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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清都山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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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你们这是去搬救兵吗?(第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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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无声,穿檐过户,绕过水中游弋的银鳞锦鲤,掠过廊下垂落的珊瑚珠帘,直往那雷声最盛之处而去。

宫殿深处,玉床悬于半空,七条锁链自穹顶垂落,每一条皆缠绕着一道雷霆真炁,如活物般蜿蜒蠕动。锁链末端,并非钉入玉床四角,而是深深没入床底一张玄铁铸就的伏羲八卦盘中——盘面阴刻雷纹,阳铸卦象,中央一枚铜钱大小的“敕”字泛着冷青微光,竟似仍在呼吸一般,随雷霆节奏微微起伏。

素空羽师闭目端坐于玉床一侧,双掌叠按膝上,掌心朝天,指节泛白,衣袍被雷气激得猎猎翻飞。她耳鬓斑白,面色青白交杂,唇色却隐隐透出一线赤红,仿佛有火在血中奔涌。那赤红并非病态,倒像一滴将凝未凝的朱砂,在苍白底色上灼灼欲燃。

而玉床正中,白幔轻掀又落,隐约可见一道女子身影蜷卧其上,长发如墨浸水,散在玉枕之间,肩颈线条柔韧如弓,腰肢却细得惊心,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她正仰面承雷,喉间滚出低哑蛟吟,一声未歇,一声又起,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欢愉。每一次吟啸,玉床便震颤一分,锁链嗡鸣,雷蛇暴走,整座宫殿水波翻涌,连远处浮游的夜光水母都簌簌熄灭又重燃。

裴山郎的阳将所化暗流,悄然贴着宫梁阴影滑入,停驻于藻井一角,无声无息,只余一缕极淡的火气氤氲,被六甲隐遁符压得几乎消散于水中。

它不动,只是“看”。

看那玉床之下,伏羲八卦盘边缘,竟有七道细若蛛丝的黑气,自盘底幽幽渗出,顺着锁链逆流而上,钻入素空羽师七窍之中。那黑气不似阴煞,反倒带着一股沉厚土腥与腐叶气息,混在雷霆刚阳之中,竟如盐入油,激起更猛烈的雷爆——原来这雷,一半是镇,一半是引;一半为缚,一半为养。

再看白幔之内,那龙女翻滚之间,裸露的手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三枚青鳞,呈品字排列,鳞片边缘微微翻卷,底下皮肉竟隐隐透出玉质光泽。她每一次喘息,鳞片便翕张一次,吞吐雷光,如鱼鳃开合。

阳将眼中,映出一幕异象:素空羽师眉心一点金光,正被那龙女指尖一缕青气缓缓勾引而出,金光挣扎欲回,却被青气缠得越来越紧,眼看就要离体——那是清微宗嫡传“太虚金丹种”,一旦被夺,修为尽废,魂魄亦将沦为龙女饲雷之饵。

暗流微颤,几欲暴起。

可就在此时,玉床另一侧,帷帐忽被一只素手掀开。

不是龙女的手。

那手纤长,五指修长如竹节,指甲泛着淡青玉色,腕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骨铃,铃身雕作蟠螭,每一只都睁着细小金瞳。手主人从帷帐后缓步踱出,赤足踩在流动的雷光之上,竟不生涟漪。她身着素纱广袖,衣摆绣着褪色的云雷纹,胸前垂挂一枚残缺半边的青铜钺,钺刃锈迹斑斑,却在雷光映照下,隐隐浮出半句篆文:“……奉命代……执……”

她目光扫过玉床,扫过素空羽师,最后落在那龙女身上,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仿佛已在此处看了千年。

她轻轻抬手,指尖点向龙女额心。

龙女身躯猛地一僵,蛟吟戛然而止,白幔之下,脊背弓起如虾,喉咙里挤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她想躲,可身体被雷链捆缚,神魂又被那指尖青气钉死,只能任由那素手按在自己眉心。

刹那间,龙女额上三枚青鳞骤然爆裂,血雾未散,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入那青铜钺残缺之处。同时,素空羽师眉心那点将离未离的金光,“嗖”地弹回,稳稳沉入泥丸宫中。

素手收回,骨铃无声。

龙女浑身抽搐,白幔之下,脊椎竟发出细微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断裂、重组。她指甲抠进玉床,留下数道白痕,口中溢出的不再是蛟吟,而是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像冰层乍裂。

“……又来了。”

声音未落,那素纱女子已转身,赤足踏空,径直走向宫殿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一面水镜悬浮于半空,镜面浑浊如墨,却在她走近时,缓缓澄澈——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座断崖,崖上孤松虬结,松下立着一个青衫少年,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上一道横贯南北的赤色雷痕。

少年侧影清瘦,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唯剑格处,嵌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白玉环。

阳将所化暗流,骤然一凝。

裴山郎在百丈之外,心头如遭重锤。

——那是他!

