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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九百六十六章 将一切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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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的张飞其实依旧很难理解什么叫做时代变了,但面对刘备如此真挚且诚恳的话语,张飞还是愿意听的,毕竟那可是他敬爱的大哥,所以张飞犹豫了一二之后闭嘴了。

“翼德,当前很多事的处理很拧巴的一点就在...

黎明的雾气尚未散尽,归义城南门垛口上凝结的霜粒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宋明蹲在箭垛后,用拇指抹过狼牙箭镞——那五十克重的青铜箭尖早已被磨得锋利如刀,刃口映着天光,微微颤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他没抬头,只将箭尾抵在掌心,一寸寸摩挲着羽翎上浸透的桐油气味。这味道他熟得刻进骨头里:是长安工坊特制的三棱雁翎,是黄忠亲督火锻的淬火纹路,更是三年前在恒河渡口,他亲手为雍花缝嫁衣时,袖口沾上的同一批桐油余香。

“宋头,申亮曲长刚报,西门有两队贵霜游骑绕了半圈,没冲,就盯着城墙看了半炷香。”朱韩踩着湿滑的砖缝快步奔来,靴底带起碎雪,声音压得极低,“井楷说,他们望的是瓮城缺口。”

宋明眼皮都没抬,只把箭杆往地上轻轻一顿,木屑簌簌落下。“瓮城没修完,但云气锚点全在。”

“嗯。”朱韩点头,从腰后解下一只青皮葫芦,拧开塞子递过去,“温的姜汤,刑先生让送来的。”

宋明接过,仰头灌了半口,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眼眶微红。他抬手抹去嘴角水渍,目光却越过朱韩肩头,落在远处德干高原边缘那片灰白山脊上——风正从那边来,带着枯草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卷着细雪扑打在城墙上,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

他忽然想起昨夜守城时,一个新补入的青壮曾指着山坳问:“宋头,那几处山坳怎么看着比别处黑?像墨泼的。”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眼拙,随口答:“晨雾沉,山阴处滞得久。”可此刻再看,那几处山坳的阴影确乎太浓、太静,连风掠过时都未见枝叶摇曳,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息。

“朱韩,”他忽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你带三人,去东角楼顶,把新装的八尺镜架起来,往德干高原南麓第三道山梁扫一遍,记下所有反光点。”

“是!”朱韩转身欲走,却被宋明一把攥住腕子。那只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与旧疤,力道却不重,只微微一扣,便让朱韩停步。

“别用日光镜,用夜窥镜。”宋明终于抬眼,瞳仁深处一点幽光浮动,“调至最弱档,看有没有移动的影子……不是人影,是翅膀划破气流的痕。”

朱韩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多问,只重重颔首,转身疾步而去。

城下,贵霜攻城军阵再度推进。这一次,云梯比昨日更密,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推车士卒赤裸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汗珠在寒风中凝成白霜。可宋明却盯住了他们背后——那一列列扛着长梯的辅兵,脚步整齐得异样,膝盖弯曲弧度一致,脖颈转动角度分毫不差,仿佛被同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更奇的是,他们头顶飘起的白气,在离地三尺处便诡异地散开,不聚不升,像被什么吸走了热力。

“李程!”宋明低喝。

重甲盾卫李程应声而出,铁甲撞得铿然作响,焦黑的右臂缠着新换的麻布,渗出淡褐色药汁。“宋头!”

“你带十名重盾,贴墙根站,等第一架云梯搭上来,立刻封死梯脚三尺范围,不准露一丝缝隙。”宋明语速极快,“若见梯身震颤,哪怕只有一瞬,立刻泼火油——不是浇,是甩!泼向梯顶三尺内!”

李程瞳孔微缩,随即抱拳:“得令!”

话音未落,城下贵霜阵中忽地爆起一声尖啸——非人声,似鹰唳,又似金属刮擦石壁。紧接着,南面山脊线上,数十点黑影自雾中撕裂而出!

