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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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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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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循着虚天残图的指引一路向东南方向飞遁。

楚无忌遁光在最前方,一幅虚天残图悬于身前。原本空空如也的锦帕之上,此刻竟多出一道金色小剑图案。那小剑散发着淡淡荧光,剑身缓缓偏转,直指东南方向;而在剑尖处,更有一缕纤细红线笔直射出,一直延伸到锦帕

边缘。

数日之后,前方海域中的灵气波动愈发清晰。

原本空旷的海域,不知何时已多出许多修士踪迹。远处天际,不时有光破空,有三五名结丹修士结伴而行,也有气息深沉的元嬰老怪独自占据一方。更远处,还有几艘大型飞舟悬停在云海边缘,舟上旗帜各异,皆是乱星海

中颇有名号的势力。

方觉驾驭遁光跟在楚无忌身后,目光从周边那些光与飞舟上一一扫过,心中越发凛然。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结丹修士,在此地虽不至随处可见,却也时有现身。至于元婴修士散出的气息,更是不止一道两道。

蛮胡子身形魁梧,遁光之中霸道气息毫不收敛地向外散开。

吴金铭紧随在胡子光之后,神色倒还算镇定,只是眼底同样藏着几分难掩的凝重。

楚无忌在前方不疾不徐地御光而行,他的遁速本来可以更快,只是顾及身后三人,才有意压下几分遁光。即便如此,他仍稳稳飞在最前方。

他神色平静,目光越过身前那幅虚天残图,始终望向前方。忽然,残图上的白光轻轻一颤,他眼中亦有蓝芒微微一闪。

只见前方极远处高空之中,一片银色光壁悄然浮现。

一座高约百丈的雄伟宫殿,浮现在千丈高空之上。巨殿通体洁白如玉,殿壁之上隐有灵光流转,远远望去,竟似一整块无瑕美玉雕琢而成。宫殿外侧,则被一层凝厚的金色光罩牢牢包裹。

殿门高达十余丈,门楣之上,三个斗大的银色古文熠熠生辉。

虚天殿。

楚无忌抬眼望着那巨殿,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虚天殿。

三百年前,他曾借玄真人之手,被收入沧溟天机府中,以取巧的方式进入此殿。那时的他,不过筑基修为,在这等上古秘境的诸多探险修士中,只是修为垫底的存在,甚至探险时,连元婴修士交手的余波,都足以让他重伤

垂死。

而如今,他已是元婴期修士。

又向前飞遁了一阵,其余三人也终于看见了那座悬于天穹的巨殿。

蛮胡子遁光微微一偏,侧首看向楚无忌,咧嘴一笑。

“楚兄,进殿之后,可莫要忘了你我先前之约。”

楚无忌收回目光,面露笑容,道:“蛮兄放心。到了内殿联手之时,楚某自不会迟疑。”

蛮胡子嘿嘿一笑,眼中凶光一闪。

“好。有楚兄这句话,蛮某便放心了。”

就在此时,远处已有修士率先祭出虚天残图。

残图方一出现,立刻白光大放,与高空中的金色光罩遥遥呼应。下一刻,那名修士身形被白光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虚天殿殿门。金色光罩只是微微一晃,便任由其没入其中。

有了第一人,其余修士也不再迟疑,纷纷取出残图。

一时间,海面之上不时有白光接连亮起。一道道白光破空而上,朝那座白玉巨殿疾射而去。

楚无忌见状,抬手朝身前虚天残图一点。

原本悬于他身前的残图顿时白光大放,与高空中的金色光罩遥遥呼应。方觉也连忙取出自己的残图。另一边,蛮胡子与吴金铭身前同样白光闪动,显然也已催动残图。

四道白光几乎同时升起,将四人身形尽数笼罩其中。

下一刻,残图白光骤然一盛。

四人身形随之拔地而起,化作流光,直奔虚天殿殿门而去。

巨大的殿门无声敞开。

金色光罩微微一荡,便将他们的身影一并吞没。

白光散去之后,楚无忌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四周景象已然大变。

他们此刻所处之地,乃是一座极为宽阔的白玉石殿之前。大殿四壁光洁如镜,通体皆由温润白玉砌成,其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符文之间隐有银光游走。

