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想得这么深,泰玉不妨再做一个假设:
在“本地宇宙”中份量过重、牵系过多的神明们,无论“古神”还是“新神”,如果想尽可能地获得更加近似于“超脱”或曰“逾限”的经验,并做相关实验,什么方式更高效?
凭祂们自己,且不说能不能,只是效率便相当感人。
可如果按照之前的那套操作逻辑,将这种思路传授给那些相对来说更能快速成就、且牵绊较少的“遗传种”,又会如何?
效率是不是就上来了呢?
如此,“遗传种”获得攀登天梯、自我进化的路径,怕不是有着神明更加实际的考量?
在这条浩浩荡荡、不见首尾的“时光长河”岸边,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呈现。
泰玉能够想到,那些惊才绝艳的“遗传种”主宰、大君们就想不到吗?
话说从“古神”诞生,直到当今时代,漫漫“时光长河”里,究竟有没有哪个“遗传种”能够凭借“逾限五法”可能的“神人差异”,真正超脱逾限,直指终极?
唔,从泰玉所知的历史资料里,找不到这样的人物,姑且就认为没有吧。
但之所以没有,是“做不到”,还是“不准做”呢?
“实验者”总要控制“实验品”的风险……对吧?
泰玉知道,他当下的想法太过阴暗了。
但这种隐然而生的矛盾冲突,让他从另一个角度去体会了这“时光长河”中复杂深邃的神人关系。
左肩“镜鉴”无形无声盘转,以《人神关系简史》为主轴构建的“演义时空”,依旧是丝滑运转,甚至是更加丝滑,并没有什么颠覆性的反馈。
话说,某人表述的这一套基本逻辑,似乎从一开始,就将很多负面的东西收纳其中。
里面没有抹去相关的可能性,但又不是特别突出,只在一个完整的基本框架中“留白”,容许大量的可能性。
整体上依然是中正平和,又或者说是客观淡漠。
这样很好,泰玉也很佩服。
不管怎样,随着脚下错杂的“三条长河”蜿蜒而去,泰玉确实从中感受到更多细节、更多动机、更多情绪……
它们为“时光长河”增加了更复杂的维度,也涂染上了更生动或者更诡谲的色彩。
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时间泰玉都有好多感悟,喷涌而出。
这时候就需要记个笔记。
一般的电子文档、虚拟工作区肯定不行,于是他就在空气中手指勾勒,书写“礼祭古字”——这算是目前最高效的记录方式了。
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多数只是片段,零落不成句,且多有变形,泰玉自个儿能看懂就行。
此时,再留在“灯塔”陈列区也没什么意义,泰玉便举步向前,决定在这处“试验场”再走一圈……或几圈。
重新在“渊规-11号”试验场废墟里走动,用已经更新了的眼光重新观览“模型之河”,泰玉越看越喜欢。
唔,主要还是喜欢它能够激发的灵感。
“大通体系”虽然是滑不溜手,但行事当真豪奢,泰玉对他们安排的这次“开放周”活动非常满意,比那几亿复制人信众的安排还要满意。
他觉得,只懂得吓唬人的“堕亡体系”,应该向“大通体系”这边认真学习一下。
“晨曦体系”嘛,肯定也是要逊色一些,但是考虑到“夜阑王”殿下,给那边加十分……
正想着,某位“晨曦体系”的大君就在前面和他打招呼。
“泰玉大君?”乔冕双手抄兜,意态闲适,笑容倒也明媚,以至于锋利且有压迫感的线条也柔化了些,“在做什么?”
泰玉老实回应:“做笔记。”
“这方式,很有特色。”
“有吗?”泰玉眨眨眼,“我以为历史学者都这么干。”
“那你就太高看我了。”乔冕本在他前面,此时主动走过来,肯定要往那些“礼祭古字”上多看几眼,“我就算是用这种方式,也不会用太多专属名词。”
她话中意有所指。
泰玉看了一眼在自家身外起伏流转的“礼祭古字”松散结构,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这里面涉及神明的专属名词未免有点太多了。
其实他最初也考虑到这点,故意缺笔、变形,避免引动复杂的连锁反应。
可是随着相关记录持续进行,“礼祭古字”本身就是辅助思考的重要工具,别说后面已经忘了,就是前面有意变形的那些,都在前后联系铺排中不知不觉修正过来。
他和乔冕都未必是凑巧碰上,说不定就是这位顶尖历史学者,生出了些感应,故意在这边等他。
泰玉摇摇头,回了一句:“我以为乔议员你会在中前段多停留。”
毕竟乔冕的精研领域,是“万神之战”,可不是要往废墟的前半程去找么?
乔冕也摇头:“这边来了太多回,前面看的也有些腻了,所以每次再过来,位置越来越靠后……历史嘛,也不能只关注上游中游,相关事件在下游的衍生、流变,是很重要的参考。”
这只是嘴边上的话,泰玉却也认同,顺便还发一些感慨:
“看一件事,相隔千年之后,会变成什么古怪模样……观史和亲历,也不是一回事儿。”
这是他对《人神关系简史》的一点看法。
乔冕却有些理解偏了:“所以,相隔近两千年,泰玉先生对‘二星门战役’还是耿耿于怀?”
“咦?”
泰玉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二星门战役”上去了。
这时他又注意到乔冕视线聚焦的方向,再看身边部分“礼祭古字”专属名词分布,以及偶尔勾画出来的章句片段,自己都笑了。
“对,是有点儿事,至今没琢磨明白。”
说话间,他左肩上灰白光芒闪烁,“镜鉴”投影显现,当空一吸,将周围那些“礼祭古字”残篇断章一发地收拢进去。
乔冕适时又问:“是要用在‘万化深蓝’中吗?”
泰玉含糊应了一声。
这些“礼祭古字”笔记片段,当然可以放在“万化深蓝”里做进一步演算,可要认真去做,三千立方的“万化深蓝”还真不够。
本来就在晋升大君的过程中过度使用,损耗了些,再用到这上面,泰玉担心剩下的那些,凭空蒸发干净。
到时候,也不好向乔冕……她闺蜜,那位万琳达女士交代。
所以,那些“礼祭古字”笔记片段,虽是投入“镜鉴”之中,其实是往更深层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