不是飞鸟。

那些黑影呈三角之形,翼展宽逾丈,边缘裹着螺旋状气流,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微光。它们并非振翅而起,而是借着德干高原陡坡俯冲之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切开空气,下坠速度竟比弩矢更快!风在翼缘激荡,发出高频嗡鸣,所过之处,连城头燃烧的火盆焰苗都骤然扭曲,朝同一方向伏倒。

“滑翔翼!”井楷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叉,“不是飞,是砸下来!”

宋明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斜指苍穹,厉声如雷:“弓弩手!改射高抛!目标——空中!三段击!射翼根连接处!放!”

刹那间,城头万箭齐发。箭雨不再是平射攒刺,而是尽数扬起四十五度角,在空中划出无数银亮弧线,织成一张倒扣的死亡之网。然而那些滑翔翼黑影竟似早有预料,在箭雨临身前一瞬,齐齐偏转翼面,螺旋力场瞬间爆发,气流在翼下翻涌成涡,整具滑翔体如活物般骤然侧倾、翻滚,竟将大半箭矢尽数甩开!仅三架被流矢擦中翼缘,木屑纷飞,却仍稳稳向前滑行。

“第二波!”宋明刀尖急点,“火油罐!预备!”

城头青壮已将陶罐搬至垛口,罐口封泥已被撬开,浓稠黑油在罐中晃荡。可就在火油即将泼洒之际,宋明眼角余光瞥见——最前方一架滑翔翼下方,悬垂着一枚铜铃大小的青铜圆球,表面蚀刻着繁复梵文,正随风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黄忠临行前塞给他的半卷竹简——《云气异变考》残篇里,赫然绘着与此铃一模一样的图样,旁注蝇头小楷:“婆罗门秘器·引风铃,聚气成涡,助滑翔者逆风滞空。毁铃则涡散,翼崩。”

“朱韩!”宋明暴喝,“诛神矛!打铃!”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已自东角楼顶激射而出!那支诛神矛通体玄铁,矛尖嵌着三枚星陨碎片,破空之声竟压过了所有喧嚣。矛尖精准贯入引风铃中心,青铜铃壳炸裂成齑粉,内部蚀刻的梵文光纹瞬间黯灭。刹那间,前方滑翔翼骤然失衡,螺旋力场溃散,整架滑翔体如断线纸鸢般歪斜下坠,轰然撞在城墙外三丈处的冻土上,木架碎裂,一名贵霜士卒被甩出数丈,当场毙命。

可这仅是一瞬的喘息。

第二架滑翔翼已贴着城墙飞掠而过,翼尖几乎擦过垛口女墙。舱内精锐猛地掀开盖板,双手齐扬——数十枚核桃大小的黑丸如雨泼洒,落向城头弓弩手密集处!

“趴下!”宋明刀背狠狠砸在李程肩甲上,“盾阵!合!”

重盾轰然并拢,盾面相接处严丝合缝,恰如龟甲闭合。黑丸落地无声,却在接触砖石的瞬间腾起惨绿烟雾,触之即腐,青砖表面迅速爬满蛛网状褐斑,蒸腾起刺鼻酸腐之气。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弓手指尖刚沾到雾气,皮肤便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惨叫着滚倒在地。

“是蚀骨瘴!”刑顒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婆罗门禁术!他们怎么敢在城外就释放?不怕反噬?”

宋明一脚踹开李程肩甲上凝结的绿霜,刀尖挑起一撮烟雾嗅了嗅,眉头锁死:“不是纯瘴,掺了硫磺粉和硝石末——他们在造火!”

果然,烟雾弥漫处,数枚黑丸并未消散,反而在绿雾中缓缓熔融,露出内里暗红火芯。火芯遇风即燃,顷刻化作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沿着城墙砖缝一路滚落,所经之处,冻土焦黑龟裂,竟隐隐透出地脉红光!

“地火引!”井楷脸色煞白,“他们在引归义城地脉云气!这火不是烧人,是烧城!”

