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水器的冰堵化开,重新进水之后,只听锅炉响起一阵猛烈的·嘶———————嘭’的汽化爆裂声。
被干烧的锅炉顶板终于冷却下来,小胡也平安地扛着管钳爬回来,随即顾不上休息,赶紧往炉子里添煤。
紧接着在赵师傅的一通操作下,火车恢复动力,一鼓作气翻过了乌鞘岭,继续朝前方稳稳地行进。
得知化险为夷,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事故,徐参谋长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搁下,大手重重一拍周云霄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必须给你狠狠记一功!要不然火车抛锚在这荒郊野岭上,光是等救援就大半天,万一再发生溜车,从这乌鞘岭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云霄笑笑说:“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也多亏赵师傅和小胡他们配合默契、处置妥当,大家都有功劳。”
“行了,你也甭谦虚了,你这两下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提出来的建议。”
徐参谋大手一挥,做主道:“我就知道,当初选你进特遣队是没错的,关键时刻还真派上大用场了。回基地我写封报告递上去,肯定给你请个大功回来!”
此时,在货运车厢带领另一个班抢险的穆春生跑来,询问锅炉的情况。
他们刚才得知火车要压火停炉后,便去做了应急准备。
把卧铺的一些棉被、褥子等全抱了出去,一旦车厢停暖就盖在邱小妹的两只箱子上,进行临时保温。
至于可能发生的溜车问题,穆春生甚至让特战排做好了跳车准备,随时抱着铁鞋冲下路基去卡住车轮。
得知锅炉恢复正常,专列安然无恙时,所有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经历乌鞘岭的惊险一夜后,221专列过了鬼门关,接下来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行进得畅通无阻起来。
途径海石湾站点时,徐参谋长向上级申请后,专列才短暂停留了片刻,铁路部门的工程师上来检查了锅炉和注水管的情况。
整座站台全程戒严,禁止任何一个乘客闯进来。
周围间隔二十米就有一名当地警备区的战士背枪巡逻。
而且车站里一律不准有明火,就连专列进站,出站,常规信号灯的电缆也要切断,只能由站务员挥小旗、打手电来指挥。
直到检修完毕,锅炉和注水管仍可继续使用,221专列才再次出发,朝着金城站轰隆隆驶去。
经历漫长的跋涉,专列终于抵达了金城站。
警备区的吴东权接到命令后,足足调来了一个团将车站围住,防守得固若金汤,水泼不进、针插不进,如铜墙铁壁一般。
周云霄等人从车厢出来时,就见满山遍野都是人,一棵棵挺拔向上的白杨无畏地迎着戈壁大风,雄姿英发!
随后,又是一段从金城站直达绿园的搓板路。
长长的土路崎岖不平,路况相当难走,好在基地这边提前派出工程兵垫了些沙土,运输原子彈的车队在上面行驶,并没有产生太大的颠簸。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四时。
车队成功抵达绿园的哨卡门口,一路护送的警备区同志们,这才掉头离开。
叶令和孙政委早早等在这里,都等得望眼欲穿了,见徐参谋长从车里出来,连忙上前握手,然后迫不及待的瞅着后面的大卡车们。
周云霄也跳下车,在首长面前晃来晃去,“叶令,您在找我啊?”
叶令没好气道:“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你们押的邱小妹藏在哪辆车里呢,快让我瞅瞅!”
徐参谋长稍微正了正神色,召齐特遣队集合,立正敬礼道:
“报告首长,五零幺特遣队完成任务!邱小妹已安全抵达东锋基地,途中未发生任何泄密、损坏、丢失情况,全体人员平安归队,请首长指示!”
叶令和孙政委这才回过神,和周围迎接的同志们一起鼓掌,沉声道:
“很好!你们把邱小妹安全带回来,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
说罢,他又跟金银滩基地的贺成功握了握手,指挥战士们将两辆车的箱子都卸到仓库。
最后,在几名来自科委的核专家以及保密处的见证下,由贺成功拿钥匙打开了两只箱子的保险锁,并取出核装置供大家查看。
叶令和孙政委都是头一回见到核装置,觉得新奇不已。
接下来,在核专家们检查无误,确认铀半球、爆轰透镜都没问题后,贺成功郑重地把钥匙转交过来,随即封禁了仓库,由机关直属警卫严格看管。
当晚,叶令在10号驻地的第一招待所小食堂,为五零幺特遣队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为了款待他们,还特意整出了四菜一汤——
有炖黄羊、番茄炒鸡蛋、猪肉罐头炒辣椒以及豇豆炒青菜。
饭桌上,其余人的军用漱口缸里倒的是二锅头、竹叶青,唯独周云霄面前摆了一瓶16块钱都买不来的茅台。
叶令端着酒杯走过来,用他特有的胶东口音拍拍肩膀道:
“怎么样,今天这顿庆功宴够丰盛吧?”
周云霄高兴地回道:“要是按平常的伙食标准看,今天这顿四菜一汤,应该算满汉全席了吧!”
“哈哈,满意就行,这么好的下酒菜也不算辱没了这瓶茅台酒。”
叶令一杯下肚,咂吧着嘴道,“这头黄羊还是我亲自带着警卫打回来的,在沙坑里埋伏了一下午才蹲到一只。这番茄和青菜都是京州那边运过来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让你们一饱口福了。”
周云霄暗戳戳的说:“我怎么觉得是您一饱口福了呢......你这说了半天,这瓶茅台起码灌下去三杯。”
“哎呀,年轻人不要那么小气嘛......”
被戳穿的叶令也不好意思再蹭酒喝了,打了个马虎眼嘿嘿一笑,随后高举酒杯站起来,发言道:
“同志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啊。咱们的第一颗......不对,应该是第二颗原子弹,如今已送达东锋基地,这是所有工人、技术人员、干部以及全体指战员的辛勤成果,也是我军装备史上的一大转折点!”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说话,什么讹诈不讹诈的,通通靠边站去了。让我们一起祝贺五九六工程又迈上新台阶,为了我们的邱小妹,为了我们的腰杆子,请大家举起酒杯,一起干杯!”
特遣队的同志们高举酒杯站起来,一起喊道:“干杯!干杯!”
碰杯声、叫好声,在招待所的食堂里久久回荡不息。
五月份的一天,周云霄收到了邮电所转来的一封信,是远在苏里安的苏维罗寄来的。
对方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云霄同志:您好吗?我正在我的家乡——顿河岸边为您写这封信,首先让我以家乡的礼仪拥抱您。”
“回国之后,我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审查。按照您的嘱托,我设法将那份关于R-16导弹的故障报告提交了上去,辗转递到了K教授的手中。”
“幸运的是,K教授认可了这份报告中提到的隐患,并积极为我奔走,最终将我从卢比扬卡监狱释放出来,并热情邀请我加入OKB-1设计局,但我婉拒了。”
“如今我已离开科学界、离开导彈领域,彻底远离了我钟爱一生的工作,我选择回到家乡种地。至于原因,我想您应该是清楚的,信中不便多说......哦对了,您写的那本《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出版社的人非常感兴趣,正在
与我洽谈出版事宜。有机会的话,我会将稿费寄过去。”
“我在贵方的戈壁滩上,度过了人生中难忘的两年,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那片拥有着几千年辉煌历史的古老土地,我也很荣幸的看到了您和您的战友们,为了开辟贵方第一座导弹基地所表现出无畏勇气、献身精神。”
“尽管很遗憾,我不能再帮助你们的导弹发展下去,但我十二分的相信,你们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我在遥远的顿河边为你们祝福!”
“望云霄同志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