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风的绿色光幕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金蛟王厉喝一声,手中金枪化作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光幕之上。光幕应声而碎,金枪余势不减,直取凌啸风胸口。
凌啸风身前银光乍现,一朵银色莲花凭空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挡住了金枪的锋芒。然而金枪势大力沉,银色莲花只撑了半息便被贯穿,枪尖刺入凌啸风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凌啸风不退反进,张口吐出一道银芒,那是一柄寸许长的银色飞剑,快若惊鸿,在金枪刺中他胸口的同一瞬间,划过金蛟王的右臂。
血光进现,一人一妖同时负伤。
凌啸风胸口血痕虽浅,却也被金蛟王的妖力侵入经脉;金蛟王右臂则被削下一片鳞甲,金色蛟血洒落长空。
冲破封锁的金蛟王顾不得手臂伤势,身形一晃,挡在黑蛟前方。
他脖颈处一枚金色鳞片自行脱落,迎风见涨,转眼间化作一面数丈大小的金鳞盾牌,正挡在俯冲而下的青色火凤面前。
青色火风撞在金鳞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鳞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趁这数息的缓冲,金蛟王一把抓住黑蛟尾。
“撤!”
金蛟王低吼一声,周身金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万丈海渊深处疾退而去。黑蛟被他一同带走,转眼间便消失在滚滚妖气之中。
蛟龙族的诸多妖蛟见金蛟王撤退,也开始有序后撤。
“穷寇莫追。”
凌啸风立于空中,望着金王远去的方向,神色平静,并未追击。
金蛟王毕竟是十级巅峰大妖,真要拼死一搏,胜负尚未可知。万丈海渊是蛟龙族的老巢,禁制重重,谁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陷阱。
况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兽潮主力被击溃,金蛟王负伤败退,左路军的任务已经完成。
下方战场上,除了提前有计划撤退的妖蛟之外,其余妖兽大军已彻底溃散。失去了金蛟王这等高阶战力,深海巨蟒、玄龟、巨齿鲨等妖兽各自为战,被人族修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妖兽的尸体,妖血将大
片海域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左路军,胜了。
左路军在万丈海渊外围的奇渊岛休整数日后,随后收到右路军的传讯:已经击退玄龟、雷鲸两族侧翼兽潮的六道极圣,正率部朝左路靠拢,准备会师后一同驰援中路。
消息传开后,灵舟上的修士们一片欢腾。
楚无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和蛮胡子在灵舟甲板上对饮。
“六道那老狐狸,这次倒是动作快。”蛮胡子端着酒碗,咧嘴笑道,“右路打得漂亮,咱们左路也不差。等三路大军会师,一口气端了狻猊族的老巢,这场兽潮就算彻底平了。”
楚无忌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六道极圣在右路拖延了那么久,突然加快速度来会师,真的是为了驰援中路?
他想起之前蛮胡子提到的事,六道极圣在右路收集了大量血煞之气,多半是在炼制某种魔道秘术。如今多半是秘术已经炼成,他自然不需要再拖延了。
但秘术炼成之后,六道极圣下一步要做什么?
楚无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不安。原著中,六道极圣偷袭温青一事,难道就是兽潮这段时间发生的?
