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双王城,金穗宫。
安妮莉丝把行李箱合上,环顾了一圈住了这些天的房间。
她伸手把书签夹好,放进随身提包里,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你收拾箱子干什么?”
希尔薇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警觉性已经拉满了。
“住了一周多,该回去了。”
安妮莉丝转身。
她今天特意起得比平时还早,就是想赶在希尔薇娅醒来之前把行李收拾好,结果这位皇女跟鬼一样。
“回去干什么?帝都又没什么急事。”
希尔薇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不能走,好不容易来一趟,才住了一周多就走?!”
安妮莉丝看着希尔薇娅,心里有点无奈。
这位皇女殿下在某些事情上特别固执。
“我来之前跟你说的是住几天,现在已经一周多了……………”
“几天就是可以浮动!”
“浮动的上限通常不超过原定时间的一倍……………”
“谁定的上限?你定的还是我定的?在金平原,概数的上限我说了算。”
希尔薇娅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安妮莉丝刚合上的行李箱上。
“反正你不能走,至少今天不能!”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殿下,你这是耍赖。”
“我是执政官,我有权对辖区内的人员流动进行行政指导,嗯,这是李维教我的!”
希尔薇娅说完自己先笑了。
安妮莉丝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跟希尔薇娅相处了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
讲道理讲不过的时候就搬出职务,职务也压不住的时候就撒娇,撒娇还不管用就直接赖着不走。
“那你告诉我,我留下来还能干什么?你们每天都有公务要处理,我在旁边也帮不上忙。”
“谁说帮不上?再说了,你来金平原是来玩的!带你去看了东区的学校,郊外放了风筝,市区还没好好逛过呢,双王城还有家甜品店的草莓挞特别好吃,你还没尝过,就这么回去,威廉问起来,你好意思说你连草莓挞都没吃
到?”
“威廉不会问这个。”
“他会!!”
“...那草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草莓挞吃完了之后呢?明天你再找别的理由?”
“那就再待一天嘛,一天一天往后推,推着推着就习惯啦~!”
“你这套话术………………
“管用对吧?”
安妮莉丝叹了口气。
她确实说不过希尔薇娅。
“那就再待一周......”
“成交!”
希尔薇娅立刻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穿过走廊往办公室走。
还没推门,隔着虚掩的门板就听见李维和可露丽的声音。
“六月二十七日,加泰罗尼亚那边把防务合作协议签了,法兰克海军继续在巴塞罗那外海护航,紧急事态下有权对等扩大存在规模,还给了民兵轻型火炮和弹药,加了中级战术培训。”
这是李维的声音。
“那我们这边呢?没签同样的东西?”
希尔薇娅推门进去。
李维和可露丽同时抬头。
“签了谅解备忘录,我们以换文形式确认了备忘录的有效性,海军在巴利阿里群岛以西的巡逻区继续覆盖加泰罗尼亚沿海运输线,向加泰罗尼亚转交法兰克提供的部分轻型武器和维护技术资料,此外,联合巡逻的协调方式也
进一步明确了。”
可露丽把备忘录的副本送到了希尔薇娅面前。
希尔薇娅低头扫了一眼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这分工倒是默契。
“卡萨尔斯自己也不想把门全锁上。”
李维耸耸肩。
“签字仪式之后他对记者说,加泰罗尼亚不是任何人的附庸,选择与法兰克和奥斯特合作,是因为尊重他们自治的成果。”
希尔薇娅撇撇嘴:“防务协议这件事上,卡萨尔斯做得确实漂亮,这套既拉外援又不交权的手法比他之前那套空喊口号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安妮莉丝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希尔薇娅说完才想起自己把人拉进来的目的。
“安妮莉丝答应再待一周,我想趁这几天带她去金平原其他地方逛逛,哪里都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帮你视察地方了!”
李维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行,去吧,南边的巡回培训正在跑,你顺便去农机推广站看看培训点的情况,回来给我说说。”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你出去玩,顺便干点正事,挺好的。”
“你这话听着像在夸我,但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损我......”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
“算了,反正你答应了......安妮莉丝,你看,我就说他不会反对吧!他也不得我出去视察,越多越好,最好把整个金平原的路全跑一遍……………”
安妮莉丝被她给逗乐了。
“这次去视察,要多长时间?”
“看情况,反正不用赶着回来。”
“你真的舍得丢下李维,陪我出去逛这么久?”
