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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九百五十一章喜欢吃也没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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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土鲫鱼。”张芜儿不满的话脱口而出。

旁边的厉风:“······”

咧咧嘴,喜欢吃也没了呀!

看冷冽怎么哄好小美人吧。

冷冽面无表情的脸,因为张芜儿露出笑:“别闹脾...

罗碧攥着彩线,指尖微微发紧,小婕妤鸟在她掌心轻颤,像一片被风掀动的枯叶。它连扑棱翅膀的力气都没有,只把脑袋缩进绒毛里,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眨了一下,又迅速闭上——不是睡,是怕。

卫鹀跟在她身侧,仰头看她:“它……真不飞?”

“凤冠压得它颈骨都歪了半寸。”罗碧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微弱的活气,“你摸摸它后颈。”

卫鹀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刚碰上那细软绒毛下的脊椎骨节,便倏地缩回:“真的……歪了。”

罗碧没答,只加快脚步。林间夕照已成淡金薄纱,斜斜穿过枝桠,在地上拖出细长晃动的影子。她右脚踩过一根横卧的腐木,左脚刚落地,忽觉掌中小鸟身子一僵,紧接着一股极淡、极腥的暖意漫上她虎口——它尿了,吓出来的。

罗碧心头一揪。

不是心疼那点湿痕,是这尿液颜色不对:泛着极浅的青灰,边缘浮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银鳞状光晕。她眼神一凛,立刻停步,蹲下身,用指甲小心刮下一星半点,凑近鼻端。没有异味,却有股极淡的、类似雨后石缝里渗出的苔藓冷香。

“卫鹀,你带‘清瘴膏’了吗?”她问得急。

卫鹀一愣,忙扒拉储物腰囊:“带了!上次采赤鳞草配的,止血化瘀的……”

“不是那个。”罗碧打断他,“是青纹瓶里装的那管,三月前在霜崖洞取的寒潭底淤泥炼的,瓶口封着银鳞蜡。”

卫鹀怔住:“啊?那不是……给‘噤声雀’解喉痹用的?你当时说只够涂三只鸟的喙尖……”

“就是它。”罗碧已伸手,“快。”

卫鹀不敢怠慢,手忙脚乱翻出青纹小瓶,拔开蜡封。罗碧接过,用竹签挑出米粒大小一点膏体,轻轻抹在小婕妤鸟左眼睑内侧——那里皮肤极薄,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膏体一触即融,如水渗入,毫无滞涩。

几乎就在同一瞬,小婕妤鸟喉头“咕”地一声轻响,像是卡了许久的锁簧突然松动。它猛地抽了一口气,小小胸脯剧烈起伏,爪子下意识一收,差点挣脱彩线。罗碧手稳如磐石,拇指指腹轻轻按住它后颈歪斜处,缓缓施力,一寸寸将错位的骨节推正。它没叫,只是整个身体绷成一道细弓,黑豆眼骤然睁大,瞳孔缩成针尖,映着西天最后一道余晖,竟似燃起两簇幽蓝火苗。

卫鹀倒吸一口凉气:“它……它眼睛……”

罗碧没应,只凝神盯着那对眸子。蓝焰一闪即逝,随即褪为寻常墨色,但眼白边缘,却浮起一圈极淡的银环,细如发丝,绕瞳而生,随呼吸明灭。

“噤声雀的解药,治不了它。”罗碧声音沉下去,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这是‘蚀音症’。”

卫鹀脸霎时白了:“蚀……蚀音?可那是……是禁域边缘才有的瘴毒!我们这离禁域三百里,连风都吹不到这儿!”