大半日后,右路军的灵舟编队出现在海天尽头。
楚无忌站在主舰甲板上,眼中蓝芒微微一闪,明清灵目悄然催动。远处那支舰队在他视野中清晰起来。
右路军的灵舟数量,比出发时少了将近三成,船身上遍布焦黑灼痕、深深的爪痕,但队列依旧整肃,舟上修士也大多神色振奋,显然右路战况确实如传讯所说,以胜利收尾。
为首一艘黑色巨舟之上,一名黑袍修士负手而立,面容俊朗,正是六道极圣。
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简,里面是左路军击溃蛟龙族主力的战报。神识扫过之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随手将玉简放在一旁。
“凌啸风果然有些本事,连有真灵血脉的金蛟王都能逼退。”
一旁的三阳老魔开口道:“六道道友,左路军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便是会师了。”
“不错。”六道极圣负手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隐约浮现的奇渊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会师之后,两路大军合并,便可驰援中路。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会师之后联军由谁统帅,倒是个麻烦事。”
三阳老魔默然不语。
六道极圣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两路大军会师,总得有一人居中发令。按星宫规矩,自然该由凌啸风或温青执掌大局。可如今他六道极圣声势正盛,麾下又聚拢了大批元婴修士,若让他郁郁久居人下,对他的威望无疑是一个
不小的打击。
可三阳老魔修炼数百年,何等精明,即便六道极圣当面,他也绝不可能做出支持六道,得罪星宫的决定。这等出头鸟,谁爱当谁当。
六道极圣见三阳老魔装聋作哑,不肯表态支持自己,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决心稍露些底牌,敲打敲打这老魔头。
“传令下去,右路军加速前进,即刻与左路军会师。”六道极圣语气从容道:“另外,劳烦三阳道友派人去左路军传话,就说本座请来一位海外好友助阵:血煞道友,也是元婴后期修为。会师之后,有他在,胜算更大。”
三阳老魔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心中念头急转,当即领命,身形一闪而逝。
元婴后期?血煞道友?这乱星海中,何时又多了一位元婴后期修士?
六道极圣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近的左路军舰队,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加深。
元婴后期,绝不是我的终点,哪怕牺牲一切,我也一定会成就化神,飞升上界。想必妹妹他们也是能理解自己,成全自己的。
片刻后,两路大军于奇渊岛数里外的一片开阔海域正式会师。
两支庞大的灵舟编队在海面上铺展开来,绵延数里,旌旗如林,灵光冲天。数百门灵能炮在日光下闪烁着寒芒,数十名元婴修士的气息汇聚在一处,恐怖如斯!
按理说,此时本该士气高涨。
可统帅之争,还是让气氛多了几分微妙。
左路军自然推举凌啸风为首。凌啸风既是星宫副宫主,又是元婴后期修为,此前还正面逼退金王,无论资历还是战功,都足以服众。
但右路军方面,六道极圣的声望亦不弱。他率右路军挡住玄龟、雷鲸两族的侧翼冲击,亲手斩杀九级玄龟与九级雷鲸,战功同样耀眼。更重要的是,他麾下聚拢的大批散修,对星宫本就有几分抗拒,自然更愿意听他号令。
双方争执良久,始终无法统一。
最后,还是凌啸风主动退了一步。
“既然六道道友也有统帅之意,那便各行其是吧。”凌啸风语气平淡,“两路大军相隔百里,并行前进,朝中路的方法门方向推进。若遇敌情,各自应对,互不统属。
六道极圣温和一笑。
“凌副宫主深明大义,本座佩服。”
出席会议的楚无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六道极圣不愿屈居凌啸风之下,凌啸风也不放心把左路军交给六道极圣,双方各不相让,最后只能折中。
两路并行,看似稳妥,实则是将兵力分散。若是妖族趁机发起反攻,两路大军很难在第一时间相互支援。
但这是星宫和圣魔岛之间的权力博弈,他一个散修,没有置喙的余地。
随后联军便正式开拔,朝着万法门方向推进。
万丈海渊深处,一座由黑色礁石垒砌而成的宫殿内。
金蛟王盘膝坐于大殿中央,周身金芒流转,正在疗伤。凌啸风那一战虽未能留下他,却也让他付出了不轻代价,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被凌啸风的银剑法宝所留,边缘处还残余着丝丝银色灵光,不断侵蚀妖力。
除了这些皮外伤之外,他最严重的伤属于最后撤退时,为了救黑蛟而损毁的一枚逆鳞,起码损失了上百年的修为。
黑蛟化作人形,垂首站在一旁。他气息萎靡,眼中布满血丝,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王上。”黑蛟低声道,“白蚊之仇,不能不报。”
金蛟王缓缓睁眼,淡金色竖瞳中掠过一缕寒芒。
“急什么。”他声音低沉,“人族以为击退了本王,就可高枕无忧?他们还嫩得很。”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黑蛟。
“看看这个。”
黑蛟接过,神识一扫,片刻后抬头,面露惊异。
“这是......人族内部情报?”
