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从副驾驶室下车之后,周京律随即也从驾驶室那边下了车。
无论什么时候送沈星辰,他都会下车目送她离开。
半夜的小区,风很凉快。
沈星辰下了车,走到车头前方,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看到周京律来到她跟前,一时之间,沈星辰很是感慨。
也许是刚刚那场梦的缘故,也许是夜太深,夜太静。
又也许是周京律这几天的陪伴,沈星辰眼神和他撞上的时候,步子下意识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小区里极其安静,楼房里的灯大半已经熄灭,只有星星点点几盏是亮着的,路上也没有任何行人,只有她和周京律。
眼下的情形,很像沈星辰刚刚梦里的情形。
也许是刚刚已经睡过一觉的缘故,这会儿站在周京律跟前的时候,沈星辰倒是很清醒。
抬头看着周京律,看微风吹动他的头发,沈星辰的心仿佛也被吹动,很是动容。
几次想开口和周京律说什么,但几次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告诉他,爷爷和李梦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还想告诉他,也许她可能真的是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所以不知道怎样处理当下。
最后,思来想去,她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该怎样说,便只好对他说:“这几天对你说过太多谢谢了,但是除了谢谢,我好像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说前几次的道谢是道谢,那沈星辰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不再那么茫然和不知所措。
白色的路灯照在两人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着周京律深邃的眼神,沈星辰又对他说道:“其实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有我能做的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沈星辰不是客气话,是她真的想为周京律做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就把这话告诉了他,希望他能让自己做点什么。
沈星辰的态度很真诚,周京律垂眸看着她,看着她白皙的肌肤,柔和的眼神,那颗柔软的心,瞬间更加柔软。
特别是她说想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周京律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了。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总是这样朴实。
就这样看着沈星辰,眼神和沈星辰撞上的时候,周京律忽然拉住沈星辰的手腕,把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
周京律突如其来的拥抱,沈星辰转脸就朝周京律看了过去,没想到周京律会突然抱住她。
看着周京律,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把周京律从她跟前推开。
沈星辰看过来的眼神,周京律并没有把她松开,反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拥抱着沈星辰,周京律温声说:“星辰,只要你开心,只要你生活遂顺,就是为我做了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沈星辰过得好,只要她别无精打采,只要她开心,那就是对他最好的回馈。
尽管喜欢她,尽管还是想回到过去,还是想在一起,但周京律这会儿也没跟沈星辰提出任何要求。
因为知道她尴尬,知道她心里介意,知道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以及处理他们的关系,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提,只要她开心就好。
周京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周京律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过得好。
下沈星辰平静的情绪,眼圈唰的一下红了。
吞了一口唾沫,她发现自己心口一阵酸楚。
摒着呼吸,几次想开口和周京律说什么,但发现自己都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也怕被周京律发现她此时的情绪。
最后,只是抬起双手,紧紧抓住周京律的衣服。
如果周京律真对她提出什么要求,如果周京律真让她做什么,她的情绪反而不会这么波动,不会这样被他影响。
但他偏偏什么都不用她做,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过得好。
两手紧紧抓着周京律的衣服,沈星辰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平静了好一会儿的心情,她这才抬头看着周京律,尽量平静地说:“周京律,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还你的人情。”
