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左路大军的灵舟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期间偶遇数股小兽潮,不过不需元婴修士出手,结丹修士便已足够应对。
这一日,端坐主舰静室中的楚无忌忽然睁开双目。
神识一扫之下,只见一道青色光自舰首冲天而起,几个闪动间便消失在海天尽头。
正是凌啸风。
楚无忌感应到遁光远去的方向,目光微微一闪,重新闭上双目。
数日后。
主舰议事大厅内,左路军中所有精通阵法、炼器之道的修士,几乎尽数被凌啸风召集于此。楚无忌自然也在其中。
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具长达数丈的碧绿蛟尸。
即便早已气绝身亡,尸体表面仍有淡淡妖气缭绕。
对于这些绿蛟的来历,凌啸风并未隐瞒。
原来前方海域,已是金蛟王统率兽潮盘踞之地。数日前,凌啸风孤身深入兽潮腹地,探查兽潮虚实,期间曾斩杀数头低级绿蛟。后来不知为何惊动了金王,两大元婴后期存在于万里高空之上交手一次,神通尽出,却谁也奈
何不了谁。
最终,双方以一场赌斗收场。
结果,凌啸风胜出半筹,却顾虑围攻,所以交出了绿蛟精魄,带着几具绿蛟尸体扬长而去。
“诸位道友。
凌啸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本座需要诸位协助炼制一物。”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具蛟尸之上。
区区几具五六级绿蛟尸体,对于蛟龙一族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损失,金王恐怕也未曾放在心上。
但当凌啸风缓缓说出接下来要炼制的东西时,整个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楚无忌听完,心中大呼,好家伙,原来原著中韩老魔见到的蛟龙车驾,是这样来的啊。
是的,凌啸风要大家炼制一辆车。
以蛟龙傀儡为拉车灵兽,并填入深海灵蟒精魄为魂,四龙拉车,仅比九龙拉车档次稍低一些。
此举已是对蛟龙一族赤裸裸的羞辱。
三路大军齐进,目的是解除方法门之围,蛟龙一族最大的目标本应是阻止星宫中路主力解围。但若这辆车当真出现在战场之上,以金王的性情,只怕立刻便会将所有怒火倾泻到左路军身上。
如此一来,中路承受的压力自然会小很多。
很快,众人各自领命。
楚无忌身为阵法大师,被分配负责在蛟尸体内布置御风阵法。
仅仅半日工夫,楚无忌便布好阵法。
与此同时,其余炼器师也各自忙碌。有人以秘药反复淬炼蛟尸骨骼,使其坚逾玄铁;有人抽取深海灵蟒精魄,以秘术炼化封入蚊首之中;还有人专门炼制车身主体,将一块块翠绿灵木打磨成型,再于其上铭刻密密麻麻的防御
符文。
而最关键的一步,则由凌啸风亲自完成。
只见他十指连弹,道道青色灵丝激射而出,将四具蛟尸与车身缓缓连接。伴随着阵阵低沉轰鸣,蛟尸竟与木制车身一点点融为一体。
如此炼制,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日清晨,随着凌啸风最后一道法诀落下,整辆兽车终于彻底成形。
当它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即便不少结丹修士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此车长逾十丈,通体由一种翠绿灵木炼制而成,车身绿霞流转不定。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车前那四头碧绿蛟龙。蛟躯狰狞蜿蜒,双目之中两团幽魂火熊熊燃烧,赫然已被炼成了傀儡之躯。
凌啸风负手立于车顶,海风吹动长袍。他单手掐诀,朝前轻轻一点。
下一刻,四头绿蛟同时昂首,紧接着,大片幽魂焰自蛟目中喷涌而出,一层淡绿色光罩瞬间扩散,将整辆兽车尽数笼罩其中。
“此车名为绿蛟车。”
凌啸风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片灵舟大军。
“前面便是蛟龙兽潮所在,待大战开启之日,本座便驾此车,亲自杀金蛟王。”
话音落下,灵舟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无数低阶修士神情激昂,连月来积压在心中的对兽潮的不安,也随着这一声声呐喊一扫而空。
楚无忌站在人群之中,他望着那辆绿蛟车,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
凌啸风这一手,确实将左路军的士气推到了顶峰,可若是金蛟王亲眼见到此车……………
只怕整个蛟龙族都会彻底疯狂。
当夜。
蛮胡子拎着一坛灵酒,敲开了楚无忌的舱室。
“楚道友,过几日多半就要大战了,今晚喝一杯。”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下,“这酒是我从六道的交易会上淘来的,三百年份的百花酿,花了我近千灵石。"
楚无忌取出两只玉杯,斟满酒。
两人对饮了几杯,蛮胡子忽然放下酒杯,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楚道友,蛮某有一事想问你。”
楚无忌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蛮兄请说。”
“玄骨老魔的事。”
蛮胡子盯着他的眼睛,“玄阴岛上,你多半是最后见过玄骨的人。蛮某听说,玄骨当年豢养过一对血玉蜘蛛,那可是稀世难寻的灵兽。道友多半与他打过交道,可知此事真假?"
楚无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血玉蜘蛛。
原来蛮胡子主动接近自己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黄胡子,还以为你是修仙界少有的老实人,没有到也是别有用心啊。
修仙界就没有几个单纯的老实人了吗?
难道我楚无忌就是修仙界最后的老实人担当了吗?!
血玉蜘蛛确实是修仙界极为罕见的灵兽,其喷射的蛛丝坚韧异常,哪怕是虚天鼎周边的乾蓝冰焰,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烧断这蛛丝。按照原著中记载,玄骨应当确实养过一对,后来被夺去带到天南,最终成为韩老魔的送宝
童子,不过眼下那对蜘蛛机缘巧合之下,已经落入自己手中,自然没有日后韩老魔多少事了。
不过玄骨养血玉蜘蛛多半是为了虚天鼎,按理说不可能让太多人知晓此事。
这蛮胡子是从哪里得知此事的?
