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枝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不敢躲开,只能硬撑着那副惊喜的模样,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是南枝姐姐吗,太好了!她走丢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傅慎寒漆黑的目光在她面上滚过,都懒得戳穿她的虚情假意,只是漆黑沉戾的眸子里却快速地闪过一丝嘲讽。
他可没忘记前段时间是她招来的那个冒牌货。
为的就是断了他再去找南枝的心思。
倒是霍凛那家伙……
明明人不在傅家,却能猜到连枝可能比他们早一步知道念念就是南枝……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虎踞香江,无人能及。
就这份洞察人心的能力,就足以让人心颤。
而此时的傅连枝心里慌得不行,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作为养女,她这些年独得傅家宠爱。1
可如果傅家真正的大小姐傅南枝被找回来,那她该如何自处?
可她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啊……
明明阮念念昨天来傅家的时候也没人说是因为这个。
难不成是——有人假冒?
而就在傅连枝胡思乱想之际,傅西洲微微眯了眯眸,“大哥,南枝在外这些年叫什么名字啊?”
傅慎寒的眉头微挑,嗓音淡淡的薄唇微启,“她姓阮,叫阮念念。”
阮念念?!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傅连枝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一僵。
竟然真是她!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好不容易才用一个冒牌货把这事糊弄过去……
“南枝小姐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佣人通报的声音。
一时间,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阮念念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插了一支素色的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端方。
霍凛站在她身侧,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肩线利落,通身的气场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傅老夫人第一个站起来,拄着拐杖快步迎上去,走得又急又快,身后几个佣人连忙小跑着跟上,生怕她摔倒。
“南枝!”
傅老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音,一把握住阮念念的手,“快来,来奶奶身边坐!”
几个堂哥堂嫂也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络起来。
傅西洲更是直接挤到最前面,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阮念念好几眼,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妹妹!我是你三哥傅西洲!以后在北城,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往阮念念手里一塞:“见面礼,自己拆着玩。”
阮念念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又抬眸看了看傅西洲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谢谢三哥。”
傅西洲被她这声‘三哥’喊得浑身舒坦,咧嘴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旁边几个堂哥见状也纷纷围上来,排着队地往阮念念怀里塞礼物。
“南枝,我是你二哥。”
“……二哥好。”
“我是你五哥。”
“……五哥好。”
“我是你七哥。”
“……七哥好。”
“……”
傅连枝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阮念念被众星捧月的一幕,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以前,她才是傅家唯一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围着她转。1
可今天,阮念念一出现,就把原本属于她的关注和宠爱,全部夺走了。
这些原本都是她的!
不!
她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阮念念就是傅南枝,那又如何?
这二十多年来,陪在傅家人身边的是她!
阮念念她有什么?
一旦两人起了冲突,她相信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
想到这里,傅连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嫉恨死死压下去,然后快步走上前,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了阮念念面前。
“南枝姐姐,对不起!”
这一跪,让整个正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聚在傅连枝身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以前是我错了……”傅连枝仰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我不该跟谢澜一起针对你,是我一时糊涂……因为许清禾才迁怒你,还差点儿犯了大错……”1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旁边几个堂嫂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扶她,却被傅西洲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阮念念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傅连枝,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当然知道傅连枝为什么突然示弱道歉。
阮念念的身份在傅家众人面前被揭开的这一刻,傅连枝在她面前的所有傲慢和敌意都失去了意义。
如今她是傅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而傅连枝是养女,在身份上矮了不止一头。
可她之前屡次三番地为难自己,若是被人翻出来,就够她喝一壶的。
这一跪,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自保。
阮念念眸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先起来。”
傅连枝却哭着摇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阮念念垂眸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那你就跪着吧。”
傅连枝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阮念念却丝毫不为所动,“傅连枝,没有人规定,你说了‘对不起’,别人就一定要说‘没关系’。”
“没错!”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傅老夫人突然开口,“连枝,既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就好好改过,而不是这儿下跪逼人原谅,好好的认亲宴,大喜的日子,你非得触霉头吗?”
这话说得几乎是有些严苛了。
傅连枝满脸呆愣地僵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都跪在地上求原谅了,还不行吗?
明明之前她只要哭一哭,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她都会原谅自己。
怎么到了阮念念身上,自己都下跪道歉了,老夫人却反倒将她训斥一顿?!1
就因为阮念念的身上流着的是傅家的血?
可明明自己才是陪在她身边二十多年的人啊!
眼见着气氛不对,傅华东不由得眉头紧皱,“好了,连枝,赶紧起来,你奶奶说得对,今天是小年夜,又是你姐姐回家的日子,你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侧眸扫了一眼一旁的女佣,“去,把连枝小姐扶起来。”
那女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傅连枝的手臂,满脸的心疼,“连枝小姐,您先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膝盖。”
阮念念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个女佣身上。
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傅家统一制式的青灰色棉布裙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利落的髻。
她的五官不算顶漂亮,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一个保姆,能有这般的气质,倒是不多见。3
而此时的傅连枝已经被那女佣扶着站了起来,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傅老夫人收回目光,没再看她,“好了,今天是家宴,高高兴兴的,都别站着说话了……南枝,来,坐到奶奶身边来。”
很快,正厅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十几个堂哥堂嫂围着阮念念问东问西,几人又说起小时候的趣事,便开始互相揭短。
一时间,笑闹声不断。
没人注意到,傅连枝站在人群边缘,低垂的眉眼间,阴戾一闪而过。
阮念念这会儿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暖涨涨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其实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没什么人。
更别说被十几个哥哥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这种感觉……
很陌生,但不坏。
阮念念不由得弯了弯唇,下意识地越过人群看向霍凛。
霍凛冲着她微微勾了勾唇,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缱绻。
而就在气氛正好时,一直守在外面的阿耀突然沉着脸走了进来,他附耳在霍凛耳旁低语了几句,霍凛的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哪怕霍凛从进入傅家后,就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将主场完全让给阮念念。
可有些人天生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傅慎寒坐在不远处,正跟傅西洲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霍凛那边的动静。
当看到霍凛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他也跟着微微皱了皱眉。
而恰好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喂……”
“傅少不好了……”
当听到事关阮念念时,他顿时坐不住了,连忙点开了微博。
待目光扫过最顶上那条新闻标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傅西洲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待看起内容,顿时爆了句粗,“操!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写的?还敢这么编排我妹妹?!”
一时间,整个家宴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