争辩,带着自己的排从正面压上。
第一轮交火打了不到一刻钟,佯攻部队就有四人阵亡,六七人受伤。
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把他们压在那片低洼地里抬不起头。
“这位置选得真他妈缺德!!!”
有人喊了一句。
旁边的人没接话,都趴在地上等机枪换弹链的间隙抬枪还击。
上尉派人往后跑,去指挥部报告情况。
传令兵沿着盐田边上的小路跑回临时指挥所,告诉奥尔多涅斯北侧佯攻已经接敌,但被机枪火力压制,暂时无法推进。
与此同时,西侧沿海小路的登陆行动也比预想中花了更多时间。
加的斯那个不满编营的船在港口外围碰上了退潮后的沙洲,吃水比侦察时预估的更浅,几艘小船在离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搁浅了。
士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推船靠岸,军靴灌满了水和沙。
负责带队的中尉是个在加的斯本地服役多年的老兵,他让士兵把灌了水的靴子脱下来倒干净再穿回去,然后整队沿渔港后巷往里推进。
渔港只有一个巡逻班驻守,约七八个人,配备一挺机枪架在渔港入口的石墩上。
中尉派了一个擅长近距离格斗的士官带人绕到石墩侧面,从巡逻班背后摸上去。
士官用刺刀解决了放哨的兵,另外两名士兵同时扑向机枪位,把正在打盹的机枪手按在地上。
整场行动不到几分钟,渔港守军就被全部解除武装。
中尉让俘虏靠墙蹲好,留下两个兵看着,其余人继续往仓库区方向推进。
主攻方向在盐田方向打响后约半小时才开始行动。
塞维利亚守备营从东北方向沿通往港口的公路推进,四名远程元素术法师分成两组,在公路两侧展开。
他们使用的是标准军用魔杖,射程比步枪短很多,但破坏力是够了的,至少能够充当人肉炮台,形成简单压制。
轰!
一发精准的火球可以直接轰掉一个沙袋掩体,持续的火力压制能逼得守军抬不起头。
防御法阵法师在公路两侧展开掩护步兵前进,法阵展开能维持的大概持续不了太久,冲锋距离必须卡在法阵失效之前。
三百人沿着公路分成三个波次推进,第一波由随军术士的火力掩护开道,第二波负责清理公路两侧的散兵坑和掩体,第三波跟着魔装铠骑士冲港口大门。
罗哈斯带着他的十具魔装铠走在主攻方向最前面。
这十具铠甲的魔力回路磨损严重,启动时有两具魔力传导不稳定而短期迟滞,不得不延迟出发。
罗哈斯派人去后方找随军工程师紧急检查,他自己带着其余八具继续前进。
五名术士分成两组,一组压制大门旁边的岗楼,另一组封锁守军从仓库区往港口方向增援的路线。
岗楼里的守军架上机枪往外扫射,术士用一连串压缩火球轰掉岗楼顶部的掩体,机枪哑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又一挺机枪从岗楼二层窗口伸出来继续开火。
罗哈斯在铠甲通讯回路里骂了一声,自己冲上去顶着机枪火力撞开大门。
子弹打在胸甲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有几发卡在肩甲的接缝处,但不影响行动。
罗哈斯冲进大门后第一剑砍掉岗楼一层的门,后面的步兵涌进去逐层清理。
岗楼里的守军在楼梯上拼了一阵刺刀,最后剩下的人从二楼窗口跳出去,摔在码头石板上动弹不得。
步兵跟在魔装铠后面逐屋清理港务局大楼和仓库区。
守军的抵抗零零散散,有的房间里几个人躲在货架后面放冷枪,有的干脆把枪扔在地上举手投降。
一个塞维利亚兵踢开仓库后门时发现里面蹲着几十个守军士兵,这些人把步枪整齐地码在墙角,自己抱着头蹲在地上。
带队的士官愣了几秒后:“这倒是省事!”
随即就让人把他们去俘虏集中点。
西侧加的斯部队在渔港俘虏巡逻班后继续推进。
他们在仓库区后巷遇到了一支试图从港口方向往北撤退的守军连队,约七八十人,队形散乱,有几个连步枪都没拿,只背着行李袋。
中尉在巷口设了伏击点,让步兵藏在两侧的货箱后面,等撤退的守军走到巷子中段才下令开火。
第一轮齐射打倒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守军连队立刻乱了。
“我们投降!!”
