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菜表示完全赞同。
他说最刺激的项目都在东区——有两条竞速滑道可以四个人同时滑,还有斐济唯一的海水造浪池。
西区是温和项目,适合漂着发呆。
四个人穿过椰林小径往东区走。
路面上铺着木板,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细小的野草。
路边的音箱里放着斐济本地音乐的电台,吉他和尤克里里的声音混在风里,节奏轻快,让人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跟着打拍子。
许悦直接边走边扭,胯骨左一下右一下,宋雨晴在旁边说她像一只被音乐遥控了的机器人。
东区的竞速滑道建在一座天然岩礁的斜坡上。
四条滑道并排而建,颜色分别是橙、绿、蓝、紫,像四条巨大的彩色蟒蛇趴在礁石上,滑道的起点在岩礁顶端,距地面大约十五米。
每条滑道的造型都不同——橙色是螺旋下降,绿色是直线陡降,蓝色是波浪起伏,紫色是一个巨大的U形弯道。
入口处的电子牌上循环播放着滑道的规则和安全提示。
工作人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本地小伙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给每人发了一个滑水垫—————块薄薄的蓝色泡沫垫,正面印着海龟图案,背面有两道防滑纹路。
“橙色的最受欢迎,因为螺旋滑道最长,大概二十二秒到底。
但是绿色的最快,直线陡降,十二秒到底,中间有一段几乎失重。
敢不敢?”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友好的挑衅。
许悦二话不说选了绿色。
她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要玩刺激的,就玩最刺激的。
宋雨晴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条绿色的直线陡降,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选蓝色波浪起伏。
凯莱选了紫色U形弯道,说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紫色是他当年的最爱。
秦渊选了橙色螺旋。
四个人各自抱着滑水垫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铁质的,焊在礁石侧面,踩上去发出咚咚的空响。
许悦爬得最快,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像一只急着冲向悬崖的羚羊。
她站在绿色滑道的起点往下看了一眼,十五米的高度往下垂直降,视觉效果比从下面往上看要震撼得多。
她的脚趾在滑道边缘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
工作人员在起点负责放行。
他让四个人各自趴在自己的滑水垫上,双手抓住垫子前端的把手,下巴贴着垫面,身体保持水平。
秦渊趴在橙色滑道的起点,俯视着螺旋下降的管道入口——管道内部是半透明的橙色玻璃纤维材质,阳光穿透管壁照进来,把整条管道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发光隧道。
水流从管道入口倾泻而下,激起细碎的水花溅在他脸上,水温是舒适的微凉。
工作人员举起手臂,倒计时。
三、二、一。
绿色滑道的闸门先打开,许悦尖叫着消失在陡峭的坡道里。
紧接着蓝色、紫色、橙色的闸门同时弹开。
秦渊的身体在橙色滑道的螺旋管道里急速下降。
离心力把他从管道左侧甩到右侧,又从右侧甩到左侧,每一个螺旋弯道都把他紧紧压在管壁上。
水花从四面八方溅射,模糊了他的视野,他只能凭借重力和速度感来判断自己下降的节奏。
管道里的声音很奇妙——水流的轰鸣声、滑水垫摩擦管道的声音,以及从管道外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像在水下听一场声音的合奏。
二十二秒之后,秦渊从橙色管道的出口冲出,在缓冲池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他从垫子上翻下来,水没到胸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看到许悦已经站在池边了。
“十二秒!”许悦举起双手,像拿了冠军一样,“他们说我第一个冲下来!绿色的直线真的太爽了,中间有两三秒我感觉心脏飞出去了,人还在原地。”
宋雨晴从蓝色滑道里冲出来的时候发出了连串的尖叫,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她站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滑行过程中太刺激了,眼泪自己流出来了。
她走到池边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凯菜从紫色滑道出来的时候姿势最专业,在水面上滑了一个小弧线才停下来。
他说U形弯道在顶端那个瞬间确实有失重感,但不如绿色的垂直段那么猛。
他问大家要不要再来一轮。
四轮之后,许悦已经把所有颜色都试了一遍,并得出了一个详细的数据结论:绿色最快,橙色最舒服,蓝色最好玩,紫色的U形弯道会在顶端产生大约零点三秒的完全失重感。
秦渊问她怎么算出来的,她说完全凭感觉,但她的感觉比大多数人的计时器都准。
她来游乐园之前把运动手环打开了,每一条滑道的用时和心率变化都记录了下来。
绿色的心率峰值最高,一百七十三。
宋雨晴每次从滑道里冲出来都会尖叫。
她的叫声有一种感染力——不是害怕的那种尖叫,而是一种把身体里的所有压力都喊出去的释放。
到第四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嗓子喊哑了,但还是坚持滑了第五轮。
秦渊注意到宋雨晴每次滑完都会站在池边深呼吸,那种深呼吸不是紧张,是一种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当下的仪式感。
她闭着眼睛,感受海风吹在湿透的皮肤上的凉意,感受滑水垫从手上拿开之后手指的自由,然后才睁开眼睛,对身边的人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这个笑和她昨天在榕树平台上烤火时的笑不一样————昨天的笑是劫后余生的踏实,今天的笑是一种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开心。
从竞速滑道区出来之后,凯莱提议去造浪池。
造浪池是整个游乐园最大的区域,池面面积相当于一个标准足球场,池水是从潟湖直接引入的海水,经过过滤和加温处理,保持在适宜的温度。
造浪机每隔十分钟启动一次,每次持续五分钟,浪高从零点五米到一点五米不等。
造浪池的水面上漂着各种颜色的游泳圈和充气浮床。
岸边的沙滩上躺着晒太阳的人,有些人在看手机,有些人在用椰子壳喝饮料,还有几个小孩在用塑料铲子挖沙坑。
