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巩固,又是数年。
石室之中,长灯不灭。
昏黄灯火落在青石墙上,照出一道盘坐不动的身影。楚无忌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青色灵光明灭不定。
丹田之内,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到结丹后期新增长的法力被压缩、打磨,最后汇入金丹。
这几年里,虽然楚无忌的储物袋中其实还剩下一瓶紫云丹。这可是精进结丹期法力的上好丹药。
若是换成跟脚浅薄,无有指导的结丹修士,刚刚突破后手中还有这等丹药,多半早已忍不住继续服用,恨不得一鼓作气,把修为再往前推上一截。
可楚无忌没有继续服用紫云丹,一枚都没有吃。
因为他手中,早已有数份凝心得。
其中一枚白色玉简,来自师尊玄澜真人,乃青玄门真正的不传之秘。里面不但记载着青玄门历代五位元婴祖师各自的结心得,还有他们毕生搜集整理而来的种种凝经验与元婴修行体悟。
另一枚,来自天符门那位元婴后期修士;还有一枚,则来自血色禁地原主人长风天君。
其中大多的凝心得里说得很清楚,突破到结丹后期之后,最忌急功近利。境界突破后新增长的法力若不趁早打磨,任由其虚浮膨胀,等到日后临近凝时再回头弥补,便是事倍功半,甚至,未必能补得回来。
楚无忌自然从善如流。
所以这几年里,他每日只是搬运周天,慢慢打磨新增长的法力,稳固结丹后期境界。
到了结丹后期这一步,每一分法力增长,都关系着将来的元婴大道。若只图一时进境,任由法力虚浮,将来凝婴之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瑕疵,便可能成为压垮道途的最后一根稻草。
修仙界从来不缺一时突飞猛进之人。可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往往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而是每一步都根基无比扎实的那个。
只是如此一来,修为进境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一方面要打磨法力,使其凝实圆融;另一方面,又要继续积蓄法力,直到触及元婴门槛。
两者并行,自然极耗时间。
按照楚无忌估算,若没有新的机缘,只凭眼下这般水磨工夫,恐怕还要六七十年,才能真正触碰到凝婴门槛。
六七十年,对凡人而言,几乎便是一生。
可对结丹后期修士而言,不过是大道之前的一段长坡。
他并不急。
闭关石室侧面,另有一间被阵法隔开的暗室。
暗室中悬着一只灵兽袋。
袋口贴着数道禁制符箓,符纹细密,灵光微弱,却始终不散。
那只曾在雪山秘境中得了天大机缘的白狐,便一直沉睡在其中。
自从当年被他收入灵兽袋后,这重伤的白狐便始终未醒。其气息虽弱,却并未断绝。像是体内仍有一缕古怪生机,吊住了一命。
楚无忌试了几种灵丹也没有让白狐情况好转,便没有继续再管这个昏迷白狐。
只是在闭关之前,他特意在暗室中留下了一具低阶机关傀儡。
每隔一月,傀儡便会按照楚无忌预先留下的法诀,打开暗室禁制,取下灵兽袋,放出其中昏迷的白狐。
傀儡动作僵硬,却极为精准。
它会先以温水化开一枚特制辟谷丹,再用细玉管一点点喂入白狐口中。
白狐始终蜷缩着,雪白皮毛柔顺如旧,呼吸轻得几乎不可察觉。唯有丹液入腹之后,胸腹间才会微微起伏一下,证明其生机尚存。
做完这一切,傀儡才会重新将白狐收入灵兽袋,封好袋口禁制,再无声退回角落。
如此一月一回。
这白狐牵扯雪山秘境,现在让它无声无息饿死在灵兽袋里,未免太过可惜。
他一直喂养此狐,不是一时心善。他是想知道,当年这白狐分明只是一只未曾踏入修行的野兽,为何能进入那等非元婴修士不可破开的雪山秘境。又为何能在其中获得机缘,一跃从寻常野兽蜕变成堪比筑基修士的灵兽。
这其中,必然藏着某些不寻常的机缘。
至于白狐能不能醒来,要看它自身造化。
楚无忌能做的,只是让它不至于在沉睡中断了生机。
而他眼下最重要的,仍是修行。
此外,这数十余年的闭关,并非只有修为上的突破。
属于楚无忌的金手指,每隔十年一次的十息顿悟,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悄然发力了四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顿悟,他都用在了阵法之上。
血色禁地中心宝塔中的阵法传承,比他最初想象得更加深奥。那套阵法体系,与如今修仙界常见阵法截然不同。寻常阵法,大多讲究灵石供能、阵旗定位、阵盘统摄。
