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粮号严防死守,就等着饥荒闹得最凶的时候,再将粮食卖出去。
当张凌风和郭威将手里的粮食放出去的时候,迅速引来了哄抢,并且还是一些有能力囤货,手里攥着不少银两,就是没有渠道购买粮食的小粮号。
他们将郭威和张凌风手里的粮食买走,还一边感谢张凌风和郭威真是菩萨心肠。
但随着梁家和施家开始放粮。
有些人意识到不对劲。
可一想到转手就能赚六十文甚至上百文,众人还是按捺不住往前冲,争先恐后将粮食买走。
直到五天后消息传来。
朝廷派遣的赈济队伍已经抵达青州,据说有数百万石粮食,将进入青阳县白洋县等地。
粮市才开始变天了。
事实上消息三天就能传到白洋县,是梁家为了将手里的粮食,尽可能的放出去,特地封锁了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只是延后两天。
但这两天也让梁家放出去大部分粮食。
不少粮号的粮仓都堆满了粮食,等到察觉不对劲时,为时已晚,面对梁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又无法将粮食退回去。
随即开始迎来粮食暴跌。
价格从一石八百二十文,一天一个样,每天以一百文的价格下跌,尤其是当朝廷赈济灾民的队伍拉着一车车粮食,聚集在菜市口的时候,粮食的价格更是迅速跌破四百文。
各家粮号叫苦不迭。
粮价在短短几天就回到了过去,比郭威预想的四百文还低,从八百多文每石,变成了现在每石三百二十文。
并且谣言四起。
说乌巢粮铺到处堆满了粮食。
朝廷下发的粮食,够整个青州郡的老百姓,吃上好几年,就算往后几年,雨水不足,收成出现问题,老百姓也不会饿肚子。
这样的消息传到了流民耳中。
大部分人都在等粮食继续下跌,只是购买了一小部分,用来维持生活的粮食所需。
两日后。
郭威召集张凌风等人。
“短则不到两天,长则三天,就会有人发现菜市口的粮食,装着都是沙土,你们自己量力而行吧!”
郭威刚从施家那边回来。
随着施家和梁家,以及广河寺一起放粮,加上风头不对后,各家粮号都往外倒粮食,如今各家粮号的粮食,堆积如山,就等着人们上前购买。
然而众人买足日常所需的粮食后,基本上都在观望,盼着粮价继续下跌。
“之前粮食一石八百多文,我酒铺里面的米酒,一直供不上来,你若能便宜点,我可以一次性多买一些,趁着粮食价格下跌,多酿些米酒,将酒窖里面的酒缸都装满。”
“我师父关化劲多年,缺少大药叩关化劲,如今粮价下跌,想趁此机会,多买些粮食,用来种植黄金米,培育大药。你若还稀罕你这点粮食,你就自个留着,反正这个价格你不卖,有人抢着,将粮食送到我那边去。”
“地里要开荒,家里雇佣了许多劳役,如今粮价下跌,总不能还在伙食上亏待人家,否则饭吃不饱,也没力气使出来。”
郭威和张家乃至施家广河寺梁家等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经开始回购粮食,不少粮号的粮食,被一个人直接全部订走。
这种情况虽然也让人感到疑惑,但一两天内消息传得并不远,加上菜市场内堆放那么多朝廷用来对付饥荒的粮食。
到处都在传朝廷下放的粮食,足够青州郡城所有老百姓吃好几年,所有人都觉得粮食价格将继续下跌。
不少需要资金回笼,生怕赔得底朝天的粮号主人,尤其是那些小粮号,或者之前有粮的地主等,纷纷将粮食放出去。
张家只留了三千多两银子维持日常花销,以每石粮食三百一十六文的价格,购买了十万零两千多石粮食。
粮食从粮仓堆到房间内,张老虫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稻谷的香味。
“姐,张家这是......”
王彪感到不解。
“爹了多少?”