前方白玉石殿石门紧闭。

身后白光接连闪动,蛮胡子、吴金铭与方觉三人也相继现出身形。四人周身残余的传送灵光缓缓散去,各自手中的虚天残图灵芒一敛,重新沉寂下来。

楚无忌扫了一眼紧闭的石门,抬手一拂,随即一道青芒,落在石门之上。

只听一阵低沉轻响,白玉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现出其后一条笔直狭长的通道。

楚无忌抬眼向前望去。

眼前这条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地面,两壁乃至高处穹顶,皆由晶莹剔透的白玉砌成,隐隐泛着淡淡灵光。只是通道虽高达三四十丈,宽度却不过两三丈,人一踏入其中,便如行于一线玉峡之下,两侧玉壁高耸逼仄,莫名给

人一种心神受压之感。

楚无忌目光微微一动。

上一次他进入虚天殿时的方法特殊,根本没有机会感受虚天殿外层大殿的诸多禁制。

直到此刻,真正立在这条白玉通道之前,他才切实体会到虚天殿入口处禁制的厉害。

蛮胡子倒是神色如常,只左右扫了一眼,便咧嘴笑道:“嘿嘿,还是这条鬼地方。上次蛮某进来时,也是先被送到此处。别看这通道平平无奇,两边可都是厉害禁制,不但无法飞遁,就连神识也探不进去的。”

吴金铭闻言,原本刚要放出的神识顿时一顿,脸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方觉却晚了一步,神识方一触及旁边玉壁,便似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被毫不客气地反弹回来。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连忙收敛心神。

楚无忌看了一眼,皱眉道:“此地禁制非同小可,不可妄动。”

说罢,他目中蓝芒微微一闪,凝神朝一侧玉壁望去。

只见那看似光洁无瑕的玉壁深处,竟有一层极淡的莹光缓缓流转。那莹光若隐若现,若非以灵目细察,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发现。

即便以他如今元婴期的修为,也无法轻易看穿此禁制的底细。此前他只知虚天殿凶险,却并未真正感受过这等上古禁制的厉害。如今亲身面对,才知传闻并无半分夸大。

这虚天殿,恐怕化神修士根本无法修建,估摸是虚大能亲自出手。

蛮胡子见他举动,哼笑一声:“楚兄也看出来了吧?这地方还是莫要乱碰为妙。真要触动了什么禁制,便是蛮某这身筋骨,也未必得了好。”

楚无忌神色平静,只道:“走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向通道深处行去。

蛮胡子紧随其后,魁梧身形几乎占了小半条通道。吴金铭与方觉则落在后方,各自暗扣防御法宝,不敢有丝毫大意。

通道之内寂静异常,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在玉壁之间轻轻回荡。

楚无忌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蛮胡子对这条通道颇有印象,行走间笑着给众人解释道:“再往前走一阵,便该到前殿大厅了。那里才是聚集的地方。”

又走了一顿饭工夫,一个散发着水蓝色光芒的出口出现在了前方。

楚无忌目光一凝,袖袍微动,身上一层淡淡的青色护体灵光悄然浮现。蛮胡子则咧嘴一笑,毫无惧色地跟了上来。吴金铭与方觉见状,也各自加持了护体灵光。

四人先后穿过那片蓝芒。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殿厅。此厅足有三四百丈方圆,宽阔宏伟之极,便是同时容纳数千人,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厅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数十根均匀竖立的粗大玉柱。每一根玉柱都需数人合抱,通体晶莹,雕工精细至极。柱身之上,或刻珍禽展翅,或刻异兽盘踞,或有蛟龙腾云,或有灵猿啸月,种种形态栩栩如生,灵韵盎然,竟无一

根相同。

而在部分玉柱顶端,早已有数十名修士或坐或立。

这些人衣着各异,气息深浅不一。除少数几人结伴而处外,大多都是一人独占一根玉柱,彼此之间相隔甚远。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盘膝调息,也有人冷眼打量新入殿之人,却无人高声喧哗。