金蛟王冷笑一声。
“本王在他们那边安插的内应,刚送来的消息。星宫与圣魔岛貌合神离,两路大军虽已会师,却仍分路前进。六道极圣和凌啸风谁也不服谁,都想争这联军统帅之位。”
他起身,胸前伤口在金芒中缓缓愈合。
“这是本王的机会。”
“传令下去,让玄龟族和雷鲸族残部重新集结。告诉他们,本王要在人族两路大军之间,再打一次反击。”
黑蛟迟疑了一下。
“可是王上,玄龟族和雷鲸族在右路损失不小,恐怕……………”
“损失不小?”金蛇王打断他,唇角露出一丝讥讽,“你真以为右路那些妖族,伤得有那么重?六道极圣那人,比你们想的要狡猾得多。他和玄龟族之间,未必没有默契。右路看似打得惨烈,死的大多只是低阶妖兽和人族修
士,除了负岳、怒涛那两个蠢货,其余高阶妖修根本没伤筋动骨。”
黑蛟一愣,随即低头不语。
金蛟王负手走到殿门前,望向远处那片暗红海域,眼中寒意渐浓。
“这一次,本王要让人族知道,谁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数日后深夜,一处海域,右路军主舰,一间密室内。
密室四壁刻满了隔断神识的禁制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六道极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只尺许长的黑色玉瓶。玉瓶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瓶口处不断有暗红色的雾气溢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六道极圣双手掐诀,口中低声诵咒。
黑色玉瓶轻轻震颤起来,瓶口的血雾越来越浓,最终在密室中央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高达丈许,通体由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构成,面目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五官的轮廓。它的周身不断有血雾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息,连密室四壁的禁制都被这股气息激得明灭不定。
六道极圣手中法诀一变。
丈许高的人形开始缓缓收缩,血煞之气不断压缩凝实,最终缩至常人大小,五官轮廓也比先前清晰了几分,看上去竟与六道极圣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他睁开双目,看着眼前这具血煞化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都天血煞身。
这是他用耗费数百年心血收集的珍宝,再加上这些年暗中收集血煞之气,又辅以右路战场上积攒的血煞之气炼成的六极化身之一。此身实力,已足可比拟的元婴后期修士,基本能和元婴中期修士斗得旗鼓相当。
更难得的是,此身完全由血煞之气构成,不惧寻常法宝,便是打散,也能重新凝聚。除非被佛门功法或至阳至刚的雷火神通一点点磨灭,否则几乎等同不死之身。
“有了这具化身,本座的计划,倒可以提前几分了。”
六道极圣低声自语,眼中冷意一闪即逝。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黑芒,飞出密室,消失在夜色之中。
随后他长身而起,袖袍一拂,都天血煞身化作一缕血雾没入他袖中。密室的门无声开启,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在密室中消失不见。
左路军主舰。
就在这时,楚无忌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传音符自远处飞来,落入主舰之中。片刻后,温青的光从主舰中飞出,径直朝右路军方向疾驰而去。
楚无忌眉头微皱。
温青此时离开主舰,莫非右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他正思忖间,蛮胡子从一旁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楚道友,你可觉得有些不对?”
楚无忌点头。
“温副宫主突然离开,确实蹊跷。”
“何止如此。”蛮胡子朝右路军方向瞥了一眼,“六道那厮,蛮某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水。”
楚无忌没有接话,只是想起此前他已经有鱼腹藏书的事。温青既然已收到那枚玉简,按理说应当对六道极圣多几分提防才是。
可如今她突然离舰,未免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