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鹀要去瞧晚饭食材,凤凌已经叮嘱过厉风了。
今天晚饭有烤八鲍鱼,还有炒河蛤,没办法,罗碧就爱吃这几样,冷冽就有意思了,此时也在厨房晃荡,美其名曰为了张芜儿。
冷冽买了几条土鲫鱼,大家看...
卫鹀手一抖,小璧翡剑差点掉进山涧里。
“凤、凤冠?!”他声音都劈了叉,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弹出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焰战士的静电场瞬间锁死。山风卷着松针掠过他耳际,他却连眨眼都不敢——那顶凤冠通体流金,镶嵌三十六枚微缩星图晶核,内嵌七重叠压式灵纹阵列,是戚岚上将亲手以本命异能淬炼三年才成的镇魂级器物,别说丢,光是磕碰一道细痕,军部后勤司就得连夜召开紧急问责会!
罗碧正蹲在一块青苔斑驳的玄武岩上,指尖蘸着露水,在岩面画第三遍矿脉走向图。听见卫鹀那一声破音,她抬头,睫毛还沾着晨雾,眼神却已凉了三分:“……你说什么?”
卫鹀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白:“它、它自己飞走了!不是我甩的!它……它撞开我手腕的时候,尾羽抖了一下,像有活物在里头喘气!”
罗碧没说话,慢慢直起身。她没看卫鹀,也没去追凤冠消失的方向,只是把指尖那点湿漉漉的露水在衣襟上擦了擦,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山间雾气忽然浓了几分,浮在半空的孢子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屏息。
三息之后,她抬脚,往凤冠消失的东北坡走。
卫鹀急得跳脚:“罗碧!你别自己去!那是戚岚上将的命契器!万一跌进熔岩裂隙、撞进古兽巢穴、被星盗拾了去——”
“它不会跌。”罗碧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刮过岩壁,“凤冠认主,只认戚岚上将的神识印记。它飞,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气息。”
卫鹀一怔:“同源?这山里哪来的……”
话音未落,罗碧已停步。她站在一道断崖边缘,下方是幽深不见底的紫雾峡谷,雾气翻涌如沸,偶尔闪过几缕银蓝色电弧——那是地磁乱流与火山余烬交织形成的天然屏障,寻常探测器靠近三公里就会失灵。可此刻,峡谷中央悬着一点金芒,正缓缓沉降,像一枚被风托着的落叶,又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子。
罗碧眯起眼。
金芒下方,雾气正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嶙峋黑岩。岩缝间,竟生着一株树——通体墨色,枝干虬曲如龙脊,叶片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最诡异的是树根:粗壮盘结,深深扎进岩层深处,而每一条裸露在外的根须末端,都裹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内里悬浮着细碎星尘,随呼吸般明灭。
“……玄髓梧桐?”卫鹀倒抽一口冷气,踉跄后退半步,“传说中只在星核裂变初期诞生的伴生灵木?!它……它怎么会在这儿?!”
罗碧没答。她盯着那株梧桐,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三天前,她在矿脉最底层挖到一块拇指大的黑色矿石,入手冰凉,内部却有温热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她当时没多想,随手塞进储物手镯——直到此刻,梧桐根须上那些凝胶里,正浮现出与那块矿石完全一致的暗金色脉络。
原来不是她捂着矿脉。
是矿脉……捂着她。
凤冠之所以飞,不是失控,是朝圣。
玄髓梧桐乃星核初生时,由高维能量坍缩而成的第一株生命体,其根系可吸附游离态星核残渣,叶脉能萃取稀薄宇宙辐射,而它的凝胶果实,正是炼制“星穹级”灵药的唯一引子——比璧翡剑更稀缺,比权力小晶石更不可复制。整个星际联邦,近百年仅在帝星禁域出土过半颗干瘪果核,被列为S级绝密档案。
而眼前这株……至少结了七颗饱满果实。
罗碧喉咙发紧,耳畔嗡嗡作响。不是心慌,是血脉在共鸣。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手镯,里面那块黑色矿石突然变得滚烫,隔着布料灼烧皮肤。她猛地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用痛感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战栗。
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
凤冠悬停在梧桐三丈之外,金芒渐敛,显出原本繁复的纹路。它不再下坠,也不再靠近,只是静静悬浮,像一个等待叩拜的臣子。
“卫鹀。”罗碧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回去,告诉凤凌,让他立刻联系戚岚上将。就说……梧桐醒了,凤冠归位需要‘星穹引’。”
卫鹀一愣:“星穹引?那不是……传说中只有上将级异能者才能凝练的本源异能结晶?!”