楚无忌四人的到来,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最先被认出的,自然是蛮胡子。

不少修士看清他那魁梧身形后,神色皆微微一变。有的目露忌惮,有的下意识收回视线,还有几名元婴修士只是远远点头,显然并无上前寒暄之意。

蛮胡子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只咧嘴一笑,目光在殿中诸多玉柱上一一扫过。

可很快,也有几道目光落在了楚无忌身上。

楚无忌神色平静,负手立在殿厅入口处,他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目光很快落在远处几根尚且空置的玉柱之上。

只是他还未飞向那处玉柱,蛮胡子便已先一步咧嘴一笑。

“楚兄且慢,且看蛮某手段。”

话音未落,他魁梧身形已化作一道黄芒,径直朝附近一根玉柱飞去。

那根玉柱位置极佳,能将大半厅中情形收入眼底,且顶端颇为宽阔,足够容纳十数人也不显拥挤。

此刻,柱顶之上,早已有一名青袍老者盘膝而坐。

此人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周身气息虽只是结丹初期,却已隐隐到了初期巅峰,距离结丹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表面隐有青色灵光流转,衣角处不时泛起淡淡冰雾,显然并非凡物。

青袍老者原本正在闭目调息,察觉蛮胡子光逼近,脸色顿时一变,连忙睁开双眼。

蛮胡子身形悬在柱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嘿嘿一笑。

“滚,这个地方本人要了。”

青袍老者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在看清蛮胡子相貌后,神色立刻变了数变。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原来是蛮前辈。晚辈不知前辈看中了此处,这便让开。”

话虽如此,青袍老者脸上却已隐隐罩上了一层寒霜。

对他来说,虽然觉得屈辱之极,但也只能暂时忍让一下了。惹到他可算惹到软柿子了。

说罢,他竟连半句争辩也无,袖袍一卷,收起身前几件小巧阵旗,化作一道白色光,飞向远处一根位置偏僻的空柱。

蛮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大马金刀地落在柱顶之上。

殿中不少修士见状,神色各异。有的暗自摇头,有的露出看戏之色,也有人望向胡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数息之后,楚无忌也带着吴金铭与方觉飞了过来。

他落下身形后,先看了一眼远处刚刚让开的青袍老者。

远处那青袍老者刚刚落定,青袍老者新落下玉柱旁边的一根玉柱上,一名身材矮胖的结丹修士便微微侧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二人显然是在暗中传音,寻常修士自然听不到半分。

毕竟此处大厅禁制压制神识,无法肆意远探,但楚无忌如今神识堪比元婴后期,又正留意着那青袍老者,他还是捕捉到了几分传音波动。

“玉真人何必忍这口气?你身上那件辟火宝衣乃百年冰蚕丝炼制而成,连寻常法宝火焰都近不得身,再加上一身冰系神通,哪怕对方是结丹中期修士,也未必就怕了他。”

青袍老者脸色越发难看,传音中带着几分压抑怒意。

“冯道友莫要害我。此地神识受限,你探不清对方修为,难道还认不出那张脸吗?那可是蛮胡子,乱星海有名的元嬰老怪,岂是我能招惹的?区区一根玉柱而已,忍了便忍了。”

那矮胖修士闻言一惊。

“什么?他便是蛮胡子?”

随即,此人也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楚无忌神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又不着痕迹地望了对方一眼。

原来此人名为玉真人,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竟是以百年冰蚕丝炼制而成的辟火宝衣。再听那矮胖修士之言,此人修炼的应当是冰系功法,难怪周身寒意内敛,气息虽只是结丹初期,却已颇为凝厚。

若他所记不错,这位玉真人之后似乎并未能活着走出虚天殿。即便此人有辟火宝衣护身,也连第一关鬼冤之地都没能闯过去,失陷在此。

虚天殿之凶险,由此可见一斑。

随后,楚无忌又看了看一旁看似大大咧咧的蛮胡子,目中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以蛮胡子如今的身份修为,要占一根玉柱,自然无人敢拦。只是这般熟练的架势,却不像是临时起意。

而且不知为何,这一幕竟让楚无忌心中生出几分古怪的熟悉之感。若他没有记错,日后那位韩老魔,似乎也曾在此处被蛮胡子这般逼着让柱。难道,这浓眉大眼的蛮胡子竟然有这样奇特的癖好?

