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宗啊赤霄宗，你自诩正道魁首，护山大阵号称固若金汤，宗门之中有合体期太上长老坐镇，想必是觉得任凭魔道如何兴风作浪也绝不可能混入宗门。

但你能想到会有一名超越阳神境界的强者，亲自混进百宗遴选...

第十日清晨，天光未明，院中霜气凝结如银。张唯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无声，仿佛一尊亘古不动的石像。忽然，他眉心微动，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意自丹田深处骤然升腾，如春雷炸裂于静夜，又似初阳破开云海——那并非外放之威，而是内敛至极的锋芒，在经脉中奔涌、淬炼、压缩，最终于百会穴处轰然贯通！

识属性面板上，【阳神诀】生疏度：9998→10000！

一行金光小字浮现：【阳神诀·大成】！

刹那间，张唯周身毛孔尽数张开，一缕缕淡青色剑气自皮膜之下透出，凝而不散，绕体三匝，如游龙戏珠。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颤，发出细若游丝的嗡鸣，竟将院中凝滞的霜气尽数割裂、蒸发，化作无形水汽升腾而起。他缓缓睁开双眼，瞳仁深处似有两道细小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可那沉静之下，已非昔日温润如玉，而是冷冽如寒潭映月，深不见底，却又锋芒内藏，只待一触即发。

阳神诀大成，并未让他狂喜，反而心头浮起一丝异样。

这门剑诀，本是阳神门嫡传高阶心法，讲究“阳刚炽烈，神照九霄”，修至大成者，剑气如烈日悬空，焚尽阴秽，最重一个“正”字。可张唯此刻内视己身，却见丹田之中，纯阳剑气如熔金奔流，炽烈无匹；而血肉深处，灰力如蛰伏暗河，幽微不显，却隐隐与剑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阳极而生阴，阴极而蕴阳，二者非但不相冲克，反而在灰力那无可名状的压制之下，被强行纳入同一套运转轨迹。

“阳神诀……竟被灰力‘驯服’了？”

张唯指尖轻点眉心，一缕剑气悄然探入紫府。玉京天宫巍然矗立，斜月三星洞悬于中央，那柄仙剑残剑静静悬浮于帝座之侧，剑身清光流转，再无半分戾气，唯有一股沉凝如渊的剑意缓缓弥散。而就在剑尖下方，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正随剑意脉动，如同呼吸——那是他昨夜以灰力为引，悄然渗入剑胎的一丝本源。

原来，阳神诀大成之时，剑气自发引动紫府共鸣，竟将那点灰芒激发而出，与剑意交融，使残剑表面清光之中，多了一道几乎无法目见的灰线，如墨痕入水，淡而难消。

张唯神色微凝。灰力竟能如此自然地融入此界顶尖功法，甚至反哺仙器？这绝非偶然。它不是灾祸之力，至少不是古籍所载那种毁天灭地的灾厄。它更像……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动此界法则根基的钥匙。只是钥匙太锋利，稍有不慎，便连持钥之人亦会被割伤。

他尚未细思，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与衣袍撕裂的窸窣。张唯袖袍微扬，厢房木门无声滑开。

门外，一道佝偻身影踉跄扑入，正是白骨老魔。他左肩衣衫尽碎，露出森白肩胛骨，其上赫然嵌着三枚赤红骨钉，钉身刻满扭曲符文，正丝丝缕缕吞吐黑气，啃噬着周围血肉。他面色灰败，嘴唇乌紫，每一步踏下，地面青砖皆浮起一层薄薄冰霜——那是魔元溃散、阴寒失控的征兆。

“前……前辈！”白骨老魔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晚辈……不敢擅闯，是……是被追杀至此！”

张唯目光扫过那三枚骨钉，眸中寒光微闪：“赤霄宗执法堂的‘锁魂钉’？”

白骨老魔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前辈认得？！”

张唯没答，只屈指轻弹。一缕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射，细若毫发，却精准无比刺入第一枚骨钉中心。没有爆响，没有光华，那赤红骨钉只是微微一颤，表面符文瞬间黯淡、剥落，如朽木般簌簌化为灰烬。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剑气连点三下，三枚骨钉接连崩解，黑气被剑气裹挟，寸寸绞灭。

白骨老魔肩头剧痛骤消，一口淤血喷出，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恢复几分血色。他不敢擦汗，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晚辈昨夜奉命潜入赤霄宗外围山门，探查黄泉府道异动，却不慎撞见执法堂三位长老围剿一名叛逃弟子……那弟子临死反扑，引爆一枚‘蚀骨火雷’，晚辈为掩护自身气息，只得借机遁走，却……却将追踪印记引到了此处！”

张唯眼神一凛：“黄泉府道？”

“是！”白骨老魔喘息稍定，语速飞快，“赤霄宗近月来密令封锁黄泉府道旧址，调集三百筑基修士日夜轮守。昨夜子时，府道地下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大地震颤三息，随后……有东西从地缝里爬出来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一片灰雾。浓得化不开，落地即蚀铁成锈，触土则草木枯槁。三位执法长老联手布下‘九曜伏魔阵’，刚将灰雾压住三息，阵眼便自燃崩塌……那灰雾……那灰雾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张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浅浅剑痕——那是他初炼灰力时，无意划破衣料留下的印记。灰雾？黄泉府道？千年前封印之地？……

他忽然抬眼，直视白骨老魔：“你看见灰雾里有什么？”

白骨老魔身子剧烈一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一只眼睛！巨大、浑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涌的灰……它盯着我，我就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笑……笑声里……全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带路。”