“风吹不到,虫能爬过来。”罗碧将小婕妤鸟小心托起,让它伏在自己左手掌心,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缕灵息,极缓极柔地探入它耳道深处。指尖微震,她眉峰骤聚——耳道内壁布满细密裂纹,如干涸河床,裂隙中沁出的不是血,而是半凝固的、泛着哑光的灰浆。那灰浆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吞噬着耳道内壁的绒毛与软骨。

蚀音症,非病非毒,乃禁域深处一种名为“静默蜉蝣”的寄生虫所产之卵所化。蜉蝣无翅无足,靠附着于飞禽羽根吸食灵韵为生,产卵于宿主耳道最幽暗处。卵遇热则 dormant,遇冷则苏醒,孵化后幼虫以宿主听觉为食,啃噬耳道、蚀穿鼓膜、蛀空听骨,直至宿主彻底失聪,再无声波扰其沉眠。而一旦宿主失聪满七日,幼虫破颅而出,羽化为蜉蝣,双翅展开不过粟米大小,却能引动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耳内鼓膜共振碎裂——故称“蚀音”。

此症本不该现于栖霞林。

栖霞林是宗门外围药圃,灵气温润,瘴气难侵,连最顽劣的腐叶虫都不敢在此越冬。可这只婕妤鸟,羽毛杂驳,体型瘦小,分明是野生成年鸟弃巢所遗的弃雏,被凤冠坠落时的灵压震懵,误撞入冠上嵌的‘引翎阵’——那阵法本为驯化高阶灵禽所设,对幼鸟而言,却是致命强光。它本能扑向光源,反被凤冠上未散尽的灵纹灼伤耳道,裂缝初绽,恰逢静默蜉蝣卵随风潜入……

罗碧指尖灵息收回,掌心小婕妤鸟忽然偏头,喙尖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她拇指指腹。动作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切的依恋。

卫鹀盯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它……知道你救它?”

“不。”罗碧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它只是听见了。”

卫鹀一怔:“听见什么?”

“听见我的灵息频率。”罗碧垂眸,看着小婕妤鸟眼白上那圈银环,“蚀音症发作时,宿主耳道虽毁,但灵窍未闭。它现在听不见风声、鸟鸣、人语,却能感知到与它同频的灵息震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顿了顿,将小婕妤鸟小心纳入胸前储物袋的隔层,那里垫着温玉片与软绒,隔绝颠簸,亦能缓释灵息。袋口只留一线缝隙,供它透气。

“走。”她起身,拍去膝上浮尘,“先回药庐。”

暮色四合,归鸟掠过林梢,剪影匆匆。两人疾行,卫鹀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踏出栖霞林界碑石时,他忍不住开口:“罗碧姐,蚀音症……能治吗?”

罗碧脚步未停,目光扫过界碑上刻的“栖霞”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手镯内壁一道细微划痕:“能。但得用‘千叠泉’底的活泉髓,配‘哑藤’新芽,熬三十六时辰,取汁灌喉。再以‘静心引’导灵息,从耳道逆流而上,逼出蜉蝣残卵。”

卫鹀眼睛一亮:“千叠泉在内门后山!哑藤长老院后墙边就有一株!引灵息的静心引……我学过!”

“你学的是入门版。”罗碧侧首看他,月光初升,映得她眸子清冽如寒潭,“真正的静心引,需凝神于耳道三寸之内,纤毫毕现,稍有偏差,灵息撞上残卵,蜉蝣卵爆裂,毒素瞬间灌入脑髓——它活不过半炷香。”

卫鹀脚步一顿,脸上血色退尽。

罗碧没看他,继续往前走:“所以,先瞒着所有人。尤其不能让执事堂知道。”

“为什么?”

“因为执事堂规矩:凡染蚀音者,无论人禽,即刻焚杀,灰烬沉入禁域裂口,永绝后患。”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珠砸地,“他们怕的不是病,是蜉蝣羽化后那场‘静默风暴’。”

卫鹀浑身一抖,下意识攥紧腰间小壁翡剑鞘:“那……那我们……”

“我们养着。”罗碧脚步不停,声音却沉定如磐石,“养到它能自己飞,自己觅食,自己……听懂我说的话。”

卫鹀怔住:“可它只是只鸟!”