“对。”罗碧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睛亮得吓人,“而且必须是戚岚上将亲自凝练的。告诉他,如果上将不肯来,我就把梧桐连根刨了,碾成粉,喂给参虫当饵。”
卫鹀头皮发麻:“你疯了?!那可是……”
“我知道它是什么。”罗碧打断他,嘴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所以,我才敢说这句话。”
卫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他太清楚罗碧的脾性——平日里好说话,可一旦咬定某件事,连凤凌都拉不回。他转身就往回跑,悬浮豪车启动的轰鸣惊起一群灰翅隼,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鼓点。
罗碧没动。
她独自站在断崖边,看着凤冠与梧桐无声对峙。雾气渐渐散开,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梧桐墨色枝干上,竟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她忽然想起昨夜凤凌哄她睡觉时说的话:“别去挖参虫了。”那时她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绕过军部勘探队的热感扫描仪——原来早被凤凌看穿了。他不说破,是等她自己站到这悬崖边,看清那株梧桐,看清自己藏了多久的野心。
野心从来不是坏事。
只是太烫,烫得她不敢伸手。
正午时分,山风骤然转向。一股凛冽寒意自峡谷深处涌出,雾气被瞬间冻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凤冠猛地一震,金芒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人影——银发束冠,甲胄覆霜,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血。戚岚上将的神识投影,竟跨越半个星系,在此具现!
罗碧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星际军礼。指尖仍残留着矿石的灼热,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璧翡剑。
投影中的戚岚并未看她,目光死死锁住梧桐。良久,她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点银蓝色火苗自指尖跃出,无声燃烧,火苗中隐约浮现无数旋转星轨。那是她的本源异能“星穹引”的雏形。
“你有胆子挖矿脉,没胆子碰梧桐?”戚岚的声音直接在罗碧识海响起,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却奇异地没有怒意,“它认你,不是因为你运气好。”
罗碧抬眼:“它认的不是我。”
“是那块矿石。”戚岚投影微微侧首,目光扫过罗碧腰间,“你从哪得的?”
罗碧沉默两秒,忽然解下储物手镯,轻轻一抛。手镯在空中划出银弧,稳稳落入戚岚投影掌心。投影指尖微动,手镯表面泛起涟漪,随即显出内部景象——那块黑色矿石静静躺在角落,表面暗金脉络正随着戚岚的注视,同步明灭。
戚岚瞳孔骤缩。
“……星核胎衣。”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把它当普通矿石挖出来了?”
罗碧点头:“挖了三十七次,每次都在同一处岩层。它不排斥我。”
戚岚久久不语。投影手指摩挲着矿石表面,仿佛触摸某个失散多年的故人。山风卷起她银发,露出颈侧一道细长旧疤——那是三十年前,她在炙皇星地核裂缝中强行剥离第一块星核胎衣时留下的。当年全联邦只以为她是在执行绝密任务,无人知晓,她真正寻找的,是孕育玄髓梧桐的母体坐标。
“梧桐扎根之地,必有胎衣。”戚岚终于开口,投影身影开始波动,“我立刻启程。但罗碧,听清了——梧桐果实成熟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百米。包括凤凌。”
罗碧颔首。
戚岚投影忽而抬眸,目光如刀:“还有,别再用‘心慌’搪塞他们。你心跳频率比雷焰战士还稳,脉搏振幅误差不超过0.3赫兹。你不是紧张,你在……压抑。”
罗碧睫毛一颤。
投影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在风里:“压抑什么?压抑你早就知道,这株梧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道门。”
罗碧站在原地,像被钉入山岩的楔子。
母亲?
她从未见过母亲。官方档案里只写着“林晚,星际考古学家,于水浔星第七纪元地质勘探行动中失联”。父亲罗骁闭口不提,凤凌也从不追问。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女人早已化为星尘。
可戚岚上将怎么会……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细痕,形如新月,自出生便有。幼时她问过父亲,父亲只说:“胎记,别抠。”
此刻,那道新月痕正随着梧桐果实的明灭,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悬浮车引擎的尖啸。凤凌来了。
罗碧迅速收拢情绪,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平淡神色。可当她看见凤凌从车门跃下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凤凌微怔,随即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进掌心:“怎么了?”
罗碧仰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她没说梧桐,没说胎衣,没说母亲。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作战服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未散尽的雷焰能量气息,是她最熟悉的锚点。
“凤凌。”她声音闷闷的,“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凤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指腹按压着那道突突跳动的血管:“罗碧,你看我像会不要谁的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从你把第一块璧石塞进我口袋那天起,我的基因序列里,就再没写过‘放手’两个字。”
罗碧鼻尖一酸。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凤凌时,他正靠在军部训练场外的合金柱上,SS级体能测试刚结束,额角沁着汗,随手扯开领口散热。她抱着一箱刚挖出来的璧石路过,箱子太重,晃得她脚下一滑。凤凌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指尖温度烫得惊人。她慌乱抬头,撞进他眼里——那双眼睛深得像淬了火的黑曜石,可当目光落到她怀中璧石上时,竟罕见地软了一瞬。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凤凌刚拒绝了帝星三大家族联姻的正式邀约。理由只有一句:“我心有所属。”
没人信。
直到她拎着一篮子野莓去找他,笑嘻嘻说:“凤凌,尝尝,甜不甜?”
他摘下战术手套,接过一颗莓子,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低头,含住了那颗莓子——连同她指尖沾着的、一点微不可察的莓汁。
甜。
他当时说。
罗碧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发抖。
凤凌没再问。他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这个明明藏着惊天秘密、却总爱用“心慌”当借口的小骗子,牢牢护在胸前。山风掠过,吹散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道新月胎记若隐若现,像一枚等待开启的古老印鉴。
峡谷深处,玄髓梧桐的七颗果实,同时亮起幽微金光。
凤冠静静悬浮,金芒温柔,仿佛在等待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认亲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