蛮胡子突然提起此事,恐怕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难道他已经知道血玉蜘蛛的真实用途了?
楚无忌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道:“玄骨道友确实手段不凡,不过楚某已经说过了,当日楚某夺取玄阴岛时,玄骨老魔真的没有出面。虽然玄老魔多半是出了事了,但真不是我下手的。’
“楚某与他缘悭一面,谈何而来的血玉蜘蛛?”
蛮胡子哈哈一笑,不再追问。
但楚无忌心中知道,这蛮胡子,多半还是怀疑他杀了玄骨,夺了血玉蜘蛛。
事实上,玄骨多半已经落入了极阴、极炫的陷阱之中,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封印着呢。
不过这些没必要解释。
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反而坐实了自己谋害玄骨的嫌疑,平白替他那两个好徒儿背了黑锅。
楚无忌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玉简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幅图画的拓印。
“蛮兄,楚某也有一事相求。
蛮胡子挑了挑眉。
“这是一门妖族炼体功法的残篇,楚某偶然所得。”楚无忌将玉简推到蛮胡子面前,“蛮兄在炼体一道上颇有建树,不妨看看这门功法有何门道,我等修士是否可以修炼。”
蛮胡子拿起玉简,贴在眉心。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功法......不简单。”他沉声道,“虽然只是残篇,但其中涉及的炼体法门,比我的托天魔功还要霸道几分。不过这门功法明显是给妖族修炼的,人族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楚无忌点了点头:“楚某也是这般判断。所以想请蛮兄指点一二,若能有所借鉴,或可将其中部分法门融入人族功法之中。”
他直接先抛出那门妖族功法三十六幅图画中的第一幅图画作为引子。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他还是非常明白的,这等梵圣真片上记载的高阶妖族的传承功法,就不信蛮胡子不上钩。
蛮胡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难。妖族经脉与人族迥异,强行修炼只会损伤根基。楚道友,蛮某劝你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他将玉简还给楚无忌,没有追问此图画后续内容的事。
楚无忌也不着急,将玉简收回储物袋。
来日方长。
只要蛮胡子对这门功法产生了兴趣,后续的交易就有得谈。
半日后。
楚无忌借机执行斥候任务的时候离了灵舟,来到舰队前方一处僻静海域。
他神识铺开,确认四下无人窥探后,方从大海中捞出一条三尺来长的虎鲤鱼。此鱼乃是最寻常不过的一阶灵鱼,灵舟上的修士常捕来食用。
楚无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以神识刻入两句话:
“六道兴,温青亡。”
“六道极圣欲对温副宫主不利,意图将副宫主炼为傀儡。”
他随即动用法力,使虎鲤鱼吞入玉简。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裹住虎鲤鱼,将其悄然送至主舰所在的航线上。
那虎鲤鱼浑然不知自己腹中藏了何等事物,兀自摆尾游弋。
小半个时辰后,一名负责获取食材的中年筑基修士照例在舰队外围捕捞灵鱼,恰巧将这条虎鲤鱼收入网中。
那修士回到主舰后厨,正要剖鱼去鳞,刀锋划开鱼腹,一枚玉简便滑了出来。
那筑基修士愣了愣,拾起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骤变,当即放下手中活计,连鱼带简匆匆呈送了上去。
旗舰舱室之中。
温青端坐主位,神色清冷。她面前的长案上,摆着那条已被开膛的虎鲤鱼,以及那枚犹带鱼腥气的玉简。
“你是说,这玉简是从鱼腹中剖出来的?”
那筑基修士站在一名须发皆白的结丹老者身旁,躬身道:“回禀副宫主,属下在舰队外围捕捞灵鱼,剖鱼时发现此物,不敢怠慢,立即呈上。”
温青眸光微垂,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触,旋即收回。
“知道了。此事记你一大功,玉简一事不得外传,退下吧。”
那筑基修士闻言大喜,躬身退出舱室。
“吴师侄,你有心了,也退下吧。”
结丹老者亦躬身退出。
温青独自坐在舱中,目光落在那条虎鲤鱼上,沉默良久。
她对六道极圣的为人再清楚不过。而这枚玉简所传递的警讯,与她所修灵暝决的感应隐隐相合。
之前几次面对那位兄长时,她冥冥中便感到一丝惧意,似乎对方对自己有极其强烈的恶意,多待一会儿就会有可怕后果发生。所以近两三百年,她向来都是和凌啸风一起去见的六道极圣。
温青神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翻涌。
她所修的灵暝决,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向来八九不离十,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她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无论送信者是谁,这份提醒,她记下了。
至于六道极圣,她那位好兄长,且让风多吹一会儿吧。
温青缓缓阖上双眸,舱室中重新归于寂静,只余那条虎鲤鱼在案上无声地张合着嘴。
楚无忌之所以匿名举报六道极圣,完全是纯粹的自保。六道极圣在交易会上将他与胡子放在一桌,最后单独邀请两人加入六道建立的联盟,这让楚无忌颇为不安。要知道在原著之中,六道可是觊觎蛮胡子的肉身,最终还亲
自对蛮胡子下手了。可自己如今并未炼体,难道普通风灵根也能被六道盯上,用来炼制六极真魔身的化身?
还是说自己除了风灵根外,还有什么自己并未发现的特殊灵体?
不管了,若能借温青之手牵制六道,甚至让星宫与圣魔岛提前彻底翻脸,让六道吃个大亏也好。此子竟敢打自己的主意,已是取死有道。
至于鱼腹藏书,温青信不信,那是她的事。
反正种子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