蛮胡子被楚无忌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老脸竟罕见地微微一红。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黄色胡须,嘿嘿道:“楚兄莫要这般看蛮某。上次蛮某进虚天殿时,还只是结丹修为。当年蛮某刚寻了根柱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便被一名元嬰老怪赶了下来。”

说到这里,蛮胡子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又冷哼一声。

“那老怪当时说的,便是这句,‘滚,这个地方本人要了。’蛮某那时修为不济,只能乖乖让位。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啊,如今蛮某既已成了元婴修士,自然也该让后辈修士知道知道,这虚天殿中的规矩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无忌闻言,不由笑道:“蛮记性倒是挺好。”

蛮胡子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嘿嘿,淋过雨的人,才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既然蛮某当年被人浇了个透心凉,今日自然也得让旁人尝尝这雨水是什么滋味。”

说罢,他目光在殿中众修士身上一扫,凶悍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开。

“日后谁若是想让蛮某挪地方,便要先问问某这身托天魔功答不答应。”

方觉站在楚无忌身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却不敢接话。

他早知元婴修士地位尊崇,却直到此刻,才更加真切地明白,在这等地方,实力为尊,在外界隐约还讲究一些的规矩对于元嬰老怪来说,全凭个人心意。

吴金铭神色同样微沉,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这处玉柱边缘盘膝坐下,暗中调息起来。

蛮胡子则双臂抱在胸前,站在柱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咧嘴道:“诸位道友不必紧张,蛮某只是借个地方歇脚。只要没人不开眼,蛮某自然也懒得动手。”

此言一出,附近几名结丹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对那被迫让柱的玉真人感同身受,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不远处几名元婴修士则神色各异。有的似笑非笑,有的闭目不理,也有一名白发老妪冷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多管闲事。

楚无忌在柱顶站定不久,便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中大多数只是懒洋洋地扫来一眼,便又收了回去。但有一道视线停留得稍久,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楚无忌心中微动,循着那道目光望去。

入目处,一名背负木剑的绿袍老者正在另一根玉柱之上,神色和善地望着他。老者须发半白,气息沉凝,身上虽不见锋芒,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而在老者身后,还立着一名身着绿色宫装的冷艳少妇。此女容貌艳丽,气质较昔年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赫然正是当年在黑船拍卖会上,与楚无忌有过一面之缘的姜柔。

楚无忌目光在姜柔身上一扫,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色。

没想到多年不见,此女竟也已经进阶结丹了。

只是比起美柔的进阶,更让楚无忌心中微妙的,反倒是那位姜姓太上长老。

两三百年前,他筑基期时候,便听人说过,这位木剑阁太上长老寿元无多,已是风中残烛。百多年前千年大兽潮结束之时,楚无忌见对方仍然幸存,心中便已颇觉意外。

没想到,结果又是这么多年过去,对方非但依旧没有坐化,反倒好端端地出现在虚天殿中,竟还半点不像是马上要咽气的模样。

楚无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真真老不死。

姜姓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楚无忌的目光,遥遥含笑点头,神态依旧温和。

楚无忌也略一点头,心中腹诽归腹诽,他面上自然不会露出半分异样,算是回礼。

就在此时,姜柔似乎注意到了姜姓老者的目光,也顺势朝楚无忌这边望来。

这一望之下,她神色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中顿时露出几分难以置信之色。

她立刻侧身,向身前那名老者低声传音了几句。

姜姓老者听罢,目中顿时闪过一丝讶然。

百多年前的千年大兽潮之战中,他随星宫宫主坐镇中路,虽曾听闻过楚无忌之名,却并未与其真正照面。真正见过此人,还是在星宫那次鸿门宴上。

那时的楚无忌,因在兽潮大战中立下不小功劳,受赏颇丰,在宴会中也算颇为引人注目。只是姜姓老者当时身为木剑阁太上长老,又是元婴中期修为,自恃身份,双方不过远远点头致意,并未真正交谈。

