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闭了闭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我们输了!”
“小岸……”
可还没等霍卿山说完,江岸就冷声打断道,“但是霍凛他活不过三个月,而且,我们手里还有小白丸……”
“可小白丸不是被你……”
江岸眸色淡淡地看向霍卿山,“可霍凛和阮念念不知道。”1
霍卿山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江岸身体微微前倾,“霍凛现在肯定病急乱投医,为了能得到小白丸,他肯定是不择手段。”1
“只要让他相信我们手里还有小白丸,那他就会为了得到它,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说到这里,他的嗓音微顿,几乎一字一句道,“包括……阮念念。”
霍卿山顿时拍了拍掌,“没错!阮念念现在是傅家大小姐,只要让她以为小白丸还在我们手里,那她就肯定要听我们的!而且,以傅家对她的疼爱,肯定是不会让她受半点儿苦的,掌控了她,不就是掌控了傅家吗?”
而这话一出,江岸怔楞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快速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不由得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江岸不由得勾唇一笑,还真是——福兮祸所依,福兮祸所伏。
阮念念身后有傅家当靠山,对霍凛而言的确是好事。
可若是换个方向,那就是泼天的灾祸了!
想到这里,江岸唇角微勾地看向窗外。
天无绝人之路啊!
阮念念是傅家大小姐又如何?
他照样有办法把霍凛推进深渊里去。
霍凛——
你等着。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看看能将霍凛踹进万丈深渊的人是谁……
……
而此时的北城傅家。
家宴依旧热闹非凡。
黑热搜事件告一段落,以傅西洲为代表的几个堂哥便心思活泛了起来,将霍凛围了哥哥水泄不通。
傅西洲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霍凛,完全一副‘你抢了我家白菜,我总得看看你是哪头猪’的表情。
霍凛倒是坦然得很,靠在一张太师椅上,长腿微搭,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闲适,仿佛对面那十几双眼睛的打量都不存在。
“霍凛是吧?久仰大名啊……”傅西洲的嗓音微顿,这才步入正题,“没想到是你把我家小妹给拐走了啊……”
霍凛的唇角微勾,“三哥,这事儿讲究你情我愿,拐卖人口是犯法的。”
傅西洲被这声‘三哥’叫得一愣,随即咂了咂嘴:“啧,你这嘴皮子够利索的。”
“我老婆教得好。”
傅西洲:“……”
旁边的人见他愣住了,连忙轻咳了一声,傅西洲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咱们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妹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家了,我们这些当哥哥的,总得替她把把关。”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你以后,得好好对她,不能欺负她,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让她掉眼泪……不然的话,我们傅家这十几个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兄弟纷纷附和。
傅西洲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向霍凛,下巴微微扬起,等着他的回应。
霍凛的目光在十几张面孔上慢慢扫了一圈,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嗯,好。”
“……”
傅西洲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满肚子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旁边几个堂哥也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香江霍二爷脾气大得很,号称‘活阎王’,走到哪儿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们这群大舅哥就算人多势众,恐怕也未必能压得住他。
结果呢?
人家点头点得比谁都痛快。
傅西洲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堂哥,压低声音:“这……这就完了?”
堂哥也压低声音回他:“人家都答应了,你还要咋样?总不能让人家签个保证书吧?”
“那他这也答应得太快了吧?我还没发挥呢!”
“你发挥个屁!你还真想跟人家干一架?”
“那倒也不是不行……”傅西洲又悄咪咪地抬眸扫了一眼霍凛,这才压低嗓音道,“还别说,这小子长得还挺帅,跟我不相上下!”
“……闭嘴吧你!”
阮念念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这几个堂哥,看着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可真到了霍凛面前,两三句话就被堵得没词儿了。
她正看热闹看得起劲,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朝她这边走来。
傅华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袖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在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棱角被磨得柔和了几分,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在阮念念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像,真像……”
阮念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那个自己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奇女子——封夕雾。
她和妈妈……长得很像吗?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傅华东,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和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一句:“我妈……”
她顿了一下,那个称呼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华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触到了记忆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是个很聪明的人,非常聪明,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没有她不会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过去:“只要她出现在哪里,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自动落在她身上,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挪都挪不开……她身上有一种光,是那种让人仰望的光。”
阮念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跟她长得很像。”傅华东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弯了一下,“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阮念念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妈和我会突然失踪?”
“当年……”傅华东的嗓音低了几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就是有一天,她突然带着你离开,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在生我的气,过几天就会回来,可等我去找她的时候,才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你们母女,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这才意识到,你们可能出事了……”
阮念念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突然消失?
两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是她妈妈带着她离开的?
否则,当时傅家为什么没有立刻找人?
而是过了好多天才找……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傅慎寒傅华东的声音很低,话音间透着浓重的悔意,“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见你们不在,我第一时间去找,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及时收了话头,重新扯出一个笑来,“你现在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阮念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她点了点头。
“阿枝,你还记得她吗?”
阮念念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那时候才两岁多,根本不记事。
傅华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是,你那时候还小……”
他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阮念念也没有再追问。
“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阮念念下意识地回眸,正好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墨色眼眸。
霍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群大舅哥的围堵里脱了身,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搭在她椅背上。
傅华东看见他,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阿凛来了?”
霍凛微微颔首,嗓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客气:“爸。”
傅华东被他这声‘爸’喊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哎,好,好。”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阿凛啊,既然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那盾构机芯片研发那个项目……”
霍凛没有等他绕弯子,直接接话:“没问题。”
傅华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从家族利益到技术互补,甚至都做好了被拒绝后怎么打感情牌的准备。
结果霍凛两个字就把他所有的铺垫堵了回去。
“傅家可以派人加入研发组,具体方案让慎寒跟我对接就行。”
傅华东连声应好,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好好好,那这事儿就让慎寒去跟你谈,你们年轻人好沟通。”
他拍了拍霍凛的肩膀,又看了阮念念一眼,这才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阮念念目送傅华东走远,偏过头看向霍凛,压低声音:“你不是最烦别人走关系的吗?怎么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霍凛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谁让他是我岳父呢。”
“……”
这张嘴今天是抹了蜜吗?
想让人尝尝是不是真的这么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