三年前,盘丝坊外,松下问路的那个少年!

他分明记得,当日自己以火营兵破开妖阵,救出祖孙二人后,曾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松影摇曳,空无一人。可此刻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那不是幻影,不是记忆,是此时此刻,真实映照于水镜之中的画面!

水镜边缘,开始泛起细密涟漪,一圈圈荡开,镜中少年身影渐渐模糊,松影摇晃加剧,仿佛整座断崖都在震动。忽然,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阳将所化暗流,瞬间退避三尺!

镜中少年目光,穿透水幕,穿透百丈水域,笔直刺来!

裴山郎只觉双目如被针扎,剧痛袭来,眼前一黑,耳畔嗡鸣炸响。他闷哼一声,手指掐诀骤然收紧,指尖渗出血珠,滴入水中,竟未散开,反而凝成七粒赤色小珠,悬浮于指尖上方,滴溜溜旋转,映出七种不同颜色的微光。

陆羽脸色大变:“裴道友?!”

雷云子霍然睁眼,紫目如电扫向裴山郎——只见他双目紧闭,眼角渗出两道细血,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原来如此。”

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那龙女不是饵,这玉床不是牢,素空羽师……也不是囚徒。”

他缓缓睁开眼,左眼青光如旧,右眼却已化作一片混沌灰白,瞳仁深处,一点赤星明灭不定。

“她是守陵人。”

“而这座蛰龙渊,根本不是什么蛟龙巢穴……”

“是坟。”

话音未落,整座宫殿骤然一暗。

不是灯灭,是光被抽走了。

所有萤光异树、所有明珠悬顶、所有水母微芒,尽数熄灭。唯有玉床之上,七道锁链依旧游走雷霆,却不再暴烈,反而变得粘稠、滞重,如熔化的金液,在锁链表面缓缓流淌。

那素纱女子停下脚步,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玉床方向。

她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腕上骨铃。

第一只蟠螭金瞳,熄了。

第二只,也熄了。

当第三只金瞳熄灭的刹那——

轰隆!

整座地下河道剧烈震颤!水波倒悬,礁石崩裂,远处巡游的夜叉齐齐捂住双耳,发出凄厉哀嚎,耳孔中飙出黑血。水府千窟万洞,无数蚌壳“啪啪”炸裂,里面交媾的水族惨叫着被震成血雾。

而玉床之上,龙女猛地坐起,白幔滑落,露出她全貌——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唯独一双眼,瞳孔深处,盘踞着两条相互绞杀的墨色蛟影。她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宫殿的水流,都顺着她唇形,齐齐诵出两个字:

“开——棺——”

二字出口,伏羲八卦盘中央那枚“敕”字,寸寸龟裂。

咔嚓。

第一道裂痕,如蛛网蔓延。

咔嚓。

第二道,直劈“敕”字竖笔。

咔嚓。

第三道,斩断最后一捺。

碎屑纷飞中,盘面下方,赫然露出一方幽黑石匣。匣盖微启一线,一缕比墨更浓、比夜更沉的寒气,悄无声息地逸出。

寒气所至,雷霆凝滞,水波冻结,连那素纱女子飘动的衣袖,都僵在半空。

阳将所化暗流,在寒气拂过的瞬间,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强行召回裴山郎体内。

裴山郎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尚未落下,便在半空凝成七颗晶莹血珠,悬浮不动,映着幽光,每一颗里,都倒映着同一幕景象——

断崖松下,少年已不在原地。

他站在水镜之前,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镜面。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整面水镜,无声碎裂。

碎片并未坠落,而是如活物般翻转、聚合,瞬息之间,拼凑成一面崭新的镜子。镜中再无断崖松影,只有一扇门。

一扇朱漆剥落、铜环锈蚀的木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歪斜匾额,墨迹淋漓,写着三个古篆:

“清都观”。

裴山郎盯着那扇门,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扇门。

就在他竹庐后山,那片无人踏足的绝壁之上。他曾无数次路过,只当是前人遗弃的破观残迹,从未推门。

因为门,从来打不开。

可此刻,镜中那扇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缝之后,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浩渺云海,云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孤峰。峰顶,一座九层白玉高台静静矗立,台基刻满雷纹,台顶悬着一口巨钟,钟身铭文,正是清微宗失传千年的《太初雷诰》全文。