他为她做了太多,他给她的也太多。
尽管他认识她,和她交往,只是把她当成许言的替身,但他为她做的这些,给她的那些东西,早就超出给她带来的难过。
他让她都感到内疚,感到不知所措。
毕竟,两人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自己的选择,两人当初发生关系,也是她更加主动,是她的选择。
她从来没想过去换取什么,而是因为喜欢。
轻轻抱着沈星辰,听沈星辰说要还他人情,周京律两手抓着沈星辰的肩膀,就把沈星辰从自己怀里轻轻推了出来。
低头看着沈星辰,周京律一脸认真跟她说:“星辰,你不欠我任何,从来都不欠,如果你有这些想法,如果你想还我人情,那只会让我觉得是我做错了。”
如果真要论起来,是他伤她在先,是他让她伤心难过。
如果她是想说房子和存折,但那些东西根本就不算什么,至少对他而言什么都不算,根本就算不上对她的任何弥补。
至于老爷子这次生病,即便他们不认识,即便他们不在一起,他家老爷子也会管这事,他也会帮老爷子处理这事。
所以,他们前些日子不认识,这次也会认识。
算来算去,他和沈星辰是逃不过这一场的,都是命运的安排。
周京律突然的认真,沈星辰抿了一下唇瓣,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又几次欲言又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星辰的欲言又止,还有沈星辰刚刚所言的人情,周京律看在眼里全是善良。
即便从小就没有父母,她依然很善良。
沈星辰避开他的眼神,还有她的不知从何说起,周京律轻轻将两手从她身上手臂上拿开了。
随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抬起右手抚在她脸上,温声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星辰的脸很小,周京律的手却很大,手掌抚在她的侧脸上时,她的脸都不及他的手掌大。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着沈星辰的衣衫,也吹动了周京律的头发。
同时,也把深夜衬托得更加宁静。
抬头看着周京律,沈星辰朝他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星辰话落,周京律的右手便从沈星辰的脸上拿开,示意放她回家。
周京律的脸从她脸上拿开时,沈星辰的脸顿时感觉到一阵凉意,微风轻抚的凉意。
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心。
眼神渐渐从周京律身上收回来时,沈星辰转身就朝台阶走了去。
车头前方,看着沈星辰走上台阶的步子,周京律两手缓缓揣回兜里,就这样目送沈星辰离开。
月光洒在地面,沈星辰走到院门口,正准备抬手打开院门的时候,她下意识还是回了一下头,看向了周京律停车的方向。
下一秒,便看见周京律仍然站在原地,仍然在目送她的远离。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侧身而站,右手搭在院门,沈星辰盯着周京律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把眼神收回来,才打开院门迈开步子进屋。
看着沈星辰进院的身影,看她在进家门口之际还转身看了自己一眼,周京律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沈星辰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即便如此,他从来也不占着沈星辰喜欢自己而怠慢她,反而把她看得更加重要,更加尊重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的在乎,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敢靠得太近。
有时候,太喜欢,反而是一种克制。
目送着沈星辰,直到沈星辰进屋好一会儿,周京律这才把眼神收回来,这才转身打开车门,这才上车启动车辆回家。
前几天一直在开研讨会,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情,听闻老爷子生病住院的事情,他马不停蹄又赶回A市,这几天也一直在为老爷子的手术想办法。
尽管平时精力挺旺盛的,但说他一点都不累,那也是欺骗人的。
只不过,老爷子的手术已经敲定方案和时间,周京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他今天晚上肯定也是不愿意离开医院的。
两手握着方向盘,路还是过来时的路,车里车外依然很安静,只是沈星辰没有坐在副驾驶室旁边,周京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空落落,总觉得内心深处缺失了一块。
这会儿,周京律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自从和沈星辰分手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生活都不完整,感觉自己的生活都缺失了。
车里放着轻音乐,回想着两人刚刚的相处,回想着他们刚刚的那个拥抱,回想着自己对沈星辰还有用处,周京律突然又释怀了。
对于喜欢的人,他从来不怕被她麻烦,从来不怕为她付出,反倒更在意自己不能为她做什么,对她没有任何价值。
尽管已经这个年纪,但周京律的感情,仍然还是那么纯粹,那么简单。
当然,也因为对方是沈星辰。
……
沈家。
沈星辰小心翼翼打开房门进屋的时候,李婶还是被她惊醒,还是从房间出来了。
大晚上的,看沈星辰从医院回来,李婶的睡意一下就醒了,连忙看着沈星辰问:“星辰,你回来了啊。”
紧接着,又说道:“今晚是周少爷在医院陪护吗?”
