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李优对于陈曦的评价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毕竟和陈曦共事时间最长的并不是鲁肃,而是刘备,而且刘备对于陈曦的思维,认知世界的方式是有所了解的,故而刘备听李优对于陈曦的评价,就像是在看对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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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城东门的青石阶上,血已凝成暗褐,又被新溅上的猩红覆盖。卓膺拄着断了一截的环首刀站在箭垛之后,左臂甲片碎裂处渗出的血混着汗水滑进袖口,他盯着城下百步外那面被弩矢钉穿三次、却仍高悬未坠的贵霜狼纛,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畏惧,而是干渴。昨夜守城时灌下的三碗粗茶早被蒸腾殆尽,可他不敢离岗半步。城下,马克里努斯亲率的三支精锐正轮番冲击:第一阵是裹着生牛皮的撞车,第二阵是手持云梯的藤牌手,第三阵则蹲在盾墙之后,用角弓向城头抛射淬毒的短镞。毒镞不致命,但中者指尖发黑、视线模糊,连搭弓拉弦的力气都渐渐流失。
“卓校尉!”一名浑身沾满灰土的传令兵跌撞着扑到箭垛边,声音嘶哑,“西门……西门塌了半截女墙!傅将军说,若再调不出人手,就只能用沙袋垒临时工事!”
卓膺眼皮都没抬,只将目光钉在东门正下方——那里,三辆撞车已推至五十步内,最前一辆的尖锥已被汉军泼下的滚油浇透,火把一掷,烈焰腾空而起,可浓烟尚未散尽,第二辆撞车便已顶着火舌冲来。他忽然低喝:“鸣角!三长两短!”
角声呜咽而起,城头西北角的鼓楼应声擂响沉闷鼓点。不多时,二十名披着铁鳞甲的汉子从城内小巷奔出,肩扛粗如儿臂的榆木横梁,直扑东门瓮城内侧。那是黄忠临走前亲自设下的暗桩——归义城地基深处埋有三十六根玄铁锚桩,每根锚桩上都系着浸过桐油的麻绳,绳端连着城内三处绞盘。此刻,三十名壮汉踩踏绞盘,吱呀声中,城门内侧的地面竟微微震颤,继而两道三尺宽的暗槽自青砖缝中裂开,六根碗口粗的铁链哗啦啦探出,如巨蟒昂首,直插城门两侧包铁门柱的卯榫之中。铁链绷紧瞬间,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座东门轰然内倾三分!撞车前端撞角本已抵住门板,这一倾,尖锥生生卡进门轴缝隙,再难寸进。车后贵霜士卒猝不及防,被惯性掀翻一片。
“放檑木!”卓膺终于扬起手臂。
数十根削尖的松木自城头滚落,砸在撞车顶棚上,木屑纷飞。其中一根檑木不偏不倚砸中车辕,车轴断裂,整辆车歪斜着瘫在原地,像一头被斩断脊骨的野兽。
城下贵霜军阵一阵骚动。马克里努斯立于中军高台,手中马鞭重重抽在掌心。他身后,两名裹着黑纱的婆罗门祭司正低声诵念,手指掐诀,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卓膺眼角余光扫见那涟漪所及之处,几株城墙缝隙里的野草竟骤然枯萎卷曲,叶脉泛出诡异的灰白。他心头一凛——是梵天咒术!这等咒术不伤人,专蚀器物根基,若任其持续,城门包铁、绞盘绳索、甚至箭垛夯土都会在半个时辰内酥软剥落!
“射祭司!”卓膺吼声撕裂风声。
三名神射手立刻转向高台,可箭矢离弦刹那,祭司身前空气陡然扭曲,箭杆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最后悬停半空,簌簌颤抖。一名祭司缓缓抬头,黑纱之下嘴角微扬,指尖朝城头一点。
卓膺只觉左耳嗡鸣,眼前景物忽如水波荡漾。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刺得神智一清,可再抬眼时,却见自己左手竟握着一柄陌生的青铜短剑,剑尖正抵着身旁副将咽喉!副将惊恐瞪眼,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卓膺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幻术,是心象干涉!对方竟能将梵天咒术与心象之力糅合,直接篡改观者认知!他强压心悸,右手五指如鹰爪般扣住自己左手腕脉,指节发力,硬生生将那幻化出的青铜短剑从意识中“掰断”。手腕剧痛传来,幻象崩散,冷汗浸透内衫。
“凿墙!凿东门内侧三丈!”卓膺嘶声下令,声音已带血沫,“凿出三尺深坑,灌滚油!”