更让他意外的是,姜柔方才传音所言,竟说当年黑船拍卖会之后,她遭遇危机,救她脱离险境的那位修士,正是眼前的楚无忌。

姜姓老者神色微微一正,随即带着姜柔朝楚无忌这边飞来。

数息后,姜姓老者带着姜柔落在这根玉柱前方。他先朝柱顶站着的蛮胡子拱了拱手。

“蛮道友,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

蛮胡子斜眼看了姜姓老者一眼,嘿嘿一笑,道:“姜道友也还活得好好的,看来外头那些传言,也未必都能信。”

这话说得粗直,附近几名结丹修士听得眼皮一跳。

姜姓老者却并未动怒,只是笑了笑,道:“老夫不过侥幸多了些年头罢了,倒让蛮道友见笑了。”

姜姓老者闻言,这才转向楚无忌,神色郑重了几分,拱手一礼。

“楚道友,久仰了。”

楚无忌回了一礼,神色平静道:“姜道友客气了。昔年星宫一宴,楚某曾远远见过道友一面,只是当时未曾有机会交谈,不想今日竟在虚天殿中相见。”

姜姓老者闻言,笑道:“原来楚道友也记得老夫。那次星宫宴上,楚道友身边道友众多,老夫也不好贸然叨扰,今日想来,倒是有些失礼了。”

楚无忌淡淡道:“姜道友言重了。那等场合,诸事繁杂,未能交谈也属寻常。”

蛮胡子在一旁听了两句,咧嘴道:“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就是麻烦,几句话也要绕来绕去。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姜姓老者苦笑一声,却也没有反驳,随即侧首看了姜柔一眼,神色郑重了几分。

“小柔方才已将往事告知老夫。昔年黑船拍卖会之后,她遭逢劫修,幸得楚道友出手相救,才侥幸脱身。此事老夫一直只知其事,不知其人,今日才知恩人竟在眼前。”

姜柔上前半步,朝楚无忌盈盈一礼。

“当年之事,姜柔一直铭记于心。只是那时未能知晓前辈身份,始终无法当面道谢。今日在此相逢,还请前辈受晚辈一礼。”

说罢,她便要郑重拜下。

楚无忌袖袍微动,一股柔和法力将她轻轻托住。

“姜姑娘不必如此。昔年之事,不过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大恩。”

姜柔被法力托起,神色却仍旧认真。

"

“前辈而言或许只是顺手,可对晚辈而言,却是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当年援手,姜柔恐怕早已陨落,更不可能有今日结丹之机。”

姜姓老者也正色道:“楚道友不必推辞。小柔乃老夫嫡亲后辈,道友救她一命,此恩对我木剑阁而言,自然不同寻常。”

蛮胡子听到这里,目光先是在姜柔身上一扫,随后又在楚无忌身上一扫,嘿嘿一笑,却没有插话。

楚无忌闻言,略一沉吟,便不再继续推拒,只道:“姜道友言重了。昔年楚某与姜姑娘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既然碰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姜姓老者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真切谢意。

“此地不是叙旧之处,虚天殿中又凶险难测,老夫便不打扰两位道友清静了。若此番你我皆能安然离开,老夫日后定带小柔亲自前往青玄门拜访,当面谢过道友。”

楚无忌淡淡道:“若姜道友日后当真有暇来青玄门,楚某自当扫榻相迎。”

姜姓老者含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他又朝蛮胡子略一拱手,道:“蛮道友,老夫便不打扰了。”

蛮胡子随意点了点头,道:“去吧。虚天殿里人多眼杂,你这把老骨头也小心些。”

姜姓老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柔也再次向楚无忌一礼,轻声道:“前辈大恩,姜柔日后必不敢忘。”

