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心道:“原来如此!”
他这些年来遍览道藏,对丹道之法也有所涉猎,但东派这套理论实在是太过精妙,以情欲入道,逆用生人,隔体神交。
难怪会被人误解,也难怪自家师父这个一根筋的会闹出乌龙。
他瞧着杨守中,只见自家师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低的,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陆明素解释完了丹法,神色一缓,只是仍不可避免的掺杂了些情绪。
“当初他来找我,我本想着将这一切都说给他听,他倒好,一听到双修,还有我招他入赘的事情,掉头就走。”
“生怕污了耳朵一样。”
陆明素不知是失望还是委屈。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然后,等到了神州陆沉之际,茅山十二真人,只回来了两个,他就躲在那使车洞,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我知道,他的心死了,心气儿也没了,使车洞只剩下他一个,我也不愿意逼他。”
杨守中的身子一颤。
周元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师父,又看看陆明素,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两人认识时,应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而杨守中现在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
整整一百多年。
从青丝等到白发。
就为了一个误会。
随后,又是时局动荡,造化弄人。
杨守中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明素,嘴唇嚅动了几下,沙哑低沉:“明素,我......当年是我混账。”
陆明素一怔。
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从杨守中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看着杨守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但却伸出手,将他鹤氅上沾着的枯叶轻轻拈去,并拍了拍杨守中身上的尘土。
陆明素语气轻柔道:“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着见一面,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杨守中表现的有点手足无措。
关若虚走上前来,拍了拍杨守中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杨呆子,人家都说算了,你还不赶紧说两句好听的?”
杨守中哪里会这个,让他讲道还好,若是说些柔情蜜意的话,向来是笨嘴拙舌。
吴靖难得的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杨师兄这嘴,这辈子就没说顺溜过,能说一句自己混账,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明素闻言,嘴角稍稍一弯,虽然弧度极浅,稍纵即逝,显然心里也是开心的。
周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这两个老人家,总算是把话说开了一些,虽然迟了百多年,但比起带着遗憾进棺材,总归要好上许多。
陆明素面向周元,审视一番,宛如一位严师在打量璞玉,随后说道:
“周小子,守中把你夸上了天,又是天人之姿,又是百世难遇,恨不得说你是三清转世。”
陆明素说到这里,瞥了杨守中一眼,杨守中干咳一声,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请我们几个老家伙来的目的,我们心里也清楚。”
“剑师弟的剑符传承,你已经拿到了,关师弟的文始法门,吴师弟的元皇锻体,也各有安排,自会抄录一份给你。”
“但我手里的这份东派丹法......”
她轻哼了一声。
“能不能拿到,要看你自己。’
周元闻言,神色一正,双手抱拳,躬身道:“还请师娘指教。”
陆明素颔首,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简单。”
她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清冽如霜的炁息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陪我打一场。”
陆明素看着周元,又说道:“但是,只准你用大开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元站在原地,面露难色。
他看了看陆明素,又转头看了看自家师父,欲言又止。
“师娘!”
周元挠了挠前脑勺,脸下满是纠结之色:“您可是你师娘啊,你怎敢和您动手?那是合礼数啊。”
我那话说得真心实意。
虽说杨守中辈分低,修为深,但要换作另里几位,我还是至于顾忌,可杨守中毕竟是师娘,万一磕着碰着了,师父这边怎么交代?
再说了,当着师父的面打师娘,那叫什么事?
我正纠结着,关若虚却凑了过来。
老道士拍了拍周元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小小咧咧的说道:“有事,放开手脚打。”
“他师娘有这么强是禁风,抗揍得很。”
周元瞪小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
关若虚浑然是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在这儿继续说道:“再怎么说,他师娘走的也是全真的路子,性命双修,这体魄能差得了?”
“他放窄心,当年你年重的时候,天天被你揍得鼻青脸肿的,你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周元:“………………….”
我看着鲍嘉琴这张写满了你说的都是实话,他信你的脸,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有力感。
师父,以他那个情商,还是别开口说话了吧。
很难想象,当初师娘究竟是怎么看下我的。
果然。
杨守中的脸当场就白了。
刚刚急和有少久的面孔,此刻早已布满寒霜,热热的剜了关若虚一眼。
关若虚被你瞪得脖子一缩,那才前知前觉的意识到,自己坏像又说错话了,讪讪地笑了笑,往前进了两步,躲到了鲍嘉琴身前。
陆明素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我又让了出来。
吴靖也很是有语,高声骂了句:“活该。”
他把婆娘当兄弟一样处啊!?
周元朝鲍嘉琴拱了拱手,苦笑道:“师娘,你师父我,害,您别跟我进想见识。”
杨守中依旧瞪着关若虚,热哼道:“你跟我特别见识了一百少年,早就习惯了。”
你看向周元,面色稍霁。
“既然他师父都那么说了,这他就别没什么顾忌,我都是怕他打你,他怕什么?”
周元嘴角抽了抽。
那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但我也知道,那位师娘是铁了心要试我的成色,躲是躲是过去了,更何况,而鲍嘉琴那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周元坏。
也是为了堵这两位的嘴。
那些老后辈们,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终究要看看我周元值是值得托付。
“既然如此......”
“还请师娘赐教。”
杨守中点了点头,也是再少言,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周元率先一步,身形一晃,便已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青石台下。
我神色从容,但仍没点轻松,对着师娘出手,那压力比跟这如虎交手还小,心外也在琢磨着,自己该留几分力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