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明很快打听了一下消息，这方面的事情并不难，而消息也一样没有什么遮遮掩掩，果然宋凤意在丈夫陨落之后，很快就前往镇天关去领取丈夫尸体回来办丧事了。
林皓明很快了解了一些宋凤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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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一现，整个正厅温度骤降三度，连烛火都微微凝滞了一瞬。林皓明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扣进掌心——那光影中人穿着玄底银纹的旧式剑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未干，面容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冷、更倦、更锋利，仿佛一柄被岁月反复淬炼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断刃。
“此人名唤林皓明，原为魔门‘九幽玄宗’弃徒，三十年前叛出山门，携《太阴戮魂经》残卷与‘蚀月剑魄’下落不明。”黄灵极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天尊亲颁谕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提供确切线索者，赐上品仙髓百滴；擒获者，赐‘星穹真界’一处下品洞天百年采撷权；若能将其首级呈于天尊座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皓明脸上，“可破例升为‘天尊殿’外门执事，享真仙俸禄。”
厅内一片死寂。五十一位族人呼吸皆轻，唯余法阵嗡鸣如蜂群振翅。林皓明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那是昨日练剑时青锋划破的，边缘整齐得像被无形丝线割开。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稳得可怕，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右侧最末那位金丹修士忽然嗤笑一声：“呵，魔门败类？名字倒是和飞羽堂弟同音同字，莫非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话音未落，夏千重指尖一枚金缕玉簪无声碎成齑粉，簌簌落于膝上。她没看那金丹修士，只将视线缓缓移向林皓明，唇角仍噙着笑意，眼底却似有万载寒冰缓缓碾过：“飞羽，你名字，也是‘皓’字辈？”
林皓明脊背一凛，却在抬首瞬间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困惑：“回高祖奶奶，玄侄孙本名黄飞羽，‘皓’字乃母亲所取小字，因她早年游历南荒，仰慕一位叫‘林皓’的剑道前辈，故以此为念。”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点少年人提起亡母时特有的微哑，“父亲说，母亲临终前攥着半块残玉，上面刻着‘皓’字，至今还供在祠堂偏阁里。”
黄千帐适时开口：“确有此事。那玉佩我亲自验过，出自南荒‘云墟古坊’，距今三百余年，纹路与南荒林氏旁支信物吻合。”他顿了顿，转向黄灵极，“父亲，南荒林氏百年前已因‘血瘴劫’灭族，只剩零星流散后裔，此等巧合，怕是天意。”
黄灵极捻着左手拇指一枚墨玉扳指，指腹在玉面摩挲三下，才道：“南荒林氏？倒也听过。当年他们擅炼‘玄阴蚀骨剑气’，与九幽玄宗功法确有几分相似。”他目光如实质压来，林皓明喉结微动，却见老人忽然转向夏千重，“千重，你当年去过南荒，可记得林氏？”
夏千重端起茶盏，青瓷盏沿映着她眸中一点幽光：“记得。林氏家主曾求我夏家‘九转凝魄丹’救其幼子，那孩子……”她指尖轻轻点着盏壁，“眉心也有颗朱砂痣。”
厅内空气霎时绷紧如弓弦。林皓明后颈汗毛倒竖，却见夏千重忽而一笑，将茶盏搁回案上：“可惜丹成之日，孩子已魂飞魄散。倒是那家主，临终前把半块‘星陨玉’塞进我袖中，说若他血脉尚存，此玉遇真阳之气自会泛青。”她目光掠过林皓明腰间——那里悬着黄千帐所赠的普通玉佩，通体素白，毫无异状，“飞羽，你母亲留下的玉佩，可愿借我一观？”