楚无忌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姓老者也知分寸,带着姜柔退回原本所在玉柱。

这一幕自然落入不少修士眼中。木剑阁姜姓老者亲自带着后辈前来见礼,又言辞郑重地提及救命之恩,顿时让不少人对楚无忌的来历更多了几分猜测。

楚无忌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平静地收回视线。

可不远处另一根玉柱上,一名身着天蓝色宫装的女修,却在看清楚无忌后,神色明显一震。

此女眉目清秀,气质清冷,此刻正愕然望向楚无忌,满脸难掩的吃惊之色。

竟是结丹会时曾有过交集的寒汐仙子,苏绫。

而在苏绫身旁,则立着一名青衫男子。此人神态从容,丰神飘逸,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自负之气。见苏绫神情有异,他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楚无忌几眼。

待看清楚无忌那副年纪轻轻的模样后,青衫男子目中寒光微微一闪,似乎低声向苏绫询问了什么。

苏绫却只是抿嘴轻笑,随即与那青衫男子低语了几句。青衫男子听罢,脸上原本那点轻慢之色顿时一敛,再望向楚无忌时,目光中已多出几分凝重。

十数息后,苏绫似乎略一犹豫,终究还是足下一点,化作一道淡淡蓝光,自那根玉柱上飞掠而来。

她在楚无忌所在玉柱前方停下,先朝蛮胡子恭敬一礼,又转向楚无忌盈盈一礼。

蛮胡子瞥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的黄须,似乎想了想,忽然咧嘴道:“你这女娃倒有几分眼熟。当年尾星岛兽潮时,你是不是也在蛮某手下听过调遣?”

苏绫神色一正,连忙道:“蛮前辈好记性。昔年兽潮之时,晚辈与楚前辈都还只是筑基修士,的确曾被编入前辈麾下,随前辈守过一段防线。”

蛮胡子嘿嘿一笑,看了楚无忌一眼。

“这么说来,你与楚倒还真有旧交。想当年,你二人都是蛮某手底下的小辈,如今一个已经成了元婴修士,一个也进阶结丹,倒也有几分意思。”

楚无忌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笑道:“多年不见,苏小友修为倒是精进不少。”

苏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轻声道:“前辈说笑了。昔年兽潮一别,晚辈虽也侥幸有些进境,可与前辈相比,却实在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似有几分感慨。

“这些年乱星海中偶有传闻,说有一位名为楚无忌的元婴修士声名鹊起。晚辈起初听闻时,还只当是同名同姓之人。毕竟当年尾星岛兽潮之中,前辈虽已神通不弱,可终究离今日这等境界有不小差距。”

她抬眼望向楚无忌,语气中难掩惊叹。

“直到方才亲眼见到前辈,晚辈才知,那位进阶元,名动一方的楚前辈,竟真是当年曾与晚辈并肩迎敌的楚道友。”

这话一出,附近几名原本只是随意旁观的结丹修士,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当年曾并肩作战的楚道友,如今却已成了元婴期的楚前辈。如此变化,任谁听了都难免心中震动。

便是远处几名元婴修士,也有两人不动声色地朝楚无忌这边多看了一眼。

楚无忌神色平静,只笑着道:“昔年尾星岛兽潮一战,苏小友也出不少。多年过去,你能有今日修为,亦是自身机缘与苦修所得。”

苏绫微微苦笑,道:“前辈谬了。与前辈相比,晚辈这点进境实在算不得什么。”

楚无忌没有在此事上多说,只道:“苏小友既然来了虚天殿,想来也有所准备。此地凶险,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苏绫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没有退去。

她略一迟疑,忽然再次敛衽一礼,低声道:“前辈,晚辈此进入虚天殿,虽也备下了一些手段,但终究修为浅薄。若之后在殿中有幸与前辈同路,还望前辈能看在昔年兽潮中并肩作战的情分上,稍加照拂一二。