李婶的问话,沈星辰说:“婶,我把你吵醒了啊。”
随后,又回应李婶的话说:“周京律今晚也回家休息了,爷爷说我们在那边吵得他睡不着,所以都回来了,周京律刚刚送我回来的。”
话到这里,沈星辰又跟李婶汇报:“对了婶,爷爷的手术时间已经定了,在后天上午十点,是部队的医生过来给他手术。”
沈星辰的汇报,李婶看着她,心疼地说:“这事我知道,中午给你和老爷子送饭的时候,星辰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李婶这话,沈星辰扶着额头说:“看我这记忆,应该是刚刚在车上睡糊涂了。”
沈星辰带着疲倦的动作,李婶说:“星辰你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本来工作就忙,再上老爷子这事,你是又着急又担心。”
说到这里,李婶又带着些许感慨道:“不过老爷子的事情说回来,还真多亏周大少爷,要不他从中帮忙找了部队里的医生,也不知道老爷子这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动手术,手术的成功把握又有多少。”
不等沈星辰开口说话,李婶又接着说:“周大少爷真的是没话说,以后哪家姑娘嫁给他,是哪家姑娘的福气。”
李婶明里暗里的拐弯抹角,沈星辰一笑说:“是啊。”
看沈星辰不太愿意聊这事,看时间太晚,李婶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大大咧咧对她说:“时间不早了,星辰你赶紧洗澡,洗完早点休息。”
沈星辰:“好的婶,那你也赶紧回房间休息,爷爷这几天住院,也辛苦婶儿你来回跑了。”
“嗨。”李婶:“我倒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和周大少爷。”
话落,李婶又叮嘱沈星辰几句,让她收拾了早点休息,她便先回房间休息了。
这时,沈星辰也去卧室拿了衣服,而后便去洗手间洗漱。
没一会儿,她从洗手间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周京律给她发信息了,说他已经回到老宅。
坐在床边,看着周京律的信息,沈星辰回道【好的,那你收拾了早点休息。】
沈星辰的回应,周京律回应了一个好字,沈星辰就没再回信息了。
只不过,手里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眼神盯着窗户外面的时候,沈星辰并没有多少睡意。
也许,是刚刚在周京律车里睡了几个小时的缘故。
看着窗外那半轮月明,沈星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昨天晚上和周京律一起留在病房陪爷爷的情形,沈星辰心里便无限感慨,便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爷子这几天生病,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时间和精力琢磨其他事情,只觉得挺感慨的。
若有所思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思绪渐渐模糊,渐渐来了困意,沈星辰这才关掉大灯,然后便躺回床上了。
只是,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都是周京律。
周京律忙前忙后,周京律给她洗脚,周京律帮忙招待医生。
周京律帮她把沈家的这片天都顶起来了。
此时此刻,沈星辰明确感觉的是,她对周京律的感觉,随着时间和处境的变化,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再像刚刚分手的时候,那样不想见到他,不愿意提到他。
如果说他们以后不能在一起,她也愿意和周京律交朋友,她也想为周京律做点什么。
脑海里想着周京律的种种,沈星辰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她和李婶一块儿去医院的时候,周京律比她们先到的。
昨天晚上回家休息一个晚上之后,周京律的状态看上去也比前两天要好很多,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眼睛也有神一些。
拎着饭盒打开房门进了病房,看周京律比她们先到,李婶则是眉开眼笑道:“周少爷过来了啊,周少爷可真早,吃早饭了吗?”
