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上空,血云如沸。
沈月璃不敢迟疑,将脸紧贴在北寒风的胸膛上,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人界蝼蚁,交出界种!”
血袍青年的怒喝如九天雷霆,震得下方荒山崩塌,乱石穿空。
他脚踏血浪,双目赤红如鬼。
炼虚中期的气息虽被强行压住,却仍让下方数百里的虚空荡起层层波纹。
其身后,银瞳老妇、黑甲壮汉以及四名炼虚、八名半步炼虚、五名化神大圆满的老怪,宛如一群见了血的疯狼,目光自数百外的高空死死盯住这边。
北寒风右手握着青冥剑,左手揽住沈月璃瘦腰。
他神识探出,快速进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一侧空间内,那滩元婴灵水上方,静静悬浮着三滴黑金色的灵液。
这是之前在东海苍龙岛,北寒风以红皮葫芦吞噬萧家化神先祖元婴真灵后,炼化而成的化神灵液。
这灵液与那元婴境的血祖灵液不同。
这是化神境元婴真灵所炼化的,除了有比元婴境灵液更强的能量外,内里更是含有天地法则。
“出。”
北寒风心中低喝。
三滴黑金灵液同时冲出葫口。
第一滴灵液化作一道黑金流光,没入他背后的极品宝器风火翅。
“锵——”
一声穿金裂石的锵音响起,风火翅原本青赤交织的翎羽迅速被黑金之色覆盖。
双翅猛地暴涨至三丈宽,翅膀边缘燃起一层扭曲虚空的黑金带风火焰。
第二滴灵液直坠而下,没入北寒风脚下的下品灵宝踏云履。
履底原本温和的白色云纹,立时化作两道狂暴的黑金青风。
一股可撕裂空间的推力感瞬间自脚底涌上,周身百丈内的虚空,被黑金青风硬生生踩出道道黑色裂痕。
第三滴灵液,则被北寒风张口一吸,直吞入腹中。
轰——
灵液入腹,丹田当场震动。
狂暴的化神能量席卷全身,经脉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接连裂开。
北寒风面色涨红,额头青筋凸起。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冲入他识海,经脉在真元的修复下崩裂又愈合,反复不休。
“给我炼!”
丹田深处,道婴与佛婴同时睁开双目,双手飞速结印。
太极阵图和降魔金刚杵光芒大盛,在双婴结出的重重法印辅助下,将狂暴的化神能量强行炼化,转作一道道青金二色真元。
真元如怒海狂涛,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出,灌入背后的风火翅与脚下的踏云履。
与此同时,北寒风调出金丹世界的法则之力。
一道紫光自他体内荡出,罩住周身十丈虚空,又一阵晃动,化作两道紫光分别没入风火翅与踏云履。
“走!”
北寒风怒喝一声,背后三丈风火翅猛然一振。
彭——
一声空间裂开声响起。
北寒风十丈内的虚空向两侧荡开一道紫色通路。
他揽着沈月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金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瞬的速度,已越过化神,越过炼虚初期,直飙至到了炼虚中期才有的遁速。
刚冲出百里多的血袍青年瞳孔骤缩,满脸的震色。
“这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
一个下界的元婴后期蝼蚁,就算燃烧寿元,也断不可能爆发出炼虚中期的遁速。
那道遁光撕裂空间时,分明已带上了法则的力量。
“想逃?给本座留下!”
血袍青年目眦欲裂,一时之间竟失了理智。
他心中一动,直接解开自身真实境界。
血灵光流转间,一尊千丈高的血色魔影在他身后站起,炼虚中期的威压完完全全释放而出,荒谷上空顿时出现大片空间裂痕。
就在血袍青年欲要以炼虚中期的境界向北寒风追去时。
荒谷更上空,阵法布下的血云突然裂开。
轰——
一只巨大苍天之眼,在云层上方缓缓睁开。
紫色灭世雷霆在瞳孔中疯狂汇聚。
那是人界天道对外来高阶力量的抹杀意志。
血袍青年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那股被天道锁定的死亡阴影,让他刚刚提起的真元瞬间溃散。
“该死的人界天道!”
他咬牙咒骂,却不得不立刻收敛气息,同时将那尊血色魔影强行压回体内。
他身边的银瞳老妇吓得面无人色,黑甲壮汉更是直接祭出欺天法宝,死死遮掩三人气机。
他们是炼虚老怪不假,但在人界天道面前,仍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这么一耽搁,北寒风所化的黑金流光已消失在天际尽头,连虚空中留下的两道黑金长痕也都消散不见。
“追!”