亲兵们愣了一瞬,随即醒悟——梵天咒术侵蚀器物,却需依托实体扎根。若将门柱根基处的夯土挖空,再以滚油隔绝地气,咒术便如无根浮萍!数十把鹤嘴锄立刻砸向青砖,碎石迸溅。贵霜阵中,马克里努斯脸色阴沉。他当然知道此法可破咒术,可贵霜士卒冲至城下,汉军却缩回瓮城死守,滚油泼洒范围有限,根本无法压制。他猛然挥手,中军鼓声陡变急促,原本按兵不动的第四阵——三百名手持钩镰枪的精锐——突然从两翼包抄,直扑瓮城两侧登城马道!他们不攻城门,专砍攀附在马道石阶上的铁链!铁链一旦断裂,瓮城内侧绞盘便成虚设!
“弓弩手,马道!覆盖射击!”卓膺双目赤红,亲自接过强弩,瞄准马道中段一名挥舞钩镰的贵霜百人将。弩矢破空,那人应声栽倒,可后续士卒踏着尸身继续突进。马道狭窄,汉军弓弩难以齐射,零星箭雨只削去对方几层皮肉。钩镰枪寒光闪烁,已劈断三根铁链!瓮城内侧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在此时,归义城西南角一座废弃的钟楼顶,一道灰影倏然掠过。那人背负长弓,足尖点在残破的飞檐上,衣袍猎猎如鹰隼振翅。他并未张弓,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马道方向虚空一划——无形锋刃无声掠过,最前排五名钩镰手脖颈同时喷出细密血线,头颅歪斜,却未坠地,竟被一股粘稠气劲托住,悬浮半尺!血珠在空中凝成一线,如朱砂书写的符咒,骤然爆燃!灼热气浪席卷马道,钩镰手们惨叫着扑倒,铁链上残留的咒力被烈焰灼烧,嗤嗤作响,青烟升腾。
马克里努斯瞳孔骤缩:“黄叙?!”
钟楼顶,黄叙缓缓放下手,灰袍下摆被热风吹得翻飞。他身后,马忠率着三百轻骑已悄然绕至城南,正借着起伏丘陵掩护,向贵霜大营侧后迂回。而城内,黎阳营的五百名锐士已从早已打通的地道钻出,藏身于城东市集废墟之中。他们人人腰悬火油囊,背负短矛,矛尖涂满黑漆——那是黄忠亲制的“断魂漆”,遇火即燃,火焰能熔金蚀铁,更可灼烧心象根基。
“傅将军!”卓膺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北门吊桥,放!”
傅彤在北门瓮城内厉声应诺。绞索绞盘轰然转动,沉重吊桥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砸向护城河!水花炸起十丈高,浪头尚未落下,三百名黎阳锐士已如离弦之箭跃出废墟,踏着湿滑桥面狂奔!他们不取弓弩,只将火油囊掷向贵霜撞车残骸,短矛则尽数钉入地面,矛尾黑漆接触湿泥,竟如活物般蠕动蔓延,转瞬织成一片蛛网状的墨色火线!火线触及贵霜士卒脚踝,灼痛钻心,可更骇人的是,那些被火线笼罩的士卒,眼中映出的不再是归义城垣,而是自家田垄、灶台、幼子啼哭的襁褓——心象被强行反向勾连,意志如被抽丝剥茧,持矛的手抖如风中枯枝。
马克里努斯终于变了脸色。他猛一挥手,身后十二名披着金甲的“日轮卫”齐步踏出。这些人胸前皆嵌着鸽卵大小的金晶,晶体内有微光流转,如凝固的太阳。日轮卫双手结印,金晶光芒大盛,一圈圈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黎阳营的墨色火线竟如冰雪消融,心象幻影亦被强行驱散。可就在金光最盛之际,归义城南门外的官道尽头,一队黑甲骑兵如黑色潮水涌至!为首者银甲染血,马鞍旁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槊,槊尖滴落的血珠在阳光下竟折射出七彩虹光——正是黄忠亲率的黎阳营主力!他们并非直扑城门,而是兜了个大弧,以雷霆之势切入贵霜大营与攻城部队之间的结合部!长槊如林,铁蹄踏碎贵霜传令兵的脊骨,战旗倾覆,号角哀鸣。
贵霜阵脚大乱。日轮卫金光摇曳不定,被迫回援中军。卓膺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嘶吼:“点火!全城点火!”
归义城内,十八处预先堆好的柴堆同时腾起烈焰。火焰并非寻常橘红,而是幽蓝中透着惨白,焰心处隐约有冰晶凝结——那是黄忠留下的“玄冥引火之术”,以云气为薪,寒气为焰,专克梵天咒术的炽烈。蓝白火光升腾,整座城池如被罩入一只巨大冰晶灯笼。贵霜祭司们面色惨白,手中法器嗡嗡震颤,黑纱之下额头暴起青筋。梵天咒术的侵蚀之力,在玄冥寒焰照耀下,竟如沸汤泼雪,迅速溃散!