“它现在听得见我。”罗碧忽然停步,转身直视他,“卫鹀,你记得你第一次听懂‘青鸾诀’咒文时,是什么感觉吗?”

卫鹀一愣,下意识点头:“……像耳朵里突然打开一扇门,外面的声音全变了,有高有低,有远有近,连树叶擦过剑鞘的声音,都像敲钟。”

“对。”罗碧点头,“它现在,正站在那扇门后面,拼命想推开一条缝。”

夜风拂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远处宗门山门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坠入人间。罗碧抬手,将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利落,不见丝毫犹疑。

“回去后,你去藏经阁第三层,找《百禽谱·异种篇》,记下婕妤鸟所有习性,尤其幼雏阶段的进食、鸣叫、换羽规律。我要知道它哪天该吃几条虫,哪天该晒多久太阳,哪天该……听什么声音。”

卫鹀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好!我今晚就去!”

“还有。”罗碧迈步前行,声音随风飘来,“明天一早,去丹房领三份‘凝神散’,加一份‘护脉膏’。凝神散给你自己服,护脉膏……涂它爪子。”

“涂爪子?”

“嗯。”罗碧头也不回,“蚀音症会蚀耳,也会蚀爪。它爪子上已有两处微不可察的灰斑,若不抑,七日内爪骨尽朽。”

卫鹀低头看自己手掌,又想起小婕妤鸟那细伶伶的爪子,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回到药庐时,月已中天。罗碧没点灯,借着窗棂漏进的清辉,将储物袋中小婕妤鸟轻轻取出。它依旧蔫着,但眼白上银环已淡得几乎不见,只有呼吸起伏,证明生命尚存。罗碧取出温玉片,以灵息温养片刻,覆于它腹部,又撕下一块干净素绢,浸透清水,拧至半干,轻轻擦拭它眼周绒毛——那里沾着方才惊惧时渗出的极淡泪痕,泪痕干涸处,竟凝着细微银屑。

卫鹀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看着罗碧的手。那双手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此刻却沾着水渍与银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不慎打翻一炉‘续脉丹’,丹液灼伤手腕,皮开肉绽,罗碧也是这样,用素绢蘸清水,一遍遍擦洗伤口,直到血水变清,才上药。那时她一句话没说,只在他疼得发抖时,将一块凉丝丝的玉佩塞进他手心。

“罗碧姐……”他声音发哑,“它……真能好?”

罗碧擦拭的动作未停,目光落在小婕妤鸟紧闭的眼睑上:“不好,就养着。等它哪天自己啄开储物袋,飞出去。”

卫鹀怔住。

罗碧终于放下素绢,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小婕妤鸟头顶一簇尚未褪净的胎绒:“你看它,连害怕的时候,都知道往我手心里缩。这不是命,是它选的。”

她顿了顿,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卫鹀,修真路上,谁不是一边逃命,一边找人伸手拉一把?”

卫鹀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檐角,啼声凄厉。小婕妤鸟耳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它缓缓睁开眼。月光正落在它瞳孔深处,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初生般的幽暗。

罗碧笑了,极淡,却真实。

她取出一粒辟谷丹,碾成细粉,混入半勺清水,调成稀糊,用竹签尖蘸取,轻轻点在小婕妤鸟喙尖。它没躲,甚至微微张开喙,任那点微苦的灵息滑入喉间。罗碧看着它吞咽,看着它胸脯起伏渐渐平缓,看着它眼白上那圈银环,终于彻底消隐于墨色之中。

夜已深。药庐内只余烛火将熄前的最后一缕微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一大一小,静静守着案几上那只昏昏欲睡的小鸟。

罗碧没再说话。她只是坐在灯下,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墨迹在纸上缓缓洇开:

【婕妤鸟,雌,幼雏,目测三日龄。耳道蚀损,爪骨初染,暂名‘阿音’。】

笔锋悬停片刻,她添上最后一句:

【饲以虫露,饲以静音,饲以……时间。】

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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