血袍青年怒吼。
“他动用此等手段,必定不能持久!等秘法反噬,便是他的死期!”
他祭出一件下品灵宝血舟,在不解封境界的前提下,借血舟把速度提到炼虚中期,朝北寒风逃走的方向追去。
一众老怪纷纷跟上,只是速度并不一致。
化神大圆满与半步炼虚很快被甩开,只有银瞳老妇,黑甲壮汉与那几名炼虚初期勉强吊在后方。
高空之上,罡风割面。
沈月璃埋首在北寒风怀中,双手死死环抱不敢松。
她周遭的世界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山川、河流、城池,全都在视线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细线向后疯狂倒退。
那股撕裂虚空带来的恐怖风压,即便有北寒风的真元护罩和世界法则抵挡,依然震得她气血翻腾,金丹战栗。
太快了!
这等速度,已经超出她对遁速的认知。
她甚至能感受到,北寒风每一次的振翅,都是在强行撞开空间壁垒。
沈月璃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北寒风的面容冷峻沉稳,额头上青筋凸起,嘴角不时有暗红鲜血溢出,又被狂风迅速吹散。
他没有看她,那双眼眸只盯着前方,眉心的三色竖瞳缓缓转动,正在洞穿虚空,不断的寻找出路。
“前辈。”沈月璃声音很轻,却很快被风火声吞没。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压在体内的狂暴真元风暴中。
化神境的黑金灵液能量太过庞大,即便有道佛双婴联手镇压,他的经脉仍在不断的撕裂与修复中循环。
“速度还能维持小半日。”
北寒风在心中快速盘算。
小半日,以他现在的速度,足以跨越一百多万里。
去哪?
天南已被血阵封锁,去其他州的退路皆被断,金丹世界又因虚空锚印不能开启。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四周全是猎犬。
“必须找个地方,拔除体内的锚印。或者找一个连血炼截天大阵和炼虚老怪的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绝地,以此来拖延时间。”
北寒风心念速转,能扩到方圆八百里的神识全部铺开,不断的扫视着下方天南各地。
大劫降临,整个天南已化作人间炼狱。
血云遮天,灵气被大阵疯狂抽离。
下方除了一些大宗门还能以全宗修士修为维持护宗大阵、凡人城池暂时无感外,无数低阶修仙城池与宗门山门内哀嚎四起。
低阶修士在血气侵蚀下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更有修士生机被强行抽走,倒在洞府与街巷之间。
北寒风眼中一片冰冷,飞行速度没有半点停顿。
他现在连自己都自身难保,更是无暇顾及他人。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接引血台,葬古荒墟。”
当年在东海斩杀血祖,夺得那枚黑金令牌后,令牌背面的阵法地图便指向了天南越国的葬古荒墟。
那地方不仅终年弥漫着能隔绝神识的诡异灰雾,地下更是藏着古傀宗的地宫,以及血河真君暗中布置的接引血台初基。
“既然你们要追,那北某便带你们去那荒墟里走一遭。”
北寒风眼底杀机一闪。
“看看是你们的血阵厉害,还是那里的万年灰雾与地宫禁制更胜一筹。”
血袍青年等人是为了界种而来。
只要他不死,他们便绝不会放弃追踪。
而葬古荒墟中的那座血台,乃是灵界血河真君的手笔。
那等人物留下的布置,绝不是几个炼虚初期老怪能轻易撼动的。
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风火,再快些!”
北寒风低吼一声,道佛双婴猛地捏碎一团刚刚炼化的真元。
风火翅上的黑金阵纹光芒大盛,速度竟在极限之上又拔高一线。
黑金流光撕裂苍穹,调转方向,直奔越国而去。
沿途所过之处,天南各大宗门的修士皆是骇然抬头。
他们只看到天幕被强行划开一道漆黑的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但那残存下的威压,让无数筑基、金丹修士感到胆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两个时辰后。
北寒风体内的黑金灵力已快消耗殆尽,经脉传来阵阵枯竭的抽痛。
风火翅上的黑金阵纹逐渐黯淡,踏云履的云纹也要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从炼虚中期一路跌落至炼虚初期,最后顽强稳在化神大圆满层次。
但,目的地已经到了。
前方的大地,颜色骤然改变。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野,在此刻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无尽的灰雾如同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灰雾翻滚扭曲,似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
天穹之上,那笼罩了整个天南的血炼大阵阵纹,在触碰到这片灰雾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血光竟是全被挡在了灰雾外,进寸不得。
葬古荒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