希尔薇娅整个人当场卡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什么叫舍不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希尔薇娅的脸从粉红转成涨红。
“我又不是天天粘着他的!他有他的事,我也有我的事!可露丽不也在这里?公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再说,视察地方本来就是执政官的职责,我这是正常公务,跟舍得不舍得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跟图南先生汇报的时候,明明说的是顺便,不是正常公务。”
“顺便也是公务的一种!”
“哦~~~!”
安妮莉丝点了点头。
“那你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希尔薇娅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屋里太热了!”
可露丽偷偷笑了声。
“我今天还有很多文件要批,确实没空跟她出去逛。”
李维则是假装很忙。
“你闭嘴!”
希尔薇娅瞪他一眼。
“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你更该闭嘴!”
安妮莉丝看着希尔薇娅这副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威廉以前跟她说过,他这个妹妹最怕被人看穿,一旦被戳中,就会拼命装凶。
“所以你到底舍不舍得?”
“不!——舍!——得!”
希尔薇娅喊完,自己先愣住了。
安妮莉丝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眨了眨眼。
“......不对!我说错了!是舍得!舍得!”
“晚了......”
沉默了三秒。
“反正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希尔薇娅上前一步,抓住安妮莉丝的手腕。
“舍得不舍得是另一回事,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你可以说我舍不得,但你不能说我没去!舍不得又不代表我就不去,舍不得只是说明我心里有他,但视察地方也很重要,两件事不冲突!我去视察,说明我是个负责任的执政
官!我舍不得他,说明我是个在乎未婚夫的正常人!这有矛盾吗?没有!”
“嗯,你把逻辑理顺了。”
“那就出发!”
“好。”
安妮莉丝点点头。
就在这时,希尔薇娅转头看了看可露丽,又看了看李维:“那你们两位要二人世界咯~!”
可露丽愣住了,接着对上了希尔薇娅那调笑的眼神:“没有什么二人世界,他在那边批文件,我在这边算账,中间能说上几句话就不错了。”
39
当她什么都没说好了。
夜幕降临,双王城的街灯渐次亮起。
公署办公室里,李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可露丽投过来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看向希尔薇娅平时坐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没有希尔薇娅突然探过头来问他们在看什么文件,也没有她把没批完的报告扔在桌上,有些开始不习惯了。
“你饿吗?”
李维随口问了一句。
“不怎么饿。”
“我也不怎么饿。”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开始尬聊了起来。
“......你说她现在在干什么?”
突然李维托着下巴问了嘴。
“这个时间点,大概刚到目的地没多久,正在办入住吧,她肯定在跟安妮莉丝叽叽喳喳地讲明天要去哪里逛,把行程排得密密的,安妮莉丝大概在一旁点头,偶尔插一句……………”
李维听着她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对,她就是这样......”
“她现在肯定很兴奋,也肯定在跟安妮莉丝说我们俩......”
“说我们俩什么?”
“说: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有没有好好吃晚饭,‘可露丽肯定又在装正经”,‘李维那个家伙大概又在看伊比利亚的战报......把这些全念叨一遍,然后叹一口气………………”
李维忍不住笑了一声:“叹气也太形象了!”
然后,他能想象到一个画面,安妮莉丝大概会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说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希尔薇娅这时候肯定会别过脸去哼一声,说这不是感情不感情的问题,是那两个家伙太让人操心了。
想到这里,李维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
“我是不是该说,我们四个一起去的?”
他忽然对可露丽问道。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以为她想单独跟安妮莉丝相处......”
“她确实想跟安妮莉丝多相处,但不是全部吧......”
在可露丽看来,希尔薇娅之所以一个人带安妮莉丝去玩,大概率就是考虑到安妮莉丝是一个人来的。
如果四个人一起去,安妮莉丝看反而成了唯一落单的人。
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家伙,在这方面反倒细致得很。
李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希尔薇娅扯了这么一大圈,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差点忘了,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细腻着呢......”
可露丽望着窗外,低声说了一句:“还说什么二人世界我……………”
“什么?”
可露丽转回来:“二人世界!”
那可不是开玩笑,可露丽知道,希尔薇娅是认真的。
李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这家伙………………
“但是!”
李维站起来,走到可露丽旁边。
“我邀请你一个人单独去逛逛,你肯定又要拒绝我了。”
“......我是那么扭捏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可露丽默默望着李维。
“刚跟希尔薇娅认识的那几年,你跟我的距离保持得太微妙,每次我想单独跟你说句话,你就会用眼神劝退我,然后找理由是......”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挑希尔薇娅在场的时候来找我,我不退半步,难道当着她的面跟你拉拉扯扯吗?”
