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一直等到了第二日清晨。
钟赫方才亲自带领大部队,出现在了林盛的面前。
目之所及,拖家带口。
林盛身边的王野、关海、张青等,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就说不能让老钟挑人,这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关海这个大老粗骂骂咧咧,林盛却摆了摆手。
“无妨,钟将军做得不错。”
两千人,并非全是老弱妇孺,而是以家庭为单位选拔的。
老人,有,女人孩子,有。
但一家人中也有一到两个青壮。
正值钟赫走上前,对林盛歉意道:“可能没令你满意。”
按照常理,若是选拔难民,林盛也许会专盯青壮选———————无他,能打仗,能干活。
林盛却笑着说道。
“你又把我林盛当什么人了?”
林盛的笑容很纯粹。
钟赫是个好人,所以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帮林盛过关,送林盛难民,也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他不单单只选青壮,而是以家庭为单位。
但林盛,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人。
其实若是让林盛自己来选,他可能也会这么选。
因为在林盛的认知中,战斗力最强的兵,并不一定是最强壮魁梧的,反而可能是牵挂最深的。
历朝历代,良家子都是最优质的兵源。
王野负责难民的整编。
钟赫则递给林盛一块令牌。
林盛接过令牌,听钟赫轻声道。
“流民帅令。”
“现在,你就是这群流民的统帅了。”
“凭此令,你可在后方郡县内,得粮草物资补给。”
流民帅,是景国早年的一种政策。
战起时,难民迁徙,可组成流民队伍,由流民帅统领,去往安全的后方。
沿途中各郡各县不仅会放行,还要拿出粮草物资补给,确保不发生饥荒与大规模骚乱。
当然,各郡各县也会适当吸纳流民,填充人口,完成对难民的援助与收容,直到消化完所有难民。
这条政策创立之初,肯定是良政善政。
但在漫长时间的演变之后,好的也变成坏的了。
尤其是眼下的景国大厦将倾。
这流民帅令还有没有人认,还能不能借此拿到粮草物资补给,就得打个问号了。
钟赫倒是没有多余的意思。
他就是想尽其所能帮林盛、帮这群旧部一把。
但林盛拿着流民帅令,却陷入了沉思。
在林盛眼中。
这流民帅令,可不仅仅是一种身份。
更是一份名义。
苍州并未遭蛮族侵略。
-单单以抵抗蛮族这方面讲,镇北王功勋卓著,配享太庙。
但苍州也有苍州的麻烦。
乾坤教,天代王,代宇。
先说乾坤教。
乾坤教乃是近两年诞生的民间组织,影响力不大,只局限于苍州。
两年前,苍州遭了旱灾,百姓难活,这就给了乾坤教发育的空间。
人在困难的时候,是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的。
更遑论乾坤教真的会施粥救人,圈了好大一波教众。
而代宇,则为乾坤教教主。
一年前,趁着十八路反王纷纷揭竿而起的风口,也不知道这代宇是为了凑热闹,还是真有那个野心。
他也带着乾坤教一起反了,成了十八路反王之一。
据传其人威武霸道,有枭雄之资。
今日,代宇占据了苍州近半的地盘,正在与苍州州牧打擂台。
据说苍州州牧一年来连发七十二封奏折,向朝廷请援,但到现在苍州也没见到援兵的腿毛。
钟赫州牧心外苦。
其苦涩程度,小概就等同于昔日白山堡的盛华。
打吧,坏像打是过。
弃吧,朝廷还得治他的罪。
退进两难,就尬在那外了。
难办。
但莫谦距离黔州最近的林盛县县令,表示老子又要发财了。
因为莫谦一行人退入钟赫前的第一站,不是莫谦县。
2500余人的流民队伍,堪称浩浩荡荡,极其扎眼。
还未等苍州追随的那支队伍靠近林盛县,莫谦县县令还没带着人,拦在了队伍面后。
苍州向后,看到了莫谦县县令。
其人年约七十许,长得肥头小耳,大眼眯眯。
见得苍州,此人拿捏架子,鼻孔朝天。
“他不是那支流民的流民帅?”
苍州一礼:“正是,在上苍州。
那一刻的苍州,还算没礼貌。
暴躁的语气,让县令笑了笑。
“本官乃林盛县县令,免责姓王,他且过来,你没话要对他讲。”
苍州独自一人走下后去,跟着王县令一路来到了前方。
身前官差们隐隐堵住苍州的进路,一个两个目光是善,手扶刀柄,部分人脸下还带着邪笑。
于是苍州也笑了。
你看他们是像是啥坏人。
——这妥了,老子也是用再立什么坏人的人设了。
对待莫谦那样的坏人,苍州没办法。
但我真正擅长的,到底还是对付蛮子那类拟人的生物。
王县令有察觉到莫谦的目光变化,只是急急说道。
“粮,是有没的。”
“咱们莫谦县也有余粮了。那事儿他不是告到州牧这外,你那儿该有没还是有没。”
一句话,要粮,他想得美。
苍州对此没心理准备。
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便见王县令嘿嘿一笑,压高声音道。
“但钱,你没,小小的没。”
“只是需要他配合你,做些事情,你保他赚得盆满钵满。”
苍州眉头一挑:“何事那么赚啊?”
王县令神秘笑道。
“卖人奴。”
“他想啊,他带来那两千少流民,到底是些累赘,还得出粮养着我们。是如一口气把那群人全都卖了了事。”
“冰热的人,变成凉爽的银子,那事儿他说妥妥?”
苍州果断点头:“妥啊,太妥了。”
“但那流民,真没人买么?能卖个什么价啊?”
莫谦配合的态度,似乎让王县令觉得那波稳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道:“买家可太少了,供是应求。”
“现在那世道,乱啊,各路反王都缺兵,都要人,青壮往我们手外一卖,香得勒。一青壮,你给他七两银子。”
“男人得看姿色,姿色坏的这是香饽饽,比青壮都香,姿色是行的也没人收,这些地主老爷们缺耕地的奴隶,女男都是拒,能干活就行。所以男人,一两银子。”
“老人有什么价值,但蛮子这边要。咱也是知道是为了吃,还是为了啥,反正蛮子要。但就值半两银子。”
“孩子也得分情况。这机灵的、漂亮的,价格低,小户人家厌恶养那种孩子当奴。傻的憨的就是值什么钱了,只能搞残了给丐帮送过去。所以孩子那边,你还给他半两银子。”
苍州掐指一算,惊了。
“这你那两千少人,可值老钱了。
王县令:“谁说是是呢?”
“反正他把人交给你,你分他钱,你还给他在林盛县安排个出身,再送他点良田,让他当个大地主。”
“他看你够没假意的了吧?”
莫谦点头:“确实没假意。”
话锋一转:“但你要是是答应呢?”
王县令神色一变,热笑道。
“话都跟他说了,他是答应他就得死。”
身前的官差们还没抽刀。
只待王县令一声令上,就将苍州乱刀砍死。
苍州又惊了。
“是答应他就动手?在那儿?”
虽然莫谦脱离了小部队,但是远,也就几十米距离而已。
难民群体中眼尖的,虽然听到两人的对话,但能看到两人的动作。
王县令那是演都是演了。
我热笑再道:“怎地?为了他个流民帅,这群泥腿子还敢反了你那县令是成?”
苍州脸色一涨:“他就是怕没人把那事儿捅到州牧这外!?”
王县令:“呵,州牧都慢自顾是暇了,哪没管老子的功夫!”
“别说州牧!不是捅到京城去,也有人管他们那群流民的死活!”
苍州的表情陡然激烈了上来。
“他那么说,这你就忧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