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魏华存胆敢生出抢夺之念,河图洛书瞬间便能将其摄入其中,将这万载恶仙彻底炼化。
良久,魏华存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她重新躺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啊......圣物既已认主,张道友福缘深厚,贫道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
“那么,张道友今日屈尊降贵来寻贫道这无用老妪,所为何事?”
张唯没有收回河图洛书,那卷册依旧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晕。
他看着魏华存那看似平静的面容。
“河图洛书可逆转乾坤,再造一方净土庇护人族。但欲行此逆天之举,需一引子。’
魏华存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需要一个身具真正仙位、纯净无垢仙灵本源的仙真,以其本源为薪柴,方能沟通河图洛书内蕴的宇宙法则,点燃那开天辟地的造化之火。”
"
魏华存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却向上扯动,牵动了脸上皱纹,形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呵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张唯,你也有今日!竟会屈尊来求我这被你亲手废掉阶下之囚,求一个真正的仙真引子了,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真是天大的讽刺,你要的引子,这方死寂天地,哪里还有?!”
张唯眉头微蹙,没有因她的嘲讽而动怒。
他并未言语,源自紫府境圆满的磅礴威压,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下坚固的特种合金地面,竟无声地向下凹陷了半寸。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汞,沉重的压力让后方站着的谢自然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躺椅上,魏华存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被张正吸干纳尽精气神的画面,这是她一辈子也不想再体验的。
几息之后,魏华存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了一丝。
“此界早已是死地绝域,仙桥崩断,三十三天封绝万载,恶秽气浸透万灵,哪里还有这等存在?我等不过是仙位跌落、道基污浊、苟延残喘的恶仙罢了。”
她顿了顿,眼珠微微转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再次勾起弧度。
“不过你若真想寻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一线可能,或许你可以去寻萨守坚。那老东西藏得深,或许知道些什么旁人不知的门路。”
“萨守坚?”
张唯眼神一凝。
这个名字他自然知晓。
北宋末南宋初的著名高道,道教四大天师之一,尊号崇恩真君、一元无上萨翁真君、天枢上相西河真君。
此公以雷法名震天下,完善了道教清微派与神霄派法脉,是道门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宗师级人物,地位尊崇无比。
魏华存看到张唯眼中的疑虑,脸上笑意更深。
“怎么?不信?你如今已是紫府大能,手握河图洛书这等圣物,还怕一个可能早已在恶土中腐朽的萨守坚不成,还是说,你怕了?怕知道那引子的真相,远比献祭一个恶仙要残酷百千倍?”
“萨守坚在何处?”
“萨守坚?那老东西,藏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深,不过岷郡山是他的道场,或许还能寻到点他的踪迹。
你如今手握河图洛书,成就紫府,也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这位四大天师之一,是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恶仙之首,还是骨头都化成了恶土的养料?”
张唯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继续问道:“那张道陵呢?他打造渡世神舟,欲循上古星路逃离此界,你可知其下落与打算?”
“逃离?”
魏华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张道陵那个懦夫,天地何其广袤,寰宇何其深邃,那所谓的终极又在哪个犄角旮旯,他以为他是谁?
驾着一艘破船,就想横渡这连上古大神都迷失其中的星海,痴人说梦!他只会死在路上!死得无声无息,连一缕残魂都飘不回这他弃之如敝履的故土!”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显然对张道陵的选择鄙夷到了极点。
张唯心中念头飞转。
魏华存的反应印证了张道陵计划的凶险,也透露了她对逃离这条路的彻底否定。
他沉吟片刻,抛出另一个可能。
“伏羲、女娲,太古洪荒大神,传说中不正是沿星路离去,既有先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魏华存嗤笑一声。
“你可知沧海桑田,星移斗转是何等伟力,只消数个纪元。那些太古大神留下的星路坐标,早已被时光长河冲刷得面目全非。
空间在扭曲,星辰在崩灭,星路在塌陷,你以为星路是刻在石头上的地图,万古不变吗?
张道陵,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比肩得了伏羲女娲,他不过是个被这恶土吓破了胆,想要夹着尾巴逃跑的可怜虫罢了!”
