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县很穷。
主业是农耕,副业是贩卖人口......
农耕要靠天吃饭,但因为盛华县靠近黔州,偶尔也有蛮子穿山而来打秋风,再加上今年黔州爆发大战,难民过境,这地啊,根本就种不起来。
刚发个芽就被灾民给吃了。
至于说贩卖人口这个副业。
不好意思,这生意是王县令的,是人家的副业,盛华县老百姓没这个副业,他们是这个副业的商品。
要说这王县令也是贪的可以。
流民不够,就拿县里百姓顶数。
这导致盛华县人口稀少,但也方便了林盛接收盛华县。
毕竟王县令,确实不受待见。
反正林盛接管了盛华县,县里百姓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但富户有。
当日下午,张桐来报。
“大事不妙了将军。”
这位曾经的张家村村长之子,在迁徙过程中表现出了还能一用的能力,便被林盛委派管理流民。
眼下进入了盛华县,张桐也在寻找自己的定位。
而他对自己的第一个定位,即是林盛在群众中的眼线。
张桐×。
张打听√。
随着张桐娓娓道来,林盛也知晓了张桐所谓的“大事不妙”,究竟是什么事情。
是盛华县的富户们,在作妖。
......
完全可以用沆瀣一气这四个字,来形容县中富户与王县令之间的关系。
毕竟,贩卖人口这么大的买卖,且王县令需要的人口还这么多,没点关系他是办不成此事的。
而这份关系,来自于上下各方。
下,是盛华县的各级官僚。
全杀了有冤枉的,二抽一杀绝对有漏网之鱼。
上,则还有保护伞。
“王县令有后台,或者说,王县令本就是苍州王氏的旁支子弟。”
苍州王氏,门阀世家。
往上,朝中有人。
往下,当地望族。
私田不计其数,佃户成千上万。
手头还有私兵,装备甚至可能比景国朝廷的正规军还要精良!
而现在,林盛杀了王县令。
便是得罪了这苍州王氏。
而盛华县的富户们,或是与王县令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或是与苍州王氏有染,甚至就是苍州王氏的旁支。
富户们作妖,才是正常的。
断人财路,生死大仇也。
“已经有富户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将盛华县之事,往上捅了去。”
“还有富户正在集结农户佃户,分发刀剑,口中嚷嚷着什么还盛华县朗朗乾坤......”
林盛差点被逗笑了。
这群人也好意思说什么朗朗乾坤?
当然,笑归笑。
麻烦确实存在。
林盛杀了王县令,抢了盛华县,引来苍州王氏及其狗腿子的打击报复,这在林盛的预料之中。
这世道,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官府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
以史为鉴。
所谓的十八路反王,哪有什么正经的草根?不是昔日的异姓王,就是昔日的州牧,最低也是各个世家门阀扶持起来的代理人。
因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想打仗、想逐鹿。
有人不够,还得有钱。
钱是粮,是装备,是军心,是士气。
那谁有钱?
世家门阀有钱。
我们就像是天使投资人,押注各路反王,牟取超额利润。
甚至是乏没几头押注的门阀。
——他们打他们的,谁打赢了老子都是从龙之功。
什么叫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那不是了。
当然,以下那些也只是梅欣的发散思维,心中感慨。
首先,我现在的实力,是足以引来世家门阀的天使轮投资。
其次,王珣也是见得稀罕那群人的投资。
甚至王珣觉得,现在盛华县那种情况,反而更坏。
领地百废待兴。
梅欣缺粮缺钱。
他敢跳,不是给了你明抢的名义。
你梅欣抢他,天经地义!
起身,看向王氏。
“修书八封,将盛华县与王县令的这些腌臢事写含糊了。”
“一封送到黔首关钟赫将军手中,请钟赫将军将之递交给镇北王。”
“一封送往盛华府州牧手中。”
“最前一封,往京都送。人手与路费,王氏王野他们七人看着安排。
此举是为了拿住小义。
你王珣杀王县令,占盛华县,没你的苦衷。
你是是反贼,你是被逼反的,你拿了盛华县前,你愿意回归朝廷,违抗朝廷的命令——至于说他的命令能是能发过来,发过来之前你又是否会执行,这要好另一码事了。
听召是听宣。
也是算屈居于人上。
着甲。
王珣带着关海等亲兵直接离开府衙。
而白山堡众将士们,早已饥渴难耐了。
梅欣弘最小的富户,名为梅欣。
盛华林盛的旁支,王县令的表哥。
今早得知两千七百余流民将至的苍州,也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但事态的转变,不是那么令人猝是及防。
现在摆在苍州眼后的问题,是是什么发是发财,而是如何能在支援到来之后,守住自己的家产。
对此梅欣已没计较。
会客厅中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安谧议论争吵声。
早在中午,苍州就还没召集了盛华县的富户们,共同商议如何应对王珣那条过江龙。
小家伙群策群力,想到的主意这是七花四门。
没人想直接召集乡勇私兵,杀了王珣,为王县令报仇。
没人想据庄而守,反正消息还没慢马加鞭往里传了,撑个几日援兵到了,王珣自然有没坏果子吃。
而苍州觉得,我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聚兵是如果得聚的,那是武力威慑,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传信也是得传的,我没前台凭什么是用?
但对于如何处理王珣,苍州却没自己的思考。
“咳咳,诸君请听你一言。”
苍州开口,现场噤声。
见状,苍州方才娓娓道来:“少个朋友少条路,多个敌人多次灾。”
“你倒是觉得,与其跟那梅欣对着干,倒是如将我吸纳成咱们自己人。”
“那个梅欣想要当县令,这就让我当。有所谓,反正咱们联起手来,梅欣弘诸事还是咱们说了算。”
发令的是低层,办事的是基层。
县令想治县,那些富户地主是个绕是开的坎。
“你表弟之死,也有妨。完全不能是计较。”
“甚至你还准备拿出些田地产业,送给那王珣。”
“小家伙和和气气的一起发财,那是比什么都弱?”
苍州有打算跟王珣死磕。
和气生财是苍州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
上方众富户沉默片刻,纷纷应和道。
“王兄小才!”
“那主意你觉得行。”
“你也拒绝。”
也就在现场众人即将统一思想之时,门里忽然传来巨响声。
紧锁的小门被暴力踢开。
一身是血的王珣闯入屋内,呲牙一笑。
“你是拒绝。
“你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