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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长阶毙敌 托梦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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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霸立在殿中,目送文丑丑关门退去,殿内重归寂静,唯余龙腾盘坐于地、呼吸渐沉如雷的起伏声。

那血菩提入腹之后,并非温润和缓,而是如熔岩奔涌,自丹田炸开一道赤色洪流,直冲百会,又倒灌四肢百骸。龙腾面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牙关紧咬,下唇已渗出血丝,却始终不曾呻吟半声。

雄霸凝神而观,双目微眯,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他认得这副模样:当年自己初练三分归元气时,也曾如此煎熬。可那时有师父亲自护法,以真气导引,徐徐化煞;而今日,裘图只赐药,不护功,更未留一言半语之指点。这哪里是赏?分明是考!

考其根基是否扎实,考其意志是否如铁,考其心性是否配得上那枚血菩提所蕴藏的天地造化之力!

雄霸心头一热,竟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跪在凌云窟外三日三夜,只为求裘图收自己为徒。那时裘图端坐洞口,披着褪色青袍,一手执竹简,一手捻香灰,头也不抬,只淡淡一句:“你若能在此风雪中不运一分真气,不抖一寸肌骨,不闭一次眼,老夫便见你一面。”

他照做了。雪埋至腰,睫毛结冰,指尖冻裂见骨,却仍睁着眼,望着洞内那点幽微烛火,如望神明。

可最终,裘图只掀帘而出,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心太急,气太浮,欲太盛。你若真想学,先去江湖走十年,看尽人情冷暖,杀够该杀之人,再回来。”

他去了。十年间杀人七十三,救孤女四人,焚恶庄三座,也曾在破庙中饿极啃树皮,在寒江上踏冰追凶三昼夜不眠不休……归来时满面风霜,左耳失聪,右腿微跛,却再不见当年那股戾气翻涌的焦灼。

裘图见了,只说一句:“如今,倒有几分像个人了。”

——原来这老家伙教徒弟,从来不是授招式、传心法,而是以命为炉,以世为薪,烧尽浮华,炼出真金。

雄霸喉头微动,忽觉眼眶发热。他缓缓在龙腾身侧盘膝坐下,不运功,不施援,只是静坐如钟,以自身气机为屏,悄然隔绝殿外一切杂音、寒流与可能扰动心神的微尘。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护法”。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窗外天光由正午炽烈转为斜阳熔金,再渐次黯成暮色沉沉。殿内烛火虽灭,却自有龙腾周身蒸腾而出的赤霞映照——那是血菩提药力被彻底炼化后,反哺肉身所显之象:肌肤下隐隐有金线游走,似龙潜渊,似脉搏搏动,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整座雄心堂的地砖都在随之共鸣。

忽然,“铮”的一声轻响,如古琴断弦。

龙腾头顶百会穴骤然喷出一道三寸赤气,凝而不散,形如小剑,悬于发顶三寸,微微嗡鸣。

雄霸瞳孔骤缩——这是“气凝化形”之兆!寻常武者穷其一生,连真气离体都难,遑论凝形?便是他自己,也是在突破宗师境、参透三分归元气第七重时,才勉强令掌风凝成半月刃状,且仅存瞬息!

而龙腾,不过弱冠之龄,初登武途不过数载,竟已至斯境?

更惊人的是,那赤气小剑悬停片刻,倏然倒旋而下,自百会没入,一路直贯膻中、丹田、尾闾,最终沉入足底涌泉,再自脚心喷薄而出,于地面刻出两枚浅浅赤印,印纹竟似蟠龙盘绕,栩栩如生!

“呼——”

龙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龙吟低啸,殿内积尘皆被震得簌簌腾空,又缓缓落定。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清澈依旧,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古井映星,静水流深。眼尾处,赫然浮起两道极淡的赤色纹路,如朱砂勾勒,细看却又似有若无,唯有当目光凝聚时,才隐约泛出微光——那是血菩提洗髓伐毛、重塑经络后,天地精粹烙印于神魂的印记。

“爹。”龙腾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清越沉稳,再无半分少年稚气,“学生……醒了。”

雄霸一把扶住他手臂,触手只觉温润如玉,筋骨却似精钢锻打,沉甸甸压着掌心。他仰头望着儿子,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好……好啊!腾儿,你……你比爹当年强。”

龙腾摇头,神色郑重:“学生不敢。若非老师赐药,若非爹在旁护持,学生早已药力反噬,经脉俱焚。”

雄霸摆摆手,目光灼灼:“莫提这些虚的。你告诉我,现在感觉如何?”

龙腾略一调息,眉宇舒展:“气海充盈如江河,真气流转快逾电光,周身窍穴皆通,连带五感亦锐利十倍。方才闭目之际,我能听见三十丈外巡哨弟子铠甲相击之声,能嗅出窗缝里钻进来的三缕不同香料气息——檀、麝、沉……还有一丝……腐叶微腥。”

雄霸眼中精光爆闪!寻常高手听风辨位,不过十丈之内;而龙腾竟能清晰分辨气味来源与构成?这已是“神感”之境,属宗师以上才有的感知层次!