归义城云气本如乳白绸缎,此刻却在火球灼烧处剧烈翻涌,云层边缘泛起不祥的暗金纹路,仿佛被无形之手撕扯拉拽。城池根基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腹鸣的震颤,砖石缝隙间,细小的金红色岩浆正丝丝缕缕渗出。

“卓将军!”宋明厉声咆哮,“砍断东南角云气锚链!快!否则整座城云气会反噬自焚!”

卓膺的声音自城楼内炸响:“已命人去斩!但锚链深埋三十丈,需半柱香!”

半柱香?宋明目光如刀,扫过城下仍在强攻的贵霜步卒——他们佯攻的节奏,恰恰卡在云气震荡最剧的节点。骗城不成,强攻无果,最终祭出这招釜底抽薪……原来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夺门,而是焚城!

“李程!”宋明猛地撕开左臂护甲,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旧疤,疤肉翻卷,隐约透出底下流动的暗金色纹路,“给我血!”

李程毫不犹豫,抽出短匕在自己掌心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宋明一把攥住他手腕,将滚烫鲜血尽数抹在自己旧疤之上。刹那间,那暗金纹路如活物般暴涨,顺着血管蜿蜒爬升,直抵心口!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双目瞳仁竟化作两簇凝固的金焰。

“朱韩!幻身术!将我此刻模样,刻进所有弓弩手脑海!”

朱韩双手结印,数十道淡金色幻影瞬间从宋明周身迸射而出,如镜面折射,映照在他身后每一名弓手眼中——那金焰瞳孔,那暴起的暗金血脉,那握刀时筋络虬结如龙的臂膀!

“听我号令!”宋明声震四野,金焰瞳孔扫过之处,弓手们只觉耳畔轰鸣,仿佛有远古战鼓在颅内擂动,“箭尖蘸血!射向自己影子!射向脚下砖缝!射向云气最暗处!”

弓手们不及思索,本能照做。箭尖蘸血,搭弓引弦,不射敌,不射天,只射向自己投在冻土上的影子——那影子在晨光下本该清晰,此刻却因云气紊乱而扭曲晃动,边缘泛着不祥的涟漪。箭矢离弦,血珠飞溅,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猩红细线,直直没入影子深处!

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血箭刺中的影子,竟如活物般骤然绷紧,继而向上反卷,化作无数道暗红丝线,自地面钻出,如蛛网般蔓延至城墙各处砖缝。丝线触及渗出的岩浆,竟将其强行吸纳、压缩,眨眼间凝成一颗颗赤红晶石,嵌入砖石缝隙,晶石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熠熠生辉。

云气翻涌之势,竟被这血影之网强行镇住!暗金纹路退散,云层重新变得温顺,地脉震颤也渐趋平息。

“云气锚链已断!”卓膺狂喜的呼喊从城楼传来。

宋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臂旧疤已黯淡如常,唯有指尖残留一抹暗金余韵。他抬头望向德干高原,最后一架滑翔翼正艰难拉升,仓皇遁入山雾。而在那雾霭深处,他分明看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银甲映日,腰间长剑未出鞘,却已有杀意如霜,隔空凝视。

塞格迪。

宋明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抹过刀锋,将最后一滴血珠弹向高空。血珠在日光下碎成七点殷红,如北斗倒悬。

城下,贵霜攻城军阵开始有序后撤,鼓声沉缓,竟无丝毫败退之乱。马克里努斯策马立于阵后,目光扫过城头,最终停驻在宋明身上。他微微颔首,动作庄重如赴约,随即拨转马头,率众隐入晨雾。

归义城南门,死寂如铁。

宋明撑着刀柄起身,望向东方——那里,地平线尽头,一队黑甲铁骑正踏着晨光奔袭而来,马蹄卷起的雪尘连成一线,仿佛大地新生的脉搏。

黄忠回来了。

可宋明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因为塞格迪最后那一眼,分明在说:焚城之计虽败,但云气被扰,地脉已伤。归义城这座新城,它的根基,已然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而裂缝之下,正有东西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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