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
数十,数百,直至上千人......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涌动的脑袋。
远远看着,也不靠近。
有人惊呼。
有人叹息。
有人痛哭流涕。
也有人喜极而泣.......
李信再次回到那个斩杀阿布达将领等人的院子里,就见到庄红袖和程飞燕已经在安慰那些小女孩。
大哥手足无措的搓着手。
他身上全是血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无头苍蝇般的不知道干什么好。
刚刚李信冲杀之时,他也跟在后面,杀了一阵。
以他如今的本事,只要小心点,一般士卒倒也奈何不得他。
当然,那些人兵无战心。
只是打散赶跑,还是没有太多危险的。
“大哥,你也扛着一个箱子。”
李信吩咐着,一手托起院中一个木箱。
飞快赶到万花楼前。
站在熊熊火焰前方。
翻手倾斜。
箱内银锭如水般倾泄下来。
在火光之中,闪闪生辉。
李诚也跟着倾倒箱子内的东西。
除了银两之外,就是无数银元......
李信开口喝道:“万花楼为首恶徒已然伏诛,庆字号会首周元庆,以及所有档头尽数被斩杀。
只不过,万花楼中还困着百余可怜人,被大火封路,未曾逃生。”
他顿了顿,等到四周喧哗声停了下来。气沉丹田,再次开口,声震四野。
“但有好心民众,前来救火。只要真心出力,每人一两银。
家中有水的,前去取水,一桶水二百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是没错的。
随着李信颁下赏额。
立即有跃跃欲试的百姓冲了过来。
他们虽然害怕得全身发抖,但依然禁受不住银两的诱惑。
只不过是提一些水,救一救火。
这已经差不多比得上十天半月的收入。
谁不动手谁傻。
“信爷,是不是真的啊?”这是自忖清楚李信真正身份的人,麻着胆子喊道。
“当然是真的。”
李信也不否认。
反正,他戴着面具,还真不是为了隐藏身份,而是为了扮演消化。
随便别人叫他什么。
“三太子,我我,我也来。”
“爷,多救几个人,会不会多给赏钱?”
“给。”
“李师傅,今日之后,京城当传颂你的名讳,无人胆敢轻捋虎须。
俺不要钱,只是敬佩您的武艺和行事。哥几个,来搭把手,救火。
七八个精壮汉子,来往取水,冲向火场。
“多谢。”
李信拱了拱手,笑着应声。
转头吩咐道:“师姐,你来登记。红袖你发钱......大哥,你看住一众人等,偷奸耍滑者,不能得到银两。
胡乱伸手者,杀无赦......”
一边说着话。
李信的思绪却是微微飘远。
众生百态,世人就是如此。
有胆小怯丑者,有卑鄙无耻者,也有豪气干云者,更有义薄云天者。
不管别人如何想,如何做。
自己只管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持菩萨心肠,行修罗杀伐。
快意人生罢了。
远远近近的,六十八道淡红光点,有先有后,宛如涓涓细流,汇入脑海。
更有七道金色光点如同氤氲生成,聚拢过来。
这一次的金色光点特别多了一些。
李信注意到,楼子里有一道金色光点,那是一个面色凄苦的小厮。
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正躬着腰身,把一个又一个娇滴滴只懂得哭泣的女人,背到烟雾火势稍小的地方,忙得头上淌出热汗。
对于外面舔进来的大火,他的眼中竟然没有多少畏惧。
只是习惯性的挤出卑微笑容。
而另外四点金光,则是院子中三十多个小女孩中出现的。
其中还有十七八道淡红光点。
由此也可看得出来,真正心中感念的,如敬神佛者,一般都是小孩。
难怪,有人说小孩子是一张白纸,也是最容易塑造的年龄。
等到思想成熟,知了世故,心里就不再有那么多感动。
尤其是见惯了人情冷暖,一颗心早就死了。自然也就很难生出感动,多半难出金光。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身边的大哥李诚,身上又飘出一点金光。
这是总计第三点了。
比起以往的两点还要让李信开心。
这就证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这些亲人朋友,还是大有潜力可挖。
自己养着一些小萝卜头的做法,是真的可以行得通的。
这是通向强者之路的一条捷径。
除了大哥之外,程飞燕和庄红袖倒是暂时没有。
反倒是不远处,一个高大壮硕身影,头顶飘出一点金光。
那人身形敏捷,力大如牛。
把两桶水泼入火中之后,手中长杆轻挑,就把几根着火的木头挑飞,再扑灭几处火焰。
动作轻灵迅猛,胸前鼓鼓囊囊,肌肉十分发达。
再衬上她那精致得仿佛画出来的一般的娇俏面容,让人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奇异冲击力。
那是王静雅。
她不知何时,带着一群人赶来救火。
并且,还偷偷的给自己贡献了一点真信金光。
这小姐姐,实在。
李信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转头望去,就见到更远处。
还有着一些身形敏捷的练家子,悄悄汇入救火人群之中。
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并没有上前跟自己搭话。
果然,有些人不是不想做一些事情,是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量。
但是,他们却终究还是会佩服敢为人先,敢为众人抱薪之人。
这是潜移默化,也是人心所向。
而自己,在一场血战之后,也已经成为了这么一个人。
嘭!