他们把枪举过头顶跑出来。
还有人往巷子另一头跑,被埋伏在那边的步兵堵住。
整场伏击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俘虏编成一个队,由几名士兵押往渔港方向。
北侧佯攻方向仍被重机枪压制,上尉在低洼地里等到第三次换弹链的间隙才调整下一次冲击。
下令佯攻转为实攻,派了一个排从盐田西侧的排水沟摸过去炸掉机枪棚,排水沟确实太浅,两个兵在爬行时被月光照出影子,机枪立刻转向扫射,压得他们只能在沟里趴着。
但第三个兵从排水沟另一侧绕到了棚子背后,用炸药包炸掉棚子后墙。
重机枪哑了,棚子里的人非死即伤。
障碍扫清后,北侧的佯攻部队与赶来接应的主攻方向步兵在港务局广场汇合。
守军指挥官带着残部退到港口尽头的灯塔里,大约六十人,弹药所剩无几。
罗哈斯派了一具魔装铠走到灯塔门口喊话,告诉他们港务局和仓库区已经全部被占领,再继续抵抗没有意义,缴枪不杀。
守军指挥官考虑了片刻后走出来,把手枪放在地上。
灯塔里的人陆续缴械。
天亮后,奥尔多涅斯进入港口查看仓库物资清单。
码头上的起重机还能用,泊位没有被破坏,防波堤完好。
军需官正在清点仓库,初步统计储粮约足够千人吃三个月,其中大部分是去年南部几个产粮区没收上来的粮食。
码头仓库里堆着成捆的棉花和几箱未加工的矿石,数量还在统计中。
俘虏总数初步估计近三百人,其中约三分之二表示愿意留下加入阵线,由参谋逐人登记原属部队和专长。
其余不愿留下的,奥尔多涅斯命令收缴武器后分批释放。
奥尔多涅斯听完全部汇报后松了口大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东西运转起来!”
三月二十二日,韦尔瓦港被攻占的消息在伊比利亚半岛全面传开。
同一天上午,奥斯特帝国外交部例行新闻会上,外交部发言人被记者直接问到了韦尔瓦港事件。
“奥斯特帝国注意到了伊比利亚南部的最新事态。我们认为,奥尔多涅斯准将及其所部是伊比利亚内部政治进程中自然产生的武装力量,其行动反映了伊比利亚部分地区人民对秩序与稳定的合理诉求。奥斯特帝国呼吁伊比利
亚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将冲突扩大至平民区域。”
有记者追问奥斯特是否会在韦尔瓦港设立物资转运点,发言人回答奥斯特在海外的所有行动均严格遵守国际海事公约,目前没有任何在伊比利亚西南海岸设立新转运点的计划。
法兰克王国那边的回应如出一辙。
法兰克外交部长在卢泰西亚的记者会上表示,法兰克注意到韦尔瓦港局势的变化,将继续通过现有渠道为伊比利亚各地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同时呼吁各方尊重国际人道公约,保护平民和医疗人员的安全。
两边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直接承认军事恢复阵线,也没有公开为奥尔多涅斯背书,但都把这支新武装定性为内部政治进程中自然产生的力量。
这在法律上为后续的物资援助留出了空间,既然他们是自然产生的合法力量,那接受人道主义援助就理所当然。
当天中午,阿尔比恩驻马德里公使紧急约见了伊比利亚首相。
会面结束后,公使在大使馆门口对记者发表简短声明。
“阿尔比恩帝国认为,韦尔瓦港的武装占领是对伊比利亚联合王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严重侵犯。
“我们呼吁所有外部势力停止向伊比利亚境内任何非国家武装团体提供物资和资金支持。
“皇家海军将继续在直布罗陀海峡及周边水域执行自由通航巡逻任务,任何试图利用海上通道向冲突区域输送武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破坏地区稳定的举动。”
合众国联合通讯社几乎同时从华盛顿发出了白房子的正式表态。
“合众国对伊比利亚持续扩大的武装冲突表示严重关切。
“我们注意到韦尔瓦港已落入非政府武装控制之下,这一事态可能对合众国在伊比利亚的合法商业利益造成不利影响。
“合众国将继续通过外交渠道与各方保持沟通,同时保留保护本国侨民和商业资产的一切权利。”
不直接卷入政治表态,只谈商业和人道主义,同时为海军在必要时的行动预留借口。
就在阿尔比恩声明发出后不久,维特伯爵在圣彼得堡例行记者会上回答提问时表示:
“大罗斯帝国注意到伊比利亚局势的进一步发展。我们尊重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的领土完整,也注意到南部山区仍有大量平民面临粮食和药品短缺。大罗斯帝国呼吁所有外部势力保持透明公开的行动方式,避免单方面扩大军事
存在。”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两头下注。
而真正让各国反应被摆在台面上比较的,是撒丁王国。
撒丁外交大臣在都灵的记者会上脸色铁青:
“撒丁王国认为,奥尔多涅斯准将的行为已构成武装叛乱!在一个主权国家内部拉拢旧部、攻占港口、宣布成立所谓的恢复阵线,这是对伊比利亚王国宪法的公然践踏!撒丁王国谴责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并保留在必要时刻