张唯沉默了。
魏华存的话,冲刷着他心中对星路残存的渺茫希冀。
能修至仙真境界,没有人是傻子,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道。
如果真如魏华存所说星路崩毁,坐标失效,茫茫星海无异于吞噬一切的坟场。
但张道陵兴许会有依仗。
真假难辨,但眼下,此界尚有一搏之力,远未到需要赌上一切踏上那条不归路的地步。
他不再言语,只是深深看了魏华存一眼,转身。
谢自然、郭璞、阴长生等人无声地跟上,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魏华存的冷笑隔绝在内。
重新回到静虚庐那清幽古朴的道场,只余下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
张唯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膝上放着那卷流淌着星图山川的河图洛书,眉头微锁。
“萨守坚......”
张唯思索着念着这位北宋高道那尊崇无比的名号。
道藏典籍中记载,其人性烈如火,守正不阿,行事光明磊落,知行合一,以雷法威震天下。
然而万载岁月,恶土侵蚀,连张道陵、魏华存这等开派祖师都沉沦扭曲,萨守坚真能独善其身?
还有一个更深的疑虑盘旋不去。
自天地剧变以来,除了张道陵偶有现身,萨守坚、葛玄、许逊这其余三位并称的天师,竟如同人间蒸发,从未显露过丝毫痕迹。
张道陵尚有渡世神舟计划,魏华存疯狂追寻黄帝遗存,他们呢?
是真如魏华存诅咒所言,早已化为枯骨,还是如同萨守坚一样,隐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承受着恶土的侵蚀,或者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存在。
他绝不相信,这几位能与张道陵并称的绝顶人物,会如此轻易地无声陨落。
张唯感受着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不足四个月了。
一旦触发,那无可抗拒的拖拽之力便会将他拉入恶土深处。
到时候就算阴符钱给了他法天象地的能力,难道还能反抗吗。
不能再等了!
所幸,现在他修炼能得到极大提升。
有河图洛书傍身,自然能极大加持他修炼的速度。
而且在黄帝寝陵深处,他不仅带回了这先天圣物,更搜刮了诸多上古遗珍。
这些都是铸造元都,搭建玉京的顶级资粮。
“元都乃人身宇宙之基,玉京为沟通天地之桥所在,元都底蕴越厚实,根基越牢固,未来登临元都之巅时,视野便越广阔,感悟便越深!”
他如今紫府初开,元都已有斜月三星洞的雏形,正是需要海量精纯能量和天地奇物夯实根基,冲击玉京的关键时刻。
“分神化念!”
张唯心念如电闪。
泥丸宫内紫府道韵轰然运转。
嗡!嗡!嗡!
三道与他本体容貌一般无二的阳神分身,一步踏出顶门。
三尊分身甫一现身,便占据静室三方,与本尊形成四方拱卫之势。
张唯本尊心神沉凝,全力运转《灵台紫府天仙诀》。
泥丸宫内,那方新生的紫府宇宙中央,巍峨的斜月三星洞神山虚影愈发清晰。
神山之巅,斜月清辉遍洒,涤荡神魂,三星光芒流转,对应精、气、神三元本源。
海量的紫府法力如奔腾的江河,在张唯意志的引导下,涌入这根基异象之中。
同时,膝上的河图洛书微微震颤,流淌出丝丝缕缕至清至纯的先天道韵,融入那不断凝实的山体。
那些上古养魂丹被吞渊秘录炼化,精纯的固魂之力与生命精粹化作涓涓暖流,滋养着元都空间,稳固着紫府道基。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这座神山融为一体,俯瞰着下方浩瀚的法力海洋,一种统御内宇,执掌乾坤的宏大感油然而生。
左边的阳神分身则手捧一卷竹简,周身弥漫着堂皇正大,中正平和的气息。
他在参悟《轩辕守一至道》。
这门得自黄帝陵寝核心的秘法,并非具体的攻伐之术,而是一种沟通、统御、乃至守御天地人三才之力的至高理念。
分身心神沉浸其中,此法讲究守一为体,炼气为用,敛神归窍,顺天而行。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右侧的阳神姿态却截然不同。
他身躯猛地拔高三尺,肌肉贲张隆起,皮肤下淡金色纹路与赤红帝江神纹同时爆发出光芒。
它在苦修《十二都天神煞锻体秘录》。
端坐在张唯本尊身后的阳神分身则显得最为安静。
它双目微闭,周身毛孔仿佛化作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