王芳问道。
“咱家只剩下不到一千两银子,加上原来积攒的粮食,现在有五千石左右。’
王彪说道。
“好,告诉爹,等张家什么时候将粮食放出去,再把家里的粮食也放出去。”
王芳提醒道。
在熏风堂做事,王芳算是真正见证到了什么叫做手眼通天,自己之前那些小伎俩,在梁家郭威这些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要提前获知点关键消息,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入场券太难拿到了。
张凌风也在成为郭威亲传,并在粮战中关化劲,为郭威扬名立万后,才拿到这张入场券。
张家才有资格参加这场游戏。
但即便如此,王芳也能够看得出来,张凌风目前还是跟着郭威混,真正在操控粮食市场的,依旧是广河寺和梁家以及来自青州的一些庞然大物。
张凌风只是在夹缝生存,利用自己的身份,从中捞点好处罢了。
或许只有当张凌风在武考中获得好成绩,比如获得甲等功名,像章齐林一样,才能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三日后。
菜市场的粮食,无人看管的消息,不知为何传到了流民窝棚那边去,县城也没有设防,有人蠢蠢欲动。
几个胆大的流民跑过去,扛走了几石粮食,一路跑回窝棚内。
“噗嗤!”
他们撕开麻袋。
颗粒饱满,还未脱壳的大米,从米袋内哗啦啦的流下来,那声音就像是金钱滚动一样,让所有人忍不住精神大震。
“这是上等水田才能够种植出来的稻米,每一石价值三百五十文左右,比瘠薄旱田种出的稻米好太多了。”
“朝廷昏庸无道,那么多粮食堆在菜市口,这里都要饿死人了,也不拿出来发给老百姓。”
“可能是粮价暴跌,这些粮食变得不稀罕,没有多少人看管,咱们再去抢一些。”
“之前城里防卫森严,怎会突然没有了守卫,我看事情有些不对劲,莫不是朝廷故意吸引咱们进去抢夺,想要将咱们当成刁民镇压了,这样那些粮食就不用发放了。”
“这帮狗官总能想出一些坑害老百姓的主意。”
“如果真是这样,咱们更应该一起进去,把所有粮食都抢走。”
“要嘛饿死,要嘛进城抢粮。”
“法不责众,大家一起进去。”
“真要是一起进去,就被当成刁民镇压了,不如将身上的积蓄拿出去购买一些粮食。”
窝棚内出现了好几股实力。
有人在怂恿大家进城抢夺粮食,有人在劝告大家不要上了朝廷的当,别被当成刁民镇压,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还白白失去一条性命。
也有人建议拿钱去购买粮食。
但若是身上还有充足的银两,又岂会当流民,逃亡到白洋县。
最终活下去的欲望,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大批流民趁着天黑溜进城,来到堆放粮食的菜市场,一人抱起一包或两包粮食,往城外跑。
“哇,好重!”
“诶,这可是上等水田种植出来的粮食,当然重了。”
“这帮天杀的狗官,宁愿将粮食堆在这里,也不拿到城外赈济,真是该死的。
流民窃窃私语,大家搬起粮食扛在肩膀上就往城外跑。
“砰!”
突然一个老汉,小跑几步后,体力跟不上,摔在了地上,肩上的粮食,掉在地上,麻袋裂开,粮食洒落出来。
老汉心急如焚,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快速将地上的粮食,双手捧到麻袋内,捧着捧着老汉觉得粮食的手感不对劲。
模糊的夜色他看不清。
不由得将粮食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
只闻到了一股黄土味道,老汉生怕是自己鼻子出错了,将手里的粮食,放进嘴巴内咀嚼,结果哪有半颗稻米的味道。
全部都是沙土,被呛得大喊道:“不是稻米,是沙土,不是稻米,是沙土,根本没有灾粮。”
老汉上气不接下气,心急如焚,被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听到他的叫声,发觉肩上的重量不对劲的人们,忍不住扯开麻袋,年轻人眼力好,借着月光,一眼就看清楚,麻袋里面装着根本就不是粮食,全部都是沙土。
什么上等水田的稻米,都是虚假的。
“不是粮食,是沙土!”
“咱们上当了!”"
“竟敢用沙土来糊弄咱们?”
“这群狗官!”
发现真相的流民义愤填膺,纷纷将沙土扔在地上,一些不死心的人,纷纷撕开麻袋查看,发现是沙土后,气得破口大骂。
“竟敢抢夺朝廷灾粮,给我拿下!”