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有记者问进一步措施是否包括派遣军队。
外交大臣回答说撒丁王国将在与伊比利亚王国政府充分沟通后做出决定,但任何选项都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番话说得如此强硬是有原因的。
韦尔瓦港离直布罗陀太近了,更重要的是离圣仪大公教廷在伊比利亚南部的教区太近了。
当天下午稍晚些时候,撒丁王国外交部通过驻伊比利亚大使正式递交照会,措辞比下午记者会更进一步。
照会中说撒丁王国应伊比利亚王国政府请求,准备派遣一支远征部队前往伊比利亚南部协助平叛。
消息一出,巴塞罗那那边立刻炸了锅。
撒丁人说要派远征军,登陆点肯定在巴塞罗那附近。
卡萨尔斯当即让人给法兰克领事馆打电话,问法兰克舰队能不能在巴塞罗那外海多待一阵。
领事回答说舰队巡航计划不变,但会密切关注撒丁远征军的动向。
而在马德里,撒丁的照会却没有收到宫里任何正式的回应。
宫廷发言人只对外说了一句女王陛下已知悉相关事态,首相府那边则干脆连这个消息都没有公开评论。
现在的伊比利亚女王,可比之前能接受现实。
在更远处的底纽姆。
艾略特把各方声明逐份看完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片刻眼睛。
六个国家,六种反应,都在反映各自在伊比利亚的利益边界。
奥斯特和法兰克已经在法律层面为承认奥尔多涅斯铺了路,只差最后一步。
阿尔比恩试图用海上存在堵住韦尔瓦港的物资通道,但皇家海军不会主动开第一枪。
合众国还在观望,摩根政府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局势。
大罗斯在两头下注,等着一方先摊牌再决定站位。
撒丁则成了阿尔比恩打之前先要给对手施压的压路石。
艾略特几乎在几分钟内就完全掌握了这些信息的含义。
他把撒丁那份照会单独挑出来,又看了一遍。
撒丁为什么要派远征军?
并不是因为韦尔瓦港对撒丁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圣仪大公教至少还是伊比利亚的国教,同时他们在南部的利益正在被奥尔多涅斯和南部联合会联合挤压。
而且现在奥尔多涅斯在韦尔瓦港站稳了脚跟,等于把撒丁的海上物资通道也卡住了。
但撒丁真的会把远征军派出去吗?
运兵船要过来,那就必须依靠皇家海军提供全程护航。
而这支远征军本质上是在阿尔比恩的战略方向上替伦底纽姆干地面战斗的苦力活。
撒丁人的喊话更像是为了向伦底纽姆表明他们还有用,只是这份有用,需要更多的军舰护航,和更宽松的贷款期限。
艾略特没有在撒丁的照会上停留太久。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备忘录上写了几行字。
“奥尔多涅斯不会满足于守住韦尔瓦港,他的背景和战术素养决定了他不会把命运交给一道防线,此人的下一个目标大概率是继续推进,打通与安达卢西亚东部地主武装控制区的联系,在沿海地带上建立一条从韦尔瓦到安达
卢西亚的连续战线。”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奥尔多涅斯的兵源结构决定了他的作战风格,塞维利亚守备营是正规军底子,科尔多瓦的部队经过殖民地清剿训练,加的斯的步兵熟悉沿海地形,再加上十具魔装铠和一支沙地骑兵。
这支部队无论从编制还是实战经验上都远超一般的民兵武装,更接近一支精锐机动力量。
奥尔多涅斯在战术层面的优势在于他清楚自己手里的兵能打什么样的仗,不会把刚收编的部队投入正面强攻,而是优先利用他们在熟悉地形上的优势打开局面。
艾略特继续往下写。
“一旦奥尔多涅斯与南部联合会形成协同作战能力,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将面临双重压力。
“费尔南多的保安队正在欠饷,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如果奥尔多涅斯趁势往东推进,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防线可能在数周内全面瓦解。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把备忘录推到一边。
艾略特已经没有太多表情上的变化。
从他宣布阿尔比恩不再扶持保守派内部任何一方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局面的准备。
而奥尔多涅斯的出现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现在保守派里还能打仗的军官正在脱离马德里,而马德里依旧连一声像样的回应都发不出来。
他按铃叫来秘书,让秘书通知海军部加强直布罗陀海峡的巡逻频次,同时让驻里斯本领事催促商务部的航道疏浚贷款草案尽快落地。
“正式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