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平大君承认,他这种想法是很粗糙、很任性,也很不负责任的。
在“中央星区”,对任何一位大君的立场判断,都要极为谨慎:这不只是大君本身的定位,还因为这里面极有可能涉及一位甚至多位神明。
更何况,这还是“堕亡体系”去研判“大通体系”的大君?
最后,这场小会得出的结论是:稚平大君仍要贴靠上去,收集情报信息,“工作季”开始还有几周,大家不必仓促做出决定。
就是“工作季”开始了,提案上交了,延宕几周又怎样?
啧,这会开得真没啥用……
话说会上渊逅首祭基本也没啥发言,主要还是玛格大君与基廷祭司讨论。
玛格大君不说,两位祭司都是“终黯国主”的“神选”,按照基廷祭司的立场,代为发言也可以的。
可稚平大君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嗯,他听过一些“终黯两神选”私下不和的传闻。
主要是渊逅首祭这个“首祭”职务有些微妙:
渊逅本身是“大祭司”,按理说相对比较超然,一般不会太关注庶务,但又领了“六号位面首席祭司”的职位,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是“六号位面”的最高负责人。
同时也是“界幕”大区这边,“堕亡体系”祭司群体中最具话语权之人;就算在整个“天渊星域”,他也是“堕亡体系”祭司团最高三人团之一。
其职权范围覆盖得太广、太密、太严,就不太给后来人留口喘气、伸展的机会。
这是“堕亡体系”一贯的毛病,也架不住旁人在这些事上揣摩。
稚平大君是真的走神了,偏偏这个时候,他正在揣摩的对象,渊逅首祭直接点他的名:
“稚平国主,你说说。”
“我?”
渊逅首祭混浊微黄的眼眸注视着他,问就是问了,不需要给出什么理由。
稚平大君想装傻:“我没什么意见。”
渊逅首祭血红薄唇似乎是上勾了下:“那就临时想一想。”
“……”
稚平大君身上有点想冒冷汗。
在“终黯城”的“万神殿”里,直面这位“神选大祭司”,某种意义上,和直面“终黯国主”也没什么差别。
“堕亡体系”内部,从来都是严肃、持重、苛刻的风气,几乎没有狡狯、轻浮之人的生存空间。
嗯,装也要装出来那个感觉。
所以稚平大君尽力坐直,正色以对。
他张开嘴,迎面是三对炯炯的目光,话到嘴边,注定没什么营养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大脑有那么刹那间的空白,可也正是这种高压环境下,突然灵光一闪:
“贴靠的时候,可以叫上泰玉吗?那边对“天渊旧人”的圈子还是很感兴趣的。”
“泰玉?”
这一下奇峰突出,玛格大君和基廷祭司都愣了下。
渊逅首祭则面无表情:“详细说说。”
灵光一旦闪现,整体轮廓也给照得清楚许多,稚平大君放慢语速,组织思路和语言:
“我是在想,有卢安德在中间,如今又有‘红硅星系’、孤岛星系那边的利益纠葛,泰玉直接与昌义真接触,必然会擦出火花的。
“哪怕我不介绍,他后续也会找,现在主动攒个局,更方便定向收集信息……”
能够感觉到,玛格大君和基廷祭司眼神微妙。
毕竟稚平大君也是“天渊旧人”,凑成个圈子,私相授受,在“界幕”大区这帮高层看来,怕是头一等不可接受之事。
“万神殿”祭司相对超然,但“堕亡体系”本身又是一个负面加成。
于是基廷祭司发声了:“组织他们见面可以,但先把‘神游’项目这事儿,告诉泰玉……”
他说的还是比较克制的,玛格大君就更直接了:“这件事要尽快送到卢安德的案头上,在‘天渊遗族’的圈子里面充分传播、发酵。”
稚平大君想笑:所以,索回“神游”项目这事儿,一点希望都没了,对吧?
这两位如此说法,就是先留个可能的矛盾点,使得泰玉和昌义真之间生出龃龉。
但这也相当于是同意他的建议了,很是难得。
稚平大君正要答应,渊逅首祭再度开口:“你准备用什么理由?”
理由不是很现成吗,之前都已经埋了很多话头,随便抽一个出来都能用的。
稚平大君眨了眨眼,本能开始藏拙:“我先探探他们的话风。”
渊逅首祭微幅摇头:“自‘泄压’以来,‘六号位面’这边,先后有两位‘天渊旧人’在这里折腾,需要给个说法……你就当个传话人,我来和他们谈。”
“啊这……”
“事后你们再去聊其他的,我不再管。”
所以渊逅首祭所说的,也只是一个由头,一个非常自然的、将“天渊旧人”圈子拢在一起的理由。
这样,渊逅首祭肯定是要施压的。
压力之下,一帮“天渊旧人”是会同仇敌忾,还是四分五裂呢?
从过去几千年的经验来看,四分五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稚平大君并不认为泰玉和昌义真之间会有什么深度合作,不需要什么龃龉,也没什么理由,就是这么觉得。
还有就是,渊逅首祭出面,将一帮“天渊旧人”拉到“六号位面”这边,兴师问罪,里面有很强烈的宣告意味儿。
这是要将泰玉和昌义真,甚至是整个“天渊旧人”圈子,都推到舆论漩涡中心。
从当下形势看,他们很快就会成为“界幕”大区各方关注的焦点。
这样也算是延续了当初对卢安德的做法。
事实上,泰玉和昌义真他们进漩涡,远在“红硅星系”卢安德也无法幸免,注定会被联系进来。
如此一来,卢安德荣休,昌义真“神游”项目归属,还有泰玉此前的“实验”,看上去不相干的几件事,就此便会强行揉合成一件事。
又或者,将相关人士希望将事件拆分的心思彻底打灭——与“天渊遗族”“天渊旧人”相关的事件,就是一类事,就是要专门、特殊对待。
哪怕做再多伪装,有再多依仗,都是一样。
反正,同为“天渊旧人”的稚平大君是这么想的。
外界如何解读,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