白骨老魔愕然抬头：“前辈要……亲赴黄泉府道？！”

“你怕？”张唯淡淡道。

白骨老魔脸上肌肉抽搐，想摇头，却见张唯眸光掠过自己肩头新愈的伤口，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喝都更令人胆寒。他喉头哽咽，终是垂首：“晚辈……不敢怕。”

半个时辰后，二人已立于黄泉府道边缘。

昔日繁华修炼胜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废墟。断壁残垣间，焦黑土地龟裂如蛛网，裂缝深处隐约透出丝丝缕缕灰雾，如同大地伤口渗出的脓血。三百赤霄宗修士列阵于废墟外围，玄铁战甲反射着惨淡天光，手中灵器嗡鸣不休，却人人面如金纸，握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张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人群，投向废墟中央——那里，一座坍塌的古老石碑半埋于土，碑面文字早已风化殆尽，唯余一角残刻：【……赦……黄泉……界碑……】。碑顶，一缕灰雾正缓缓升腾，凝而不散，形如人首，轮廓模糊，却诡异地……朝张唯所在方向，微微偏转。

就在此时，远处山巅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虹破空而来，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悲鸣。金虹落地，化作一名锦袍中年男子，腰悬赤霄宗执法令牌，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钉在张唯身上。

“阳神门张唯？”男子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嗡鸣，“此地乃赤霄宗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张唯未答，只微微侧首，对白骨老魔道：“他腰间玉珏，刻着‘敕令’二字。你是赤霄宗当代执法长老，陆沉舟。”

白骨老魔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停滞——陆沉舟！赤霄宗执法堂副座，化神中期，千年前封印灰雾之战的亲历者之一！他竟亲自来了？！

陆沉舟闻言，眉头第一次皱起：“你认识我？”

张唯这才转向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认识。但认得你玉珏上的‘敕令’纹——那是赤霄宗开派祖师亲手所刻，专用于镇压灾祸之力。千年未动，今日现世，看来黄泉府道底下，真有东西醒了。”

陆沉舟瞳孔猛然收缩，周身气势如山岳倾轧，压得四周修士膝盖微弯：“大胆！你怎知灾祸之力？！”

“因为。”张唯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灰气悄然浮起，凝成寸许长的小剑虚影，剑身灰蒙蒙，毫无光泽，却让陆沉舟身后三名长老齐齐失声后退，手中灵器嗡鸣陡然拔高，几欲炸裂！

“它在我手里，比在地底下安稳。”张唯声音平静，灰剑虚影轻轻一颤，废墟中央那缕人首状灰雾，竟如受惊般猛地一缩，彻底沉入地缝！

陆沉舟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那缕灰气，仿佛看见世间最恐怖的梦魇。良久，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破碎：“……你……到底是谁？！”

张唯收拢手掌，灰气消散无踪。他目光扫过陆沉舟惨白的脸，扫过三百修士惊恐的眼神，最后落在那半截界碑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一个……被你们当成灾祸，却偏偏要替你们，把灾祸重新钉回地底的人。”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砖无声寸寸龟裂。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直射废墟中央那道最宽的地缝！白骨老魔只觉袖口一紧，整个人已被张唯携着，如断线纸鸢般坠入那翻涌的灰雾深渊。

陆沉舟僵立原地，望着那迅速合拢的地缝，手中执法令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废墟之下，黑暗如墨，灰雾如活物缠绕。张唯周身青色剑气暴涨，形成一道旋转不息的剑气漩涡，将灰雾死死排斥在外。白骨老魔紧贴他后背，牙齿打颤，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形利刃刮削。

地底深处，传来沉重的搏动声。

咚……咚……咚……

如同巨兽的心跳，又似远古擂鼓，每一次搏动，灰雾便汹涌一分，地底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前方，灰雾浓度已达实质，粘稠如浆，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灰白手臂在其中沉浮抓挠，指甲尖锐如钩，却始终无法突破剑气漩涡的屏障。

张唯脚步不停，目光穿透灰雾，锁定前方。

那里，一座残破的青铜祭坛沉在灰雾中央。祭坛四角，四具干尸盘膝而坐，身披早已褪色的赤霄宗长老法袍，胸膛洞穿，心口位置，各嵌着一枚与白骨老魔肩头一模一样的赤红骨钉。祭坛中央，一口漆黑石棺半开，棺盖斜倚，棺内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深深爪痕，自棺底延伸至祭坛边缘，爪痕尽头，灰雾翻滚得最为剧烈，仿佛正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爪痕的尽头，缓缓……抬头。

张唯停步。剑气漩涡骤然收缩，凝聚于掌心，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锋所指，正是那灰雾翻滚之处。

灰雾猛地向两侧分开。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巨大、浑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涌不息的灰。它静静凝视着张唯，灰雾中，无数细碎的骨骼碰撞声汇聚成一句低语，直接响彻两人识海：

【……饿……】

白骨老魔当场瘫软，神智几近崩溃。张唯却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灰气，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不再是剑形，而是化作一枚古朴印章的虚影，通体灰暗，底部篆刻二字——【镇世】。

印章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凝滞的威压。灰雾中那只巨眼，瞳孔（如果那能称之为瞳孔）骤然收缩，灰雾翻涌的速度，第一次……迟滞了。

张唯声音响起，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穿透混沌的冷意：

“你封印在此，不是为了被唤醒。”

“是被……重新钉死。”

话音落，镇世印章虚影，轰然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