可露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满。
“有一次在拉法特的图书馆,你记得吗?希尔薇娅睡着了,趴在靠窗那边的桌子上,我就坐在你旁边,你都没翻页,我问你在看什么,你回答得特别快,直接说看完了,要去还书!然后站起来就走了,连书签都落在桌
上,我追出去,你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手里还抱着那本书,书签还是我后来放在你宿舍信箱里的。”
可露丽垂下眼睛,耳朵尖泛起浅浅的红:“有这回事吗?我不太记得了。”
“那本书,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你翻到中间就开始发呆……………”
李维笑了,他喜欢看她这样,明明记得一清二楚,偏偏要装作忘掉了。
可露丽没有回答。
她当然记得,记得那天下午图书馆里的阳光,希尔薇娅趴在桌上的呼吸声,李维问她时心里突突跳的感觉……………
也记得自己抱着书走过走廊尽头时嘴里反复念叨,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李维伸出手。
可露丽看着那只手,疑惑地眨了眨眼。
“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可露丽。”
可露丽没有犹豫,伸出手放在李维的掌心里。
“也没曲子……………”
“自己哼呗~!”
李维拉着她转了个圈。
可露丽被他带得踉跄了半步,然后很快跟上了节奏。
办公室里没有乐队,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街上的铃响,就是今晚唯一的伴奏。
“说起来,拉法乔特那年开学晚宴……………”
李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
“我其实想请你跳舞来着!”
“你那会儿在角落里站了一整晚,跟哈珀施塔特两个人端着果汁杯,从头到尾没进过舞池!”
然而可露丽当场拆穿。
“那是因为哈珀一直在旁边念叨,说舞池里全是贵族子弟,我们这种平民进去会被当成混进来的服务生,然后他越说越离谱,后来开始编故事,说要是被认出来,会被礼仪官用银托盘赶出去。”
“他编故事你就信?”
“我当然不信,但我确实没找到机会......你那边围了一整圈人,你可是洛林家的千金,财政大臣的女儿,拉法乔特的天才新生,每个想请你跳舞的人都在排队,我看了眼那个包围圈的厚度,觉得今晚大概是没戏了。”
可露丽听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当时确实被围了一整晚,可她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找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每次拒绝别人的时候往那边看一眼,每次他都在,端着那杯果汁,跟哈珀施塔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也期待过......”
她低声说。
“期待什么?”
“期待你那天突然开窍,跑过来请我跳舞!”
可露丽说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那时候我对你的判断是,你这家伙大概想不到这种事……………”
“我看起来有那么没情趣吗?”
“不不不,是一直都很没!”
于是,李维故意带她转了个偏大的圈,可露丽赶紧拽住他的袖子。
“......你看,连跳舞都带不稳,还说不是没情趣?”
“难道不是我故意想要你扑入我的怀里吗?”
“噫~!”
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
“其实那时候,我们之间已经有默契了吧。?”
李维忽然说。
可露丽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有!
那种默契不需要说出来,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都懂。
“而且那时候中间还没有希尔薇娅。”
李维又说了一句。
“嗯,没有她。”
可露丽轻声应道。
没有希尔薇娅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这样。
不远不近地坐着,相互看两眼,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维在想自己一个平民优等生请财政大臣的女儿跳舞会不会给她惹麻烦,可露丽在想主动邀请李维跳舞明天会不会成为全校的话题。
想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那时候中间就有她呢?那大概就不一样了,希尔薇娅大概会直接把我们俩都拽进舞池里,然后自己也跳进来,三个人乱转一气,第二天全校都会疯传神秘银发少女大闹新生舞会......”
哈哈哈~~!
可露丽她完全能想象那个画面。
希尔薇娅一只手拽着李维,一只手拽着她,往舞池中央一推,然后叉着腰站在旁边看他们俩跳。
等他们跳完第一支舞,她再把两个人都拉回来,宣布接下来该她了。
两人又转了一圈。
李维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可露丽:“今天跟你跳了,就当是补了开学晚宴那一场吧。”
可露丽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李维笑道:“那希尔薇娅呢?你欠她的那支舞什么时候补?”
“不是早就补过了?在你们两个人面前,我哪敢偏心?”
可露丽轻笑了一声:“二人世界结束。”
“这么快?”
