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如纱,笼罩在寂静的群山中。

霜烬载着罗德飞过一片崎岖的山脊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罗德看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幽深的谷地。

这片谷地轮廓在稀薄的晨光下看上去有些朦胧,但在谷地的深处那片依山而建的规整建筑群却格外醒目。

那就是布莱库如今真正意义上的主城慈悲圣城。

在距离那里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时,罗德就感受到了异样。

那里成了周边魔力扰动的一处源头。

就像是整片地区都被那种无形的力量给浸透了。

越是靠近圣城,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就越稀薄且紊乱。

对于施法者而言,很有一种深陷泥沼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大肆动用死水后所造出的干扰效果。

对于依赖魔法的施法者和魔能驱动的装置而言,这个地方的环境相当不友好。

虽然还谈不上绝对的禁魔,却也能让施法效果大打折扣。

“死水的味道。”

霜烬的精神意念传来,带着厌恶感。

“还有很多很多血的味道,裹挟着令我不舒服的信念。”

在正常状态下,霜烬的感知力极度敏感。

她就是区域魔力和精神波动的雷达。

罗德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脖颈。

“我们降低高度,先飞慢一点绕过去看看。”

“小心些,那里产生的扰动可能会影响你的飞行。”

霜烬依言减缓了飞行速度。

她沿着谷地边缘,在相对高的空中盘旋,没有贸然进入明显有异的圣城上空。

为了提高抗风险能力,罗德主动选择了跟霜烬产生冰霜共鸣。

这个能力是他此前跟霜龙融合后领悟出的小技巧。

不同于融合成为小龙人,冰霜共鸣会使得双方的冰霜能力和精神力初步结合,从而产生类似联袂的场域效果。

这会让双方的精神力和专注力都大大提升。

只见谷地上空原本稀薄的云气开始汇聚翻涌起来。

罗德体内的冰封王座权柄烙印和霜烬作为纯血霜龙的生命本源产生共鸣时,本区域内那种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周围气温骤降,晨风变得格外刺骨。

随即就有细密的冰晶开始在空中凝结飘落。

下雪了。

雪是对冰霜最大的尊重。

洁白的雪花从天空中洒落,起初还有些稀疏,但是很快就变得密集了。

而且范围要比之前在德林邦城外还要大。

雪花在晨光的映照下纷纷扬扬,笼罩了霜烬和罗德飞过的大片区域,还顺着风势朝着前方的圣城吹去。

这不是罗德和霜烬主动释放出的魔法效果,而是冰霜权柄和霜龙的本源在共鸣状态下对周围环境产生的自然影响。

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微型冰霜领域。

这片突然出现的降雪区,简直就像灯塔那么晃眼。

罗德没有让霜烬撤离或是隐匿的打算。

布莱库人暗戳戳的盘踞在老巢内搞一些花里胡哨的把戏,双方无论见或不见都是敌人。

而且这座慈悲圣城很是古怪,警戒程度要比圣伦塔尔城更高。

既然如此,指望着还能隐秘行动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还不如趁此机会,大大方方地观察一下这座传说中的布莱库宗教圣城。

随着高度降低和持续溜边盘旋,慈悲圣城的全貌逐渐呈现在罗德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市外围那圈新修的黑色挡墙。

这道墙体还没有彻底竣工,但能看得出它的修建轨迹顺着山势起伏。

关键位置上都建有密密麻麻的箭塔和碉楼。

墙外是大片被清理出来的斜坡和空地,没有任何树木或建筑遮挡,形成了绝佳的反击视野。

而那条朝圣大道从远方蜿蜒而来,在接近城墙的地方被数道厚重的闸门和关卡截断。

在观察期间,罗德同样看到了那些悬挂尸体的木架。

所有的尸体都在晨风和他掀起的风雪中轻轻摇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不会发出声音的风铃。

单论圣城本身而言,这整座城市的结构在罗德看来还是很有艺术性的。

如果作为一座观赏性的巨城,那么罗德也会对此不吝赞美。

只可惜这里就是一个布莱库人打造出的邪窟。

未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生命因此消逝。

罗德真想拉来黑金炮团,把这里给炸个精光。

整座城市的造型就像是个层层向上的巨大漏斗。

无数朝圣的阶梯,顺着山势向上延伸。

所有的街道、广场、房屋,都沿着山体的坡度修建而成。

它们所环绕的自然是城市的山巅。

那里矗立着一尊尊巨大的神像。

其规模让初次来到慈悲圣城的罗德都惊叹不已。

山上的岩体被整个雕琢改造。

有一座目测超过两百米的巨型圣父神像,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那样巍然屹立。

石像的面容模糊在晨雾中,只是那庞大的体量所带来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就是所谓的圣父神像。