马克里努斯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他猛地扯开胸前甲胄,露出心口一枚嵌着黑曜石的青铜徽记。徽记骤然亮起,一道乌光直冲云霄,与天上残存的梵天金阳遥相呼应。贵霜全军士卒顿觉一股蛮横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伤口止血,疲惫消散,连眼神都变得狂热嗜血——这是贵霜秘传的“神血共鸣”!以统帅血脉为引,短暂激发生命潜能!
可就在这乌光冲天而起的刹那,归义城西南钟楼顶,黄叙搭弓引弦。他并未射向马克里努斯,而是将箭簇对准了那枚黑曜石徽记!弓弦嗡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白色光矢破空而出,速度快过闪电,竟在半途撞散了数道试图拦截的梵天咒力!光矢精准命中徽记,黑曜石应声炸裂!马克里努斯胸口飙出一蓬黑血,踉跄跪倒,乌光骤灭。全军士卒如遭重锤击胸,狂热褪去,代之以剧烈眩晕与虚脱。
“杀!”卓膺长刀劈落,城门洞开。
黎阳营铁骑如决堤洪流,自南门涌入;傅彤率盾卫自西门杀出;黄叙领锐士自东门夹击;城内百姓亦持锄执棒,呐喊着堵死贵霜退路。贵霜军阵彻底崩溃,溃兵如蚁群奔逃,却被黎阳营骑兵分割包围,逐一绞杀。马克里努斯被亲卫拼死拖上战马,仓皇北遁,身后只余下堆积如山的尸骸与焚毁的狼纛。
当黄忠策马踏入归义城东门时,朝阳正刺破云层。他跳下战马,靴底踩过尚未冷却的焦土,目光扫过满城疮痍:坍塌的箭楼、断裂的绞盘、被玄冥寒焰灼成琉璃状的城砖……最后落在卓膺身上。这位年轻校尉靠在断壁残垣上,左臂甲胄已被血浸透,右手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腹鲜血淋漓,却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齿:“黄将军,城……还在。”
黄忠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卓膺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烈酒灼烧喉咙,他呛咳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黄忠望着城外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低沉如雷:“奥斯文……在婆罗斯等我们。”
同一时刻,婆罗斯城外十里,于禁的军帐中烛火通明。陈到将归义城战报摊在案上,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眉峰拧成刀锋:“黄将军以玄冥寒焰破梵天咒术,又借黎阳营断其神血共鸣……可若奥斯文亲至,以永恒金阳为基,再辅以大黑天军魂威吓,玄冥寒焰未必能近其身。”
于禁凝视沙盘,手指点在婆罗斯西侧一片起伏丘陵:“所以,我们不让他近身。”他指尖移向丘陵深处一处被朱砂圈出的狭长谷地,“这里,叫‘断脊峡’。两壁如刀,仅容三骑并行。我已命韩倪率五千步卒,携火油、铁蒺藜、拒马,连夜填塞谷口,只留一条三尺宽的羊肠小道。明日辰时,若奥斯文真与库斯罗伊汇合而来,必由此路进逼婆罗斯。”
董昭抚须,眼中精光一闪:“以断脊峡为砧,婆罗斯为锤……您要将奥斯文碾碎于此?”
“不。”于禁摇头,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铸就的‘永恒金阳’,如何被汉军的‘破界云气’一寸寸熔断。”
帐帘掀起,徐庶踏着晨霜步入,手中竹简上墨迹未干:“于将军,陈将军,董将军。刚收到归义城捷报,也收到另一份密信——”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古井,“库斯罗伊的前锋,昨夜已在断脊峡东口十里扎营。而奥斯文的斥候,今晨寅时三刻,已发现韩倪所部正在谷口布防。”
帐中灯火明明灭灭。陈到缓缓起身,铠甲甲片发出细微碰撞声:“那便……等他来。”
于禁伸手,将沙盘上代表奥斯文的铜虎,轻轻推至断脊峡入口。铜虎昂首,獠牙森然,却不知峡谷深处,三千具强弩正静默待发,弩机弓弦已绷至极限;不知谷壁之上,五百名弓手正将浸透火油的箭簇指向天空;更不知,黄忠的玄冥寒焰,已随云气悄然渗入峡谷每一寸岩缝——只待一声令下,便将整条峡谷,炼成一座焚尽神阳的熔炉。
东方天际,一缕灰白悄然撕裂夜幕。婆罗斯城头,汉军战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上“汉”字边缘,似有细碎冰晶在无声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