“明早还有工作,再不回去睡觉,明天会打瞌睡的。”
六月三十日,科尔多瓦城外,韦尔瓦港前沿指挥所。
奥尔多涅斯把参谋部刚汇总的态势图铺在桌上。
图上标注着过去数周联合部队在科尔多瓦西南方向的推进轨迹,每一个被拔除的南方治安军据点都用红叉标出,从赫雷斯以北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科尔多瓦公路沿线。
总计十余个据点,缴获步枪超过百余支、重机枪数挺。
数字不算惊人,但加上祖克曼训练教官组已经完成的民兵整训,联合部队的战斗力已非之前可比。
“费尔南多走了之后,剩下的南方治安军据点基本没有组织过像样的抵抗,有几个哨站我们推到门口,里面的人直接把枪码在墙角,说等军费等了两个月,谁发钱就跟谁干。
参谋在旁简要报告。
奥尔多涅斯手下的部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从韦尔瓦港一路打过来,南方治安军的据点越往后越好打。
最早在赫雷斯以北还会遇到有组织的火力抵抗,到了科尔多瓦近郊,有些据点干脆只剩一个空壳子,人跑光了,只留下几箱搬不动的弹药和墙上没来得及撕掉的费尔南多直辖改编通告。
与此同时,东面贝尔纳多的部队正在沿特茹河上游稳步推进。
根据侦察骑兵的回报,葡萄牙前锋已抵达距科尔多瓦约三十二公里处,在沿途设立了固定哨站,护商队巡逻线与哨站形成了稳定的后勤网络。
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奥尔多涅斯对此的评价是贝尔纳多学会了不在雨季前冒进。
北面,布尔戈斯陆军在萨莫拉的驻军已经完成了进驻。
两个步兵团,虽然据情报显示并非满编,但正在将临时营地改建为半固定哨站和检查站。
施工队伍在公路东侧开挖排水沟和简易防御工事,物资调配处的马车每天往返于萨莫拉和莱昂之间,运送建筑材料和军粮补给。
奥尔多涅斯把参谋长叫过来,指着地图上科尔多瓦的位置:“三方都在往中间挤!”
科尔多瓦本身已经没有多少战略纵深了。
费尔南多离开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的南方治安军残部各自为政,有些被联军拔掉,有些自行解散,有些还在观望。
但科尔多瓦城本身仍然是一个地理上的交汇点,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安达卢西亚通往北方和东方的交通要道。
更重要的问题是,布尔戈斯、葡萄牙、联军这三方现在各自距离科尔多瓦都不算太远,推进的节奏已经不取决于任何单方面的意愿,现在取决于谁先碰到谁。
东面特茹河上游,葡萄牙推进部队前沿哨站。
哨站设在特茹河上游的一处高地上,视野开阔,往下能看清通往科尔多瓦的土路。
哨兵在瞭望台上发现远处有队伍移动的迹象,随即报告了排长。
排长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人数大约一个排,携带轻武器,沿土路向哨站方向移动......”
他正准备下令警戒,对方在土路转弯处停了下来,主动朝哨站方向挥手示意。
排长派了一名士兵下去接触。
士兵跑回来报告时表情颇为意外:“对面说是南部联合会的民兵,他们是从公路那边过来的。”
排长皱眉,南部联合会的民兵怎么推进到这个位置了?
按照之前的情报,他们应该还在科尔多瓦以西配合奥尔多涅斯的部队清理南方治安军的残余据点才对。
他亲自带人下去确认,民兵那边带队的见面后直言说他们在清剿一处旧据点时追着残敌一路往东追到了这里,花了几天时间,才把躲在废弃庄园里的几十号残敌全逼出来缴了械。
民兵老兵把缴获的步枪往地上一放:“这边本来应该是你们的地盘,我们追人追过来的,没打算占着不走,现在跟你们碰上了,正好跟你们说一声……………”
排长让人回哨站发电报向梅里达指挥部确认双方分界线。
电报发出去后,梅里达的回电很快到了:“就地确认接触,维持现有位置,暂不前进!”
排长把电文看完,收起电报,回头看了看民兵老兵脚边那堆缴获的步枪。
双方的分界线还没正式划定,但现在两边已经站在同一片土路上了。
萨莫拉城外,布尔戈斯驻军营地。
两个步兵团的临时营地正在施工,工兵们沿公路东侧开挖排水沟,同时搭建简易防御工事。
物资调配处的马车每天往返于萨莫拉和莱昂之间,运送建筑材料和军粮补给。
营地指挥部里,几个军官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标注着布尔戈斯驻军在萨莫拉的营地和已经设置好的检查站,往南是自由市镇的区域,再往南是葡萄牙的前进路线。
“侦察骑兵今天在南边约十五公里的地方发现了新的哨站旗帜,不是葡萄牙,或者自由市镇的。”
一名中年军官报告。
“谁的旗帜?”