旁边的音响里放着一首斐济语流行歌,旋律明朗,主唱的声音沙哑而有磁性。
宋雨晴套着一个救生圈扑进水里。
她不会游泳,在昂加莱岛的海面上全凭救生衣撑着,但造浪池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六,她踮着脚就能碰到池底。
这个认知让她在入水的那一刻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水是可控的,浪是规律的,旁边有救生员,头顶有阳光,身后有同伴。
秦渊在水里游了一圈适应水温,然后仰面躺在水面上,任由身体随着涌浪起伏。
从水下往上看,天空被水面切割成一片晃动的蓝色,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闪烁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让耳朵沉到水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的低频嗡鸣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个姿势他在执行任务时用过无数次,在水下隐蔽,等待、观察,但在造浪池里,它没有任何战术目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放松。
许悦在水里和一群斐济小孩打水仗。
起初是两个小女孩用水枪对着她射,她假装被打得连连后退,然后突然从水里捞起一把水花反击,两个小女孩尖叫着躲到浮板后面,很快就叫来了增援——三个年龄更小的男孩,每人一把水枪,组成了一支迷你突击队。
许悦双拳难敌十手,被五道水柱交叉射击,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举着双手投降。
投降之后,最小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跑过来伸手把她从水里拉起来,用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斐济语。
旁边的凯莱翻译给她听:“他说你输了,所以要请他们吃冰淇淋。”
“我刚来第一天就被本地小孩敲诈了。”许悦说着从水里站起来,浑身往下滴水,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脸上。
但她是笑着说的,并且真的带着五个小孩去岸边的冰淇淋车买了六支甜筒,每人一支,包括她自己。
宋雨晴和秦渊也各自拿了一支冰淇淋————宋雨晴的是芒果味,秦渊的是椰子味。
他们在造浪池边的沙滩上席地而坐,沙子在屁股底下还是热的,海风从潟湖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咸味。
造浪机启动的时候,池子里传来一阵集体的欢呼声,然后是浪头拍打池壁的轰隆声。
林雅诗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许悦被五个小孩追着在沙滩上跑,小孩们手里的水枪还在滴水,许悦手里举着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甜筒,一边跑一边喊秦渊救命。
秦渊坐在沙子上没动,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笑。
宋雨晴在旁边用手机给许悦录像,边录边配音解说:“现在场上比分五比一,我方选手许悦正在溃败。’
林雅诗穿过沙滩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速干的运动短裤和防晒衣,脚上穿的是人字拖。
她把笔记本电脑留在酒店的保险柜里了,只带了手机和房卡。
报告写完了,发给了所有需要接收的人。
现在她的时间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你错过了竞速滑道。”秦渊挪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
“我可以补回来。”林雅诗接过宋雨晴递来的未拆封的甜筒,是香草味的,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那个绿色陡降的,还在运作吗?我来的时候看到那个高塔了。”
“在。
你要试?”
“先试那个,然后再试剩下的三个,然后去造浪池泡到太阳下山。”林雅诗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她已经在脱人字拖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许悦终于从孩子们的围攻中逃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冰淇淋吃完了,脸上沾了一道白色的奶油印。
她看到林雅诗在脱鞋,眼睛一亮:“来了一起去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五个人把海洋游乐园的设施几乎全部打卡了一遍。
在竞速滑道区进行了林雅诗口中的“系统化测试”——四个人同时从不同滑道出发,记下到达终点的先后顺序。
绿色滑道赢了七次,橙色赢了三次,蓝色一次,紫色零次。
凯莱不服气,和许悦在绿色滑道上进行了三场一对一比赛,三场全输。
许悦在滑道末端的姿势控制得更好,入水时的阻力更小,每次都能领先半个身位。
在造浪池里,秦渊教宋雨晴如何在浪来时侧身跳跃而不是正面硬抗。
正面迎接浪头会被拍得后退好几步,侧身跳跃则能让身体像刀一样切开浪面,几乎不受冲击力。
宋雨晴前三次尝试都失败了——要么跳跃时机不对,要么身体转得不够侧。
第四次,她找准了浪头到达前的那一秒,侧身跃起,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落水的时候脚先触底,稳稳站住。
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秦渊,眼睛亮得发光。
在懒人河上,五个人每人租了一个游泳圈,并排漂在环形水道上。
懒人河的水流很慢,河道两旁种满了热带植物,阔大的叶片垂在水面上,偶尔有不知名的花瓣落在水上,顺着水流漂远。
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斑驳光点。
河道的不同段落有不同的人造景观————一段是假山和瀑布,水声哗哗的,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彩虹;一段是透明的玻璃隧道,从水下穿过,可以看到头顶上有群小型的礁鲨游过,鲨鱼的影子投在懒人河的水面上,
引得漂过的人齐声惊呼。
许悦在玻璃隧道下面仰起头,礁鲨的白色腹部正从她正上方游过去,她伸出手臂,手指和水面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空气和玻璃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