而在它的周围,还有十尊规模稍小但也普遍达到百米高度的圣像环绕分布。

它们姿态各异,共同构成了这片山巅区域的朝拜核心。

前世的总统山跟这些圣像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所有的圣像表面,都透着同款的不祥暗红。

尤其是圣父神像,它身上的红色最为浓郁,简直像是一件不断向下延伸的血色长衣。

就在这些顶天立地的巨型神像的下方,密集的建筑群沦为了配角。

宏大的教堂主体、附属的殿堂、高耸的钟楼以及大片低矮的临时建筑依次环绕。

整个山巅区域即便在晨光微曦时都亮着灯火。

巨型神像的阴影投在下方建筑上更显得光怪陆离。

下方的城区则有着横平竖直的规划,就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那样。

不少房屋都有着统一的样式,随处可见一身灰白,还戴着白色兜帽的慈悲巡逻队。

这座圣城的规模要比圣伦塔尔更大,聚集的人口也要更多。

但是两者都没有半点市井的喧嚣,更没有炊烟飘荡的烟火气。

整座城市宛如冷漠的宗教工厂。

它正在吞噬着什么,又在试图生产着什么。

“政教合一的军事化管理,外加全民动员……………”

罗德低声自语,语气颇为凝重。

如果说封主封臣制度像窜稀的粑粑。

那么政教合一的军事化集权,外加类似邪典的不明强化手段,简直就是又臭又硬的一坨粑粑。

圣伦塔尔至少还有旧时期的痕迹和生活气息,而这里则完全是为了仪式和战争打造的超大型工具。

托拜厄斯和那个神父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孵化疯血战士的巢都。

这就是个以信仰为外衣,以布莱库人独立为口号,实际正在进行着残酷生命炼化的邪典中心。

即便布莱库人口口声声说要反抗压迫,但实际上他们一直都在极端化。

奥伦提亚人其实没有专门针对贫瘠的布莱库,充其量只是个对其常年进行冷暴力的渣男罢了。

而眼前慈悲圣城所展现出的非人化的景象证明了这里根本不是布莱库人追求自由的圣地。

如果把这一切比作是一辆马车,那么等待布莱库人的注定会是一场驶向深渊的旅途。

就在罗德保持观察的时候,他和霜烬距离山巅神像也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就接近到2.5公里的范围内。

小地图的放大模式中,那些神像蓦然变成了浓郁的血色光点。

这一幕跟罗德在圣伦塔尔城发现的那些神像临时转化为活物标记的情况是一致的。

只是这里的神像要比圣伦塔尔城那些已经被他炸毁的神像大了百倍都不止。

毫无疑问,这里的神像也是活着的!

它们或许有着另类的生命特征,但小地图判定它们是活物就不会有错。

数百米高的神像,若是成为活物,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巨大怪物。

再次发现这个情况,让罗德升起了一阵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远远地看到圣父神像的头顶上似乎站着一个单薄的人影。

那个人影披着大氅,身上也亮着红光,尤其是在胸口的位置更是闪耀着一点赤红。

这样的距离和目视环境下,即便是罗德进行视觉强化也看不到更多的细节。

而随后,毫无征兆地就有一股充满恶意和杂念的精神冲击朝他席卷而来。

这股精神冲击的出发点正是山巅的圣父神像。

这是单纯通过精神意念发出的攻击。

是无数痛苦、绝望,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混合而成的精神武器。

它们被强行聚合引导,从而化作一柄足以摧残心智的巨锤,狠狠砸向罗德和霜烬所在的区域。

精神是个神秘的领域。

罗德上次受到严重的精神干扰还是在收服古老者的时候。

攻击的源头处,小地图捕捉到一个高亮深红色光点,它与神像本身的光点重合在一起。

这股精神冲击的量级非常可怕,但是论起层次则远远不如古老者·厄祖玛特。

后者的精神力量才是真正浩瀚深邃。

不过眼前这股精神攻击所蕴含的负面情绪和毁灭意念更加直接,而且具备凶悍的破坏力。

它的目的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冲垮目标的意识防线,使其变成白痴或是被其中蕴含的意念同化吞噬!