“南部联合会的麦穗旗。”
帐篷里的人都睁大眼睛。
南部联合会的旗帜出现在离萨莫拉这么近的地方,说明奥尔多涅斯和南部联合会的推进速度比预估的要快。
他们不仅在拔费尔南多的据点,还已经在往别处延伸了。
“葡萄牙呢?”
“葡萄牙的前锋在更东边的位置,距离萨莫拉至少还有数十公里,但他们在特茹河上游的固定哨站已经铺得很密了,如果给他们更多时间,哨站和护商队迟早也会铺到萨莫拉外围。”
军官们在沉默中各自盘算。
布尔戈斯的两个团并非满编,目前仍有缺口。
防御工事还在施工阶段,补给线虽已打通,但维持两个团在萨莫拉的长期驻军对后勤仍是压力。
此时南下主动与葡萄牙或南部联合会交战,既无充足兵力,也无稳固的后勤保障。
但继续按兵不动,等奥尔多涅斯和葡萄牙把科尔多瓦周边全部扫清,萨莫拉驻军就会变成孤悬在外的突出部,承受来自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的压力。
“加强南面侦察,每天多派一队骑兵往南多走若干公里。”
军官下达了这个命令,至于其他方向的下一步行动,需要等布尔戈斯指挥部的进一步指令。
科尔多瓦,南方治安军留守防区。
塞拉诺已经回归,被推进部队的子弹贯穿的左臂至今还吊着绷带。
费尔南多回马德里之后,科尔多瓦城里能管事的只剩下几个留守参谋和他这个伤还没好利索的前线指挥官。
留守防区的兵力不足三个满编连,弹药储备在连续撤退中消耗大半,军粮库存勉强还能维持数周。
塞拉诺把残存的军官召集起来。
他告诉所有人,费尔南多回马德里之前没有指定代理指挥人选,也没有留下关于科尔多瓦防务的具体指示。
目前三个方向都有压力,奥尔多涅斯和南部联合会、葡萄牙的推进部队、布尔戈斯的驻军,科尔多瓦目前作为交通交汇点,正在被三方从不同方向逐步接近。
一个年轻中尉问:“那我们到底该往哪边守?”
塞拉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现在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但就凭他手里这点人,这三个方向也不可能同时………………
“先把外围哨站的报告汇总起来,查清楚这三个方向最近的兵力调动情况,搞清楚奥尔多涅斯和葡萄牙的前锋到底到了哪里,什么时候到的,有多少人,携带什么装备,越快越好。”
散会后塞拉诺独自站在防区地图前,忧心忡忡。
费尔南多走了,留下的却是块被三把刀从不同方向抵住的砧板。
“玛德,这个畜生倒是一走了之了!”
不如投了?
突然间,他冒出这么个想法。
但投谁呢?
韦尔瓦港前沿指挥所,夜间。
通讯官把今日各路侦察骑兵的汇报汇总制成态势图。
图上标注了奥尔多涅斯所部在科尔多瓦西南方向已完成的据点清扫区域,以及南部联合会的民兵在清理残敌时于科尔多瓦以东区域与葡萄牙部队的接触位置。
另有一枚新钉图钉标在更偏东的位置,注明萨莫拉方向发现布尔戈斯骑兵侦察活动增加。
奥尔多涅斯看完态势图。
过去数月他一直在拔费尔南多的据点,拔完一个再拔下一个,推进节奏缓慢但稳定。
现在据点拨得差不多了,科尔多瓦周围的障碍被清理干净,各方部队已经在这片区域的边缘碰上了面。
他手里有祖克曼练出来的民兵、沙地斥候骑兵,这一轮缴获的新步枪和弹药,葡萄牙刚和他的人在科尔多瓦以东碰了头,布尔戈斯的侦察兵已经往南摸到了离萨莫拉更远的地方。
三方的前锋正在这片区域的多个方向同时接触。
“拉开架势了......”
奥尔多涅斯的判断中,一场更大规模的冲突估计要来了。
在他看来,现在的科尔多瓦周围已经没有多少缓冲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