他猛地攥紧龙腾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腾儿,记住今日所得。更要记住……裘前辈为何肯赐你此物。”

龙腾眸光微敛,静静道:“老师试我心性,考我胆魄,验我根基。血菩提是药,更是尺。他量的,从来不是我力气有多强,而是我心中那杆秤,是否依旧端得平。”

雄霸深深看他一眼,忽而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说得好!这才是我雄霸的儿子!”

话音未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线。

文丑丑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惯常的谄笑,可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龙腾面上那抹尚未褪尽的赤痕,瞳孔骤然一缩,笑意僵了半瞬,随即又漾开更浓三分:“哎哟!恭喜少帮主脱胎换骨,贺喜帮主喜得麒麟儿啊!”

雄霸敛了笑容,负手踱至门边,目光如刀:“丑丑,庆功宴备得如何?”

“回帮主,酒是三十年陈酿‘醉八仙’,菜是东海金鳞、西域雪驼、南疆火椒、北境玄鹿,八珍十六味,样样齐备!连礼炮用的硫磺硝石,都是按您吩咐,加了三成朱砂,燃起来红光冲天,吉祥!吉祥!”文丑丑一连串报来,唾沫星子横飞,眼神却始终黏在龙腾身上,尤其盯着他耳后那两道将隐未隐的赤纹,手指在袖中悄悄掐算,指节泛白。

雄霸满意颔首,忽又侧身,声音陡然转冷:“另外,传我密令——即刻起,天下会所有暗桩、鹰扬卫、赤焰营,暂停对无双城一切行动。另派三支精锐,即刻启程,沿官道北上,目标……泥菩萨隐居之地‘忘忧谷’。”

文丑丑笑容一滞,额头沁出细汗:“帮主,这……这岂非放虎归山?无双城眼下群龙无首,正是……”

“住口。”雄霸眼皮都没抬,只将一枚乌木令牌抛入他手中,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三道暗金爪痕——那是只有历代帮主亲信才识得的“裂穹令”,见令如见帮主亲临,可调天下会最隐秘的“影阁”死士。

文丑丑手一抖,令牌几乎落地,忙死死攥住,指尖掐进掌心,颤声道:“是……是!丑丑这就去办!”

他踉跄退出,反手关门之际,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龙腾——少年正垂眸整理衣袖,腕骨凸起如削玉,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下,竟有赤色细流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一闪而没。

文丑丑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深深陷进令牌棱角,几乎要刺出血来。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

原以为裘图此来,是为逼宫、为夺权、为借势打压雄霸……可对方根本懒得碰权柄,只轻轻一点,便点醒了一个少年,也点碎了他苦心经营十年的棋局。

断浪与吕廉,本是他埋在裘图身边的两枚钉子,一个莽撞热血,一个阴鸷多疑,彼此牵制,又都对聂风存着三分旧情——只要风云有变,二人必会动摇,届时裘图左右掣肘,自然无力插手天下会内务。

可如今呢?

龙腾服下血菩提,心性、功力、气运皆被裘图亲手点化,已成其真正意义上的“衣钵传人”。而雄霸,亲眼见证儿子受此奇遇,那份野心与忌惮,怕是早已烧成燎原烈火。

接下来,断浪与吕廉不会被远调无双城……

他们会死。

死在某个“意外”里,死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而雄霸,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让影阁放出一点风声,说二人曾密谋泄露血菩提之事给无双城,再让几个“证人”暴毙于刑房……便足够了。

文丑丑背靠冰冷殿门,浑身发软,冷汗浸透里衣。

他忽然记起三年前,自己曾偷听到雄霸与一名黑衣人密谈。那人声音嘶哑,只说了句:“……裘图当年在凌云窟,不止得了血菩提。他还看见了……麒麟骨上刻的字。”

雄霸当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知道了。此事……永不再提。”

文丑丑当时不懂,只当是江湖谣传。可此刻,看着龙腾腕下那道游走的赤流,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麒麟骨上刻的,究竟是什么字?

为何裘图对此讳莫如深?

为何雄霸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无双城,也要不惜代价寻访泥菩萨?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抬头望去,暮色已浓,天边残阳如血,泼洒在雄心堂朱红檐角,竟似未干的血痕。

殿内,龙腾正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夕照。

掌心向上。

一抹赤金色的真气,如液态火焰般在他指间流淌、旋转,渐渐凝聚成一朵玲珑剔透的……莲花。

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纤毫毕现,边缘燃烧着细密金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庄严。

雄霸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真正的开始。

当血菩提的火焰燃尽最后一丝杂质,当少年掌中莲开,当那道赤色纹路终于从眼尾蔓延至鬓角……

这方天地,再无人能轻易定义他的边界。

而雄霸的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霸刀”之上。

刀鞘微凉,却仿佛已有血光,在鞘内无声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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