林皓明心头警铃炸响。他早将母亲遗物烧成灰烬混入剑胎，此刻袖中空空如也。但面上只作迟疑，咬唇片刻才道：“高祖奶奶恕罪……玉佩三年前被弟子不慎跌入‘雾隐渊’，寻了七日未果。”
“哦？”夏千重尾音微扬，正欲再问，左侧首位忽有人轻咳一声。黄思言执扇起身，檀香扇面绘着半轮残月：“雾隐渊寒气蚀骨，元婴修士坠入，十息之内便化冰晶。飞羽能全身而退，倒也算福缘深厚。”她扇尖朝林皓明微微一点，“不过既提南荒，倒让我想起一事——前日我翻检族谱，发现三百年前有位‘黄皓真’，时任青衣仙岛巡海使，奉命追查南荒流寇，归来时坐骑蛟龙只剩半截尾骨，他本人……”扇面倏然合拢，叩在掌心，“左眼剜去，右臂齐肩而断，却硬撑着写下三千字密报，末句是‘林氏未绝，玉在人在’。”
满厅哗然。林皓明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沁出却不觉痛。他猛地抬头，正撞上黄思言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他袖中空荡，看穿他喉间滚动的谎言，甚至看穿他丹田深处那团蛰伏的、属于魔门的暗色剑魂。
黄灵极却在此时开口：“思言，族谱之事，回头再议。”他抬手虚按，厅内喧哗顿消，“眼下要紧的是，天尊要的人，必须找到。泽瑞、泽锋，你们即刻启程，赴南荒‘断云崖’查探林氏遗迹；千帐，你带飞羽去‘藏星阁’，取《九幽玄宗秘录》拓本——若此人真是魔门叛徒，必通晓其中‘蚀月剑魄’祭炼之法。”
林皓明躬身应诺，脊背绷得笔直。他余光瞥见黄千帐袖口微颤，却听父亲沉声道：“谨遵父命。”——那声音里竟有三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散会后，林皓明随黄千帐穿过七重禁制长廊。两侧壁画上的黄氏先祖手持星图、踏碎虚空，每一步都踩在时光褶皱之上。走到第三重廊柱时，黄千帐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中央一枚指针却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钉死在“北落师门”方位，针尖渗出一滴墨色血珠。
“飞羽。”黄千帐将罗盘递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母亲姓林，名讳讳‘昭’，字‘明漪’。她不是南荒林氏旁支，是嫡脉最后一位‘守碑人’。这罗盘，是你外祖父临终所铸，认血脉不认姓名。”
林皓明手指僵住。他接过罗盘，触手冰凉，那滴血珠竟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他掌心凝成一朵微小的、逆向旋转的墨莲。
“你真正该防的，从来不是高祖奶奶。”黄千帐转身前行，背影融入廊柱阴影，“是那位太姑奶奶。她当年在断云崖，亲手劈开林氏祖祠山门——只为取走一块碑。碑上刻着十二个字：‘皓月东升，照我归途；明漪不绝，剑魄长存。’”
林皓明攥紧罗盘，墨莲在掌心灼烧。他忽然想起昨夜练剑时青锋震鸣，剑尖自发指向东方——那里，正是明照仙岛所在方位。而陈家封地之下，传说埋着一座上古剑冢，冢门刻着半轮残月。
回到院中，林皓明闭门焚香。三炷青烟袅袅升腾，忽而被窗外透入的夜风撕成三缕，一缕飘向北方，一缕沉向地下，最后一缕竟直直撞向屋顶瓦片——那里，赫然嵌着半片破碎的青铜镜，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行血字缓缓浮现：“蚀月剑魄，养于至亲之血，成于至恨之泪。”
他抬手抹去血字，指尖沾染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窗外，一只传讯纸鹤悄然停驻檐角，鹤喙衔着明照仙岛陈家家徽——那徽记中心，一弯新月正悄然染上血色。
翌日清晨，黄泽瑞果然携林皓明启程。飞舟离岛时，林皓明立于船头回望青衣仙岛。云海翻涌间，黄家祖祠最高处的琉璃塔顶，夏千重一袭宫装静立风中，手中金缕玉簪已换成一支墨玉钗，钗头镶嵌的，正是半枚星陨玉——玉面青光流转，映着朝阳，竟与林皓明掌心罗盘上那朵墨莲，同频明灭。
飞舟遁入云层刹那，林皓明袖中罗盘突然炽热。他低头望去，墨莲中心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浮出三个蝇头小字，字字如刀刻：
“剑冢开。”
风过耳畔，似有无数剑鸣自远古苏醒。林皓明闭目，舌尖抵住上颚——那里，一枚小小的、冰冷的剑形烙印正缓缓发烫。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迎亲的。
他是来收尸的。收那具被封印在明照仙岛地脉深处、等待了三百年的、真正的林皓明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