而钟下,盘坐着一个青衫身影。

不是少年。

是素空羽师。

她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印诀与玉床之上所结,分毫不差。她身前,并无锁链,只有一盏青铜灯,灯焰跳动,焰心之中,清晰映出此刻水府宫殿内的所有景象——包括裴山郎喷出的那七颗血珠,包括他右眼混沌灰白中,那一颗跃动的赤星。

素空羽师唇瓣微启,无声开口:

“山郎,你终于……看见门了。”

声音未至耳畔,却直接在裴山郎识海中炸开,字字如雷,震得他魂魄嗡鸣。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湿滑岩壁,右手死死攥住胸口衣襟,指节发白。心口位置,隔着薄薄衣料,传来一阵阵灼热搏动——仿佛那里,正有一颗心脏,在与远处玉钟的脉动,遥相呼应。

雷云子一把扶住他,紫目急扫四周:“怎么回事?!那寒气……是地脉龙髓?还是……”

他话未说完,忽见裴山郎缓缓抬头,右眼灰白混沌之中,赤星骤然炽亮,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赤光,直刺前方溶洞入口。

赤光所过之处,水波自动分开,如被无形之手劈开。光束尽头,那群巡游的夜叉,动作齐齐一顿,随即,七具夜叉躯体,毫无征兆地自内部爆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如琉璃碎裂,迸出无数细小晶片,每一片晶片之中,都映着同一幅画面:断崖、松影、少年、以及少年腰间,那枚温润白玉环。

晶片悬浮半空,嗡嗡震颤,汇成一片赤色星河。

裴山郎撑着岩壁,缓缓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雷道友,不必上报斗府了。”

“素空羽师不是失踪。”

“她是……引路人。”

“而那玉龙水府……”

他顿了顿,右眼赤星缓缓收敛,左眼青光却前所未有的锐利,穿透层层水幕,直刺那幽暗溶洞深处:

“是我们清微宗,埋在地底三千年的……第一座雷坛。”

话音落,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沾染的猩红,在幽暗水光中,竟泛出点点金芒。

金芒一闪即逝,却在水面投下一道清晰倒影——

那倒影里,他身后,并非嶙峋怪石,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宫阙。宫阙檐角高挑,悬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枚枚小小铜钟。钟面无纹,唯有一道细长裂痕,自钟顶直贯钟底,裂痕深处,有赤光隐隐搏动。

如同……一颗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水府深处,玉床之上,龙女缓缓躺下,白幔重新覆上她起伏的胸膛。她闭着眼,唇角却弯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素纱女子拾起地上一枚碎裂的骨铃,轻轻一吹。

铃声未起,整座蛰龙渊,却响起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吟声所至,水波凝成阶梯,自宫殿深处,一级级,向上延伸,直通向那倒悬蜂窝山的最高孔洞——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座半透明的朱红牌楼。

牌楼匾额,墨迹淋漓,赫然也是三个古篆:

“清都门”。

裴山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水气沁入肺腑,带着泥土与雷息的腥甜。他迈步,踏上第一级水波阶梯。

陆羽与水部弟子下意识跟上,却被雷云子伸手拦住。

“等等。”雷云子声音低沉,紫目死死盯着裴山郎背影,“裴道友,你右眼……”

裴山郎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左眼青光流转,右眼灰白沉静,赤星已敛,唯余一片深不可测的幽邃。

“雷道友,你可知为何清微宗历代祖师,皆不修雷法?”

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际:

“因为真正的雷法……从来不在经卷里。”

“而在我们的骨头缝里。”

话音落,他足下水波阶梯轰然暴涨,化作一条奔涌白练,托着他身形,如箭离弦,直射那朱红牌楼!

身后,雷云子怔在原地,手中那张仅剩的六甲玉女隐遁符,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烟气之中,隐约可见七个古篆,逐一浮现又消散:

“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山翁。”

水波激荡,牌楼在望。

裴山郎伸出手,指尖距离那朱红门扉,只剩三寸。

门缝之中,云海翻涌,玉台高悬,钟声……即将敲响。

他指尖一寸寸前移,皮肤之下,隐隐有赤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浮现,自手腕,蜿蜒向上,爬过小臂,漫向肘弯——

那纹路,分明是雷纹。

却是清微宗典籍中,早已失传的——

“清都雷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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