然而等待他们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随着流民跑进来抢夺粮食,东区差司徐州带领三班差役,连同西区,南区,北区四区衙门,一起在街上和菜市场或者城外抓捕流民。
“这根本就不是粮食,而是沙土!”
一流民气得一脚踹在装满沙土的麻袋上。
“好呀,竟敢用沙土掉包朝廷赈济的灾粮,诋毁朝廷罪加一等,杀!”
徐州喊道。
“啸!”
一入编差役,拥有明劲修为,腰刀出鞘,一刀斩在那人脖子上,脑袋飞起,无头尸体被那入编差役一脚踹飞。
“抢劫灾粮,诋毁朝廷,死罪一条,给我拿下!”
入编差役喊道。
“杀!”
大批差役冲出来,朝着流民扑上去。
“快跑!”
流民惊慌失措,和许多趁乱想要浑水摸鱼的城内百姓,都觉得如临大敌,今晚流民抢夺灾粮,声势浩大。
不少城里的百姓,也想趁机抗一些粮食回去,结果被逮个正着,或被当场拘押,或被当做反贼处理,当场击杀。
“跑呀!”
流民乱作一团,往城外窝棚跑去,或在城里四处乱窜。
率先发现麻袋里面装着是沙土而不是稻米的老汉悠悠醒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了一阵喊杀声。
不等他从地上站起来,惊慌失措的流民从他身上践踏而过,竟被活活踩死,边上的麻袋尘土飞扬,蒙在了他脸上。
“啸!”
黄杰夫,薛长风等一个个差头差役,带队抓拿流民。
遇到反抗的流民,皆是当场斩杀,没有任何心慈手软,这是梁家下达的命令。
两人虽然是差头,但在梁家这座大山面前,两人都是小卡米,只能言听计从。
在他们眼中,这些流民贪得无厌,粮价暴跌,只要将手里的东西便卖掉,多少能够换到一些粮食,省点吃,平时给各位地主当劳役,也能挨过这场饥荒。
偏偏动了劫粮的想法,还付诸行动,他们不死谁死?
但并非所有麻袋内,装着都是沙土,也有好几车货真价实的粮食,堆积在了菜市口。
一些跑得快的流民成功得手,一些贪心又跑得慢的流民,惨死街头,或被抓捕归案,等待他们的将是斩立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凌风坐在熏风堂,陈三妹正在为他沏茶,经过张萍萍调教后,陈三妹不仅懂得针线活,也能读文认字。
张凌风这话让她听得入神。
忍不住想起以前她和陈三石,在石头村过得日子,自从跟了张凌风后,两兄妹的日子才变了样。
陈三石成为了三爷。
她成为了张萍萍的义妹,平日里帮忙照顾张凌风饮食起居。
张凌风抓起一把稻米,将其放进碳火燃烧的茶炉内,没过一会,就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稻米变成了爆米花,有些从茶炉内飞出来,有些被烈火包裹,迅速化为灰烬。
与大通街和百乐坊内的惨叫声,好像相对应。
世道艰险,人心不足,蛇吞象,梁家的手段,抓住的就是人性痛点,稍微把持不住,便是灰飞烟灭。
“二公子。”
唐白虎从外面跑了进来。
“说。”
张凌风端起茶水道。
“四区衙门杀了好多流民,他们将一些精壮的流民或者尸体带走,将一些老弱病残扔在了街上。外面到处都是血迹,一些城里的农户,按捺不住诱惑,也被当成流民处置,我看好多人都被一刀砍死。”
唐白虎说道。
张凌风手上的动作一顿。
灾荒年间,流民的生死,远不如粮食值钱。
用百万石粮食培育一份大药,显然远不如用一千个流民铸成一株千年太岁划算。
张凌风终于清楚,为何梁家能够一直控制着白洋县,郭威,徐海洋,郑老,龙山和这些化劲大圆满强者,都得仰仗梁家生存。
即使武力值处在白洋县顶端,也无可奈何。
梁家不仅拥有权势,还有充足的人员,以及雄厚的资产,和广袤无边的良田,外加让人惊惧的胆魄与手段!
就算郭威,徐海洋,郑老,龙山和几人联手在一起,也不可能撼动得了梁家。
想必这次武馆,解元榜首,也是梁家或者广河寺志在必得,赵山虎和龙江想要获得解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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