哗啦啦………………
侍郎府,荣合砸了手中茶杯,掀翻了桌子。
歇斯底里怒吼了一阵,就瘫坐在椅子之上,不停喘气。
四周下人全身发抖,跪在旁边不敢动弹。
生怕老爷看自己不顺眼,又要动鞭子。
昨天打伤两个不长眼的婢女,今晨伤重而死,尸体才扔出去不久呢。
他们可不敢再触霉头。
“退下,全都退下。”
发泄一通怒气之后,荣合的心情似乎变得稍好一些。挥手让众下人离开,又让贴身老仆守在门口。
等他转头,就发现,果然不出所料,身侧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来人发丝抹油,一丝不乱。
身着黑色西服白色衬衣,两撇小胡子,被修剪得十分整齐。
手中还夹着一支大雪茄,冒着丝丝青烟。
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平日生活十分雅致。
“玄同先生,你是来看本官笑话的吗?”
荣合面色微微不善,眼底却是透着深深忌惮。
他发现,无论自己作出什么样的防备,对方总是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边。
那些护卫高手,就跟瞎了一样。
也不知,这个名叫雾隐玄同的东夷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潜进府里的?
“我看你笑话做什么?按你们的话来说,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荣大人,你完全不用这般防备于我,而是应该倾心接纳才是。
如今形势大好,正当共荣共进。又何必用这无谓的猜忌,消耗彼此耐心?”
“如此甚好。”
荣合缓缓坐下,像是先前发火只是假象,他心中一点也没生气似的。
“玄同先生今日前来,可有教我?”
“不敢。”
雾隐玄同语气淡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温和笑道:“今日此败,非战之罪。阿布达将军已把一切做到最好。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只能说天意如此。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咱们全都没有弄清李信的底牌。一着出错,满盘皆输。”
“是啊,此人身手之强,耳目之灵,简直匪夷所思。
老夫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练成佛家传闻中的天眼天耳神通,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呢?”
“那倒不是。据我所知,武功练到极处,会觉醒一些奇异的能力。其中就包括精神感知。
李信年岁不大,按理来说,其修为应该少了一些功候,万不至于就修到如此境界。
但这事也说不太准,有些人天赋异禀,并不能以常理推断。
只能说,一般手段对他完全没有意义。
想靠人多去堆,除非换成新式军队,以枪械炮火饱和打击。
否则,单凭弓马箭矢,基本无有用处。”
雾隐玄同缓缓说道,声音中全是震撼。
就算是他,听到李信的战绩之后,也感觉到几分不可思议。
换做自己来,都不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偏偏,那人还是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小孩。
放在扶桑境内,若是出现此等人物,谁不得跪拜当场,称之为一声妖神。
可惜,敌之英雄,我之仇寇。
这等人物,竟不能生长在自己国家。
他暗暗叹息,又看了看荣合难看的脸色。
摇了摇头,又道:“荣大人,我此行前来,不是嘲讽,当然也不是闲着无事寻你闲聊。
倒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人武艺变强如此之速,定然有着某种了不得的秘密,不妨从他行事目标入手。”
“你是说,武状元一事。”
“我不明白,考取武状元,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处。
但基于敌人想做的,就坚决不让他做成的道理。阻他一阻,定然有着咱们不知道的好处。
“这话倒是有理。不过,你会有此好心?”
“当然不是,尽取龙脉者,必得无边气运。
他得不到武状元之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要让自己人得到好处。
打压也罢,斩杀也行。不打断武人这股腾升势头,不压下他们心中血性,龙脉散不了,武运也抢不到。”
“是你们的好处,不是我的。”
“都一样,听说,尚书近来办事不利,受到你们皇帝的猜忌,估计这个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荣大人,你就没想过再进一步?”
“说吧,你要怎么做?”
荣合脸色狂变,挤出笑容,缓缓说道。
“很简单,除了阻他前程之外,还送他一份大礼。
听说李信此人,嫉恶如仇,尤其最是痛恨贩卖、人口。正好,我知道什么人正在干着这事。”
“你是说,极乐?”
“正是,他们做得隐蔽,一般人很难了解详情。
荣大人自然是知道的,不妨把消息透漏一些给那李信。
就看他敢不敢动手,又能不能贏?
呵呵,大雪山,那人背后可是大雪山。
有他们坐镇深宫,大家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破不了铜墙铁壁。
就是不知道,李信这把锋锐宝刀,能不能斩破这道城墙?”
荣合听到这里,倒抽凉气,眼眉狂跳。
转了好大一个弯,他终于明白这东夷人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并且,顺手完成自己的目的。
他只是嘴皮上下动了动,各方全都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不过,这种事对自己也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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