可血色禁地中的阵法传承,更像是从天地借力。
有些阵法,竟能短时间引动天地之间原本极细微的风火雷电之力,隐约有几分化神修士调动天地元气的模样。血色禁地外的那套风属性禁断大阵,就是这类阵法的典型例子。
这一次顿悟,让他在阵法上的水平又拔高了一截。
许多过去只能照本宣科布下所得的血色禁地传承阵法,如今已经能拆开、重组,甚至根据不同地势与用途,因地制宜,稍作改易。
这看似只是一步之差,实则天差地别。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已经不再只是寻常阵法大师,而是隐隐触到了阵法宗师的门槛。
这份阵道积累,对他日后炼制本命法宝天风梭,也会有不小帮助。
第三次顿悟,是符箓。
那一年,他参悟的是化灵符与降灵符的绘制心得。
天门那位元婴后期修士留下的传承极为完整,尤其在符箓一道上,几乎可以称得上包罗万象。
化灵符,是一种可将特制灵符收入体内,在丹田之中日夜培炼的特殊符箓。此符有些类似法宝。若祭炼到一定程度,不但变化犀利无穷,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类似魔道“化劫大法”的玄妙效果,却又不必像魔道秘术那般,
以肢体残缺来承担功法反噬。
至于降灵符,则更加珍贵。其他辅材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其主材。竟需要一只化形期妖兽的精魄。换句话说,至少要八级妖兽妖魂,才有资格拿来炼制此符。这东西,已经不是有灵石就一定能买到的了。
降灵符真正厉害之处,在于能将炼化妖魂的一部分修为,暂时叠加到施术者体内,从而让施术者法力暴增,修为猛涨。其源头,其实便是当年天符门开派祖师根据附灵术改良而来。
附灵术的弊端太大。
妖气与灵气混杂,容易透支寿元;施术者心神受妖魂影响,甚至可能化作半妖半人的怪物,失去自我意识。而降灵符则不同。它既能让施术者继续保持自身意识,又尽可能避免妖气与灵气冲突所带来的巨大隐患,更不会像低
劣附灵术那样,把人变成毫无理智的妖化怪物。
此符唯一的缺点,就是炼制太难。
尤其这一界之中,别说拥有八级妖魂,许多修仙者终其一生,恐怕连八级妖兽都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而且玉简之中也再三强调,必须用八级以上化形妖兽的妖魂炼制此符。低阶妖魂虽然也可勉强入符,但其中浊气太重,炼成
之后与附灵术同样有害,反倒得不偿失。
两者看似只是辅助符箓,可若用在斗法之中,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左右胜负。
此前,楚无忌在符箓一道上的积累并不算深,充其量只能算初窥门径。
可那十息顿悟降临之后,他对符箓一道的理解却陡然拔高了一大截。虽然还不足以稳定绘制化灵符与降灵符这等珍贵特殊符箓,但绘制寻常符箓,已然绰绰有余。
那一年,顿悟之后。
为了最大化消化顿悟所得,楚无忌停下修炼,在石桌前连坐七日,日夜尝试绘制化灵符。
桌上废符堆成厚厚一摞,屋内墨香与焦糊味混在一起,连墙角都沾着淡淡灵气残痕。
第八日清晨。
不知是否还有几分顿悟余韵未散,楚无忌心中忽然灵光一闪,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笔锋收起的瞬间,整张纸微微一亮。
上品化灵符。
楚无忌盯着那张符箓看了许久,才慎而又慎地将其收入玉匣之中。这张上品化灵符异常珍贵,他自然不会为了一时好奇,便拿来试验威力。
此后,他又接连尝试过数次,却再未成功。有时符纹刚成,灵气便自行溃散。有时明明只差最后一笔,整张符纸却骤然焦黑,化作一团灰烬。
那张化灵符,也是他唯一一次成功绘制出的特殊符箓。显然,他距离真正掌握此符,还差不少火候。
楚无忌倒也不急。符箓一道,本就不是靠一次顿悟便能彻底吃透的东西。顿悟只是推开了一扇门。真正要走进去,还得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第四次顿悟,则落在了天风梭的炼制方法上。
这份炼制方法,来自血色禁地中心宝塔中的《洞虚风元经》玉简。
越是参悟,楚无忌越觉得此宝不凡。
天风梭,并非单纯的飞遁法宝。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件攻防一体的本命至宝。