楚无忌闻言,目光在苏绫脸上一扫,并未马上答应。

虚天殿何等凶险,他自然不会因昔年一点交情,便轻易将一名结丹修士的安危揽到自己身上。更何况此地聚集的高阶修士极多,之后入了内殿,谁也不知会遇到何等变故。

沉吟片刻后,楚无忌才淡淡道:“若只是同路之时顺手照拂一二,倒也无妨。”

苏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可楚无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虚天殿中机缘虽多,凶险却更甚。若真遇上连楚某也难以应付的局面,楚某不会为了旁人强行涉险。苏小友应当明白这一点。”

苏绫神色一肃,连忙道:“晚辈明白。晚辈绝不敢奢望前辈舍身相护,只求前辈在力所能及之时,能稍稍提点一二,晚辈便已感激不尽。”

楚无忌这才微微点头。

“如此便好。真到了能照应之处,楚某自会出手。但若是机缘争夺,或是各凭本事之时,苏小友也莫要指望楚某偏袒。”

苏绫轻轻松了口气,再次恭敬一礼。

“多谢楚前辈。”

说罢,她识趣地在楚无忌所在玉柱边缘落下,寻了一处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而坐。

此举自然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不远处那青衫男子见状,神色顿时微微一沉。他原本以为苏绫只是前去见礼,没想到她竟直接留在了楚无忌那边。再想起方才苏绫对楚无忌那般恭敬的态度,脸色越发难看,目中不由闪过一丝阴晴不定之色。

附近几名结丹修士则暗自露出羡慕之意。

楚无忌对周围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平静地收回视线。

一旁的蛮胡子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瞥了苏绫一眼,又看了看楚无忌,忽然嘿嘿一笑,朝楚无忌挤了挤眼,传音道:“楚兄好福气啊。啧啧,啥时候勾搭上蛮某手下的这貌美小女修,才刚进虚天殿,便让对方主动投靠。啧啧,蛮某还以为楚兄一向清心寡

欲,没想到也有这等风流缘分。”

楚无忌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传音回道:“蛮兄想多了。昔年兽潮之中,我等与苏小友都曾同守一处防线,如今她修为不足,求一句照拂,也算人之常情。”

蛮胡子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显然并不太信。

“嘿嘿,楚兄放心,蛮某不是多嘴之人。”

楚无忌这才淡淡看了他一眼。

蛮胡子被这一眼看得干咳一声,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咧嘴道:“说起来,蛮某这些年倒也没闲着,还收了一名女弟子。那弟子资质虽说不上多好,却颇合蛮某脾气,日后若有机会,蛮某定要带她去见见楚兄。"

楚无忌目光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平静:“能入蛮兄法眼,想来不是寻常之辈。”

蛮胡子哈哈一笑,似乎颇为得意。

“那是自然。蛮某挑徒弟,别的不说,胆气总要够。修仙之人若没几分狠劲,再好的资质也是白搭。”

说到这里,他又朝楚无忌挤了挤眼,传音道:“等此番虚天殿之事了结,若你我都能安然出去,蛮某便请楚兄喝酒,也算让那弟子拜见拜见你这位楚前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日后在乱星海遇见,也请楚兄多提携一二。”

楚无忌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动。

“虚天殿尚未真正开启,蛮倒已想起出去之后的事了。”

蛮胡子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修仙求长生,哪能天天只想着打打杀杀?该喝酒时自然要喝酒。再说了,蛮某命硬得很,这虚天殿想收蛮某,还没那么容易。”

他说这话时,神色粗豪,语气随意,可眼底却有一抹凶光一闪而过。

两人传音之间,殿中又陆续有修士入内。

就在此时,前殿入口处的水蓝色光芒忽然又是一阵波动。

众人目光或多或少被吸引过去,只见蓝芒之中,一名黄袍白眉、脸庞清瘦的老年儒生缓步走出。

黄袍儒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捧着一卷破旧竹简。

那竹简边角发黑,竹片早已泛黄,可老儒生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脚步慢悠悠地踏入前殿大厅。

殿中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黄袍儒生浑然不觉,走了几步,还摇头晃脑地低声念叨了两句,白眉微动。

直到大厅内气氛稍稍凝住,他才像是后知后觉般抬起头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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