两手抄在裤兜站在病床旁边,看李婶和沈星辰过来了,周京律从容回应:“吃过了。”
之后,又看向沈星辰打招呼:“过来了。”
周京律地打招呼,沈星辰抬眸朝他看了过去:“嗯,不过你真早啊。”
不仅是回应,沈星辰后面还附带了一句话,显而易见她对周京律的态度,和前些日子有些不同,亲近了不少。
沈星辰说着话,随手把包放在旁边的桌上时,周京律看她衣领翻了,他下意识从兜里拿出右手,就帮她把衣领整理了一下。
他的动作,完全都没经过脑子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周京律的小举动,老爷子和李婶看在眼里,虽然都没开口说话,但心里都是高兴的,还带着些许看热闹。
特别是李婶,就爱看小年轻谈恋爱,可比电视上演的要好看多了。
周京律随意的动作,沈星辰没有当回事,毕竟这种小事情对于他俩而言,早就不算什么。
她把包放好时,周京律的手很自然从她身上拿开,又若无其事揣回兜里。
这时,沈星辰则是看向了坐在病床上的老爷子问:“爷爷,你今天状况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星辰的问话,老爷子中气十足道:“哪哪都健康,我这就是年龄大了,身体各个部件老化了,这都是自然现象。”
老爷子的不以为然,沈星辰回他道:“是是是,爷爷你身体最健康了,哪哪都没事,只是部件老了。”
接着又说:“等明天把这老化的部件修一修,你又生龙活虎了。”
想着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动大手术,沈星辰其实是心疼的,但是病痛搁在这里,不做又不行。
站在沈星辰旁边,看沈星辰今天的情绪和状态也不错,周京律的心情也越发明媚了起来。
在病房里收拾着时,看今天的气氛比前两天好了很多,李婶心里也跟着高兴。
收拾到餐桌那边的时候,看周京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杂志,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盯着沈星辰和老爷子,李婶则是一脸笑对周京律说:“周大少爷,星辰和爷爷这次多亏有你帮忙。”
“要不是有周大少爷,爷孙俩孤苦伶仃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周大少爷你可真是把沈家大半边天都顶起来了。”
李婶跟他说话,周京律的眼神这才从沈星辰和老爷子那边收回来,看向李婶,一笑道:“李婶,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京律越是这样平易近人,越是这样有担当,李婶就越发觉得他这人不错,觉得他适合沈星辰托付终身。
于是,趁着沈星辰在和老爷子说话的时候,她便和周京律说道:“周大少爷,你真是大好人,星辰能遇到你这样的对象,那是老天爷给安排的。”
不等周京律开口,李婶又带着几分伤感对周京律说:“只是周大少爷,星辰她父母走得早,她打小融入人群不多,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一些人际关系。”
“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的是,星辰是绝对善良,绝对值得你过一生的好姑娘。”
“所以周大少爷,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星辰的成长环境,理解她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少,希望周大少爷能给星辰多一点的时间,让她去成长,让她去适应一些关系。”
“我相信星辰肯定不会辜负周大少爷的一片情深,肯定不会让周大少爷失望的。”
本来也没想过对周京律说这些话,而是想着去劝劝沈星辰,让她这次对周京律主动一点,要接住周京律这次的好。
但这会儿机遇巧合,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李婶没忍住就对周京律多说了几句。
因为和沈星辰接触的这段时间,李婶多多少少也算把沈星辰的性格摸透一些,她是那种可以开朗明艳的姑娘,但在一件事情上面受了伤害,感受到难过之后,她就会变成一只鸵鸟,或者一只乌龟把脑袋缩进壳里。
她就不敢再有勇气了。
从小没有父母,她之前对周京律的热情是给了绝对的信任和依赖的,所以这次的小心翼翼,李婶都看在眼里,都明白。
所以这会儿,她便和周京律说了两句,希望周京律能够理解沈星辰一点,能够多包容她一点,多能她一点时间。
这样家庭环境成长起来的小孩,她的心一旦封闭起来,其实是没有那么快,那么容易打开的。
李婶的语重心长,周京律一笑道:“婶,你放心吧,我明白星辰的处境,我会等星辰,我不会给星辰任何压力的,婶儿你不用担心。”
知道李婶是好心,也知道她在私下肯定做过沈星辰的思想工作,自己阅人无数,也看得出来李婶的人品,所以李婶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周京律都听进去了,也给了李婶最好的回应。
一直以来,周京律都是这样的人,没有任何身份架子,对任何人都是极其尊重的。
周京律的回应,李婶则是松了一口气说:“周大少爷你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星辰的父母在天上看见,一定也会感激周大少爷的。”
正和老爷子说完话,听到李婶和周京律在说话,还听到李婶喊自己,沈星辰条件反射转过身,便看向李婶问:“婶儿,你叫我啊。”
以为自己在和老爷子说话,没听到李婶喊她,所以转身就问李婶是不是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