“小心!”

罗德对霜烬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

下一刻,污浊的精神洪流便将他们淹没。

罗德感到脑海中“嗡”的一声。

像是有千万人同时在耳边嘶吼哭泣。

冰冷的杀意、灼热的狂热和濒死的痛苦都源源不断地涌现......

种种极端情绪宛若刀片,试图切割他的意识。

眼前幻象丛生,罗德似乎看到了无数布菜库民兵在隘口前倒下,鲜血浸透土地。

他还看到圣像流泪流血,以及托拜厄斯那张冷峻的面容。

然而,就在精神风暴席卷的同时,罗德的意识升起了一层柔和的屏障,【心灵壁垒】发动!

这个从【心眼】技艺中领悟,经历过无数次幻梦恐惧冲刷锤炼的技能,在此刻展现了强大的精神守护能力。

剧烈的精神压力原本让罗德感到头痛欲裂,思维也变得有些迟钝。

但在壁垒发挥作用后,罗德的【思维倍数】也在发威,主动降低了精神侵入的速度,使得它们全都被壁垒挡在意念之外。

与此同时,霜烬那边也有了反应。

她虽然没有类似【心灵壁垒】这样专门的精神防护技能,但她可没有被击垮。

首先是共鸣状态下,罗德为她分担了一部分精神冲击。

其次就是当那污浊洪流触及她意识的时候,她体内那源于古老霜龙灵魂的底蕴被激发了。

“昂!”

低沉威严的龙吟在精神层面中响起!

这声龙吟中带着俯瞰岁月的冰冷与纯净,还有一种属于规则守护者的威仪。

霜烬的冰蓝色眼眸在风雪中骤然亮起,如同两轮缩小的冰月。

那些试图侵蚀的污秽意念全都被冻结并排斥在外。

罗德与霜烬,一个凭借技艺锤炼出的壁垒,一个依靠灵魂中的古老底蕴,抵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轰击。

而就在这抵挡的过程中,罗德就看到【心眼】技艺提示在疯狂跳动。

【心眼经验+150】

【心眼经验+180】

【心眼经验+220】

原本【心眼】已经变得难以提升。

即便是瓦妲激发出的恐惧和噩梦每次都只能提高个位数的经验,还得折腾一两个小时。

但现在迎来的这股精神冲击恰好帮助罗德完成了心眼的升级。

【四级心眼:270/500】

【心之界:效果提升,微缩状态可视范围从190米提升至220米,放大范围从2.5公里提升至3公里】

【领悟新技能:心之钢】

【心之钢:我心如钢,大幅度强化心灵抗性,在遭遇巨量精神冲击时将永久提升一部分精神抗性和生命力,同时向指定目标反击50%的冲击】

四级了!

罗德虎躯一震。

浑身说不出的痛快。

【心之钢】顺势发动,罗德不仅感到头脑清明,精神力量提升了一小截,就连生命力也得到了微量的淬炼。

原本在【破限之体】影响下获得的悠长寿命和身体韧性又有了微量提升。

同时,反击效果生效。

远处的圣父神像之上,原本胸口凹陷中亮起红光,借助神像发动精神袭击的托拜厄斯身子一抖。

无数的恶念反向涌来,猝不及防之下让他头痛欲裂,鼻端淌出了鲜血。

他的血滴在圣像的头顶,激荡出一朵朵腐蚀般的烟尘。

“这...不可能!”

“他们不仅扛住了精神冲击,还能创造出奇怪的反击效果!”

托拜厄斯抹去了鼻端的鲜血。

这是他与罗德第一次正面打交道。

在过去的时候,他还从没有把拜伦·奥尔德林的这位次子放在眼里。

但近几年来,从外边传回的消息里,十条里有四五条都是关于罗德的事,这才让托拜厄斯第一次重视了起来。

不久前他接到手下汇报,城外异常飘雪。

借助圣像的部分能力,他很快发现了正在空中观察慈悲圣城的罗德。

于是他索性将计就计,打算对其发动精神攻击。

没想到罗德和那头霜龙不仅拥有极高的心灵抗性,而且还反向让他自己吃了个闷亏。

双方此时隔着两公里左右的距离遥遥相望。

慈悲圣城下的各处尖塔纷纷打开铁笼,放出了一支支红眼无毛的巨大怪鸟。

那些怪鸟被龙威震慑,只能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这还不算完,山巅之上那尊手持长弓的勇敢者圣像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