此宝并非传统的一体式法宝。其最核心之处,乃是天风舱,修士本体可以藏身其中,借天风梭横渡险地。若材料足够,炼制得法,法宝威能积累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在九天罡风之中长久停留。
更重要的是,若将来加入足够庞大的天罡银砂,此宝在空间乱流中也能支撑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楚无忌自然清楚。
以他记忆中的剧情来看,日后若真修炼到化神境界,想通过空间节点偷渡灵界,最大的凶险之一,便是空间节点中的空间风暴与乱流。而天风梭,恰好能在这方面提供极大助力。换句话说,此宝或许可能是他日后飞升灵界时
的一张关键底牌。
对楚无忌而言,这几乎就是量身打造的本命法宝。
只是炼制天风梭所需材料,实在难凑。
天风晶
青冥铁。
空纹石。
风游晶。
天罡银砂等等。
青冥铁、天风晶与空纹石,他在血色禁地中心宝塔中已经得到。风游晶,则是早年在乱星海一场拍卖会上高价买下。当时不少修士还暗中笑他出价太高,为了一块用途偏门的风属性灵材,几乎花出了顶阶法宝材料的价钱。现
在看来,那笔灵石花得一点不亏。
真正麻烦的,是天罡银砂。
此灵物需要将银精送入天外罡风中反复淬炼,方能成砂。
寻常修士即便知道方法,也很难炼成。因为天外罡风,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接触的。一旦被卷入深处,别说结丹修士,就算元嬰老怪,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楚无忌此前一直在收集炼制此宝所需的诸多材料。
这一次顿悟之前,他也反复参悟过《洞虚风元经》玉简中关于天风梭的炼制法门。只是其中几处关窍晦涩难明,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直到第四次顿悟到来。
那几处原本模糊的地方,才终于在他心中豁然贯通。
天风梭并非传统的一体式法宝,此宝炼制,应当分步而行。
先炼天风针,此乃天风梭最前方的战斗部,可与主体分离,化作一枚细若寒芒的针类法宝。其全名为天风破界针,专破各类罡气灵罩。战斗之时,只需取此部分祭出,便可将之化作一道无影锋芒,任你防御再高,也可一击即
破。
次炼天风舱,此为核心舱室,也是修士日后藏身其中,驾驭法宝的中枢所在。天风舱若未炼制好,便如飞舟无主舱,纵然外壳再坚、速度再快,也没有任何意义。
再炼成御风灵枢,可以聚风为力,御风为甲,使天风梭在穿行界外空域、遭遇空间乱流或外力攻击之时,拥有足够的防护之能。此部分也是最为消耗天罡银砂的地方。
待三部分都炼成后,便可进行合炼,将各部分阵法一一贯通,使灵力自梭首贯至梭尾,内外循环,首尾相应。至此,天风梭方才真正成形,可乘风入霄,破空远遁,甚至横渡界外空域。
天风梭并非只能维持飞梭之形。此宝一旦炼成,各部分阵法彼此贯通,灵力流转如意,便可大小随心变化。并有两种形态,或化长枪般的攻击形态,或化天星防御形态。一旦进入天星形态,御风灵枢便会化作一颗天外星辰般
的巨大圆球,浑圆无缺,将天风舱与御使之人完全护在其中。
天星形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护,任凭攻击从何处袭来,都会被灵枢之力层层削弱、偏转,难以真正伤及内里。
不过也正因御风灵枢体量过于巨大,平日将天风梭收入丹田温养之时,并不需要温养完整法宝,只需温养天风针与天风舱两部分,便足以维持法宝灵性,不至于平白耗费太多法力。
而若将天风针、天风舱、御风灵枢尽数合一,完整催动攻击形态的天风梭,便可施展其最终杀招,东风破。
此招一出,整件天风梭化作贯天流火,速度快到神识难追,威势更如天雷坠世,甚至隐隐能够撕裂空间。待其命中目标之时,诸舱阵法同时爆发,风雷、灵焰、空间撕裂之力层层叠加,最终化作一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蘑菇
云爆炸。
那等威能,已非寻常法宝可比。若论破坏力,甚至足以与传闻中的灭仙珠相媲美。
不过,此招所需法力同样惊人。以楚无忌如今初入结丹后期的修为,哪怕法力比同阶修士雄浑七成有余,也依旧无法真正催动此招。恐怕唯有等到日后踏入元婴境界,他才有机会一睹“东风快递”的真正风采。
明白这一点后,楚无忌将炼宝关窍一一记下,随后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调息。
万事俱备,只欠银精。
只等通达阵阁那边收集到足够银精,他便可以真正开始筹备炼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