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张飞是真的有些懵的,他之前只考虑了赵云的问题,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问题,至于说自家麾下的某些人倒卖一些物资,整点情报什么的,这个张飞也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在以前本身就是由集团军副手来...
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归义城南门箭楼上的火把被山风卷得忽明忽暗,火星子噼啪炸开,像一粒粒将熄未熄的星子。卓膺裹着半旧不新的玄甲站在垛口,右手指节无意识叩击着冰凉的夯土墙沿,指腹下压着一道尚未干透的泥痕——那是昨夜贵霜佯攻时,一支流矢撞在箭孔边缘崩溅出的湿泥。他没擦,就让它留在那里,像一枚刻进时间里的记号。
城下三里,德干高原东麓的断崖阴影里,十七具滑翔翼正被五十六名士卒用麻绳绷紧、校准、再绷紧。每具翼架由七段轻杉木榫接而成,表面刷过三遍桐油混蜂蜡的漆料,翅尖嵌着两枚青铜旋钮,那是螺旋力场导引器的触点。塞格迪蹲在崖边,指尖捻起一撮浮土,迎风撒开,细末在将亮未亮的天光里散成淡青色的雾。他眯眼盯着那缕灰影飘向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东南风,三级,持续。”
马克里努斯没说话,只是将腰间短剑抽出寸许,寒光映着渐白的天际线,剑刃上蚀刻的罗马鹰纹泛出幽微的铜绿。他身后,三百名螺旋枪兵已卸去重甲,只着薄棉衬甲,左臂绑着绞索轮盘,右肩斜挎四尺长矛,矛尖淬了黑胶,哑光不反光。他们静默如石雕,连呼吸都压成极细的气流,唯有眼白在晨光初染时泛出一点微弱的青灰——那是连续七日服用苦艾汁与夜枭胆汁调制的“鸮瞳散”后留下的印记。
“第一梯队,六十人。”塞格迪直起身,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逆风起跃点设在断崖第三级平台,落地目标:南门箭楼西侧女墙至马道转角。第二梯队,四十人,间隔三息,落点向东偏移十五步,接应第一队清除守军弓弩手。第三梯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克里努斯,“你带剩下的百人,从西南角城墙缺口突入,那里昨夜被流矢凿塌了一截垛口,汉军只填了沙袋,未及夯土。”
马克里努斯颔首,短剑“锵”地推回鞘中:“若遇强阻?”
“强阻即撤,退至马道下方瓮城残基处集结。”塞格迪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铜铃铛,轻轻摇晃,铃舌却未发出丝毫声响,“此物内封‘静音咒’,唯持铃者心念所至,方可震响。贵霜精锐能听见,汉军听不见——但若铃响三声,便是全军撤回。”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线骤然撕开一道金裂。朝阳喷薄而出的刹那,断崖上所有螺旋枪兵同时暴喝,不是嘶吼,而是喉咙深处挤压出的、近乎兽类的低频震动。六十具滑翔翼腾空而起,木翼切开晨风,发出沉闷的“嗡”声,像六百只巨蝠振翅。他们并非直线俯冲,而是以三十度仰角掠过断崖边缘,借初升阳光加热的上升气流托举躯体,继而猛地压低左翼——整支编队如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倏然拧成一道斜向西北的银灰色弧线,直扑归义城南门。
城头,宋明正靠在箭楼柱子上打盹,左手搭在元戎弩机匣上,右手食指勾着一根细麻绳,绳另一端系在申亮腕上。这是他们曲的老规矩:哨位轮换时,总得有个人牵着另一个人的命脉。麻绳突然绷紧,宋明眼皮都没掀,右手已闪电般掐住申亮脉门,拇指用力一按——申亮浑身一颤,睡意尽消,翻身滚向垛口。
“天上!”申亮刚吼出半句,宋明已抓起搁在脚边的青铜望筒,单膝跪地,镜筒急速旋转焦距。视野里,六十余个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割晨光,羽翼边缘反射的光斑刺得人眼生疼。他瞳孔骤缩,望筒“咔”地合拢,砸在掌心发出闷响:“不是鸟!是人!带翼!”
“放箭!”宋明暴喝,声震四野。他没等任何人反应,左手抄起身边一捆浸过桐油的火箭,右手火镰“嚓”地打出火星,焰苗舔上箭簇。第一支火箭离弦时,他甚至没看准星,纯粹凭二十年射术肌肉记忆,箭矢拖着赤红尾迹,直贯左前方黑点咽喉位置。
“噗!”箭尖贯入胸甲,却未穿透——那士卒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颈偏头,箭镞擦着喉结飞过,带起一溜血珠。他右手长矛横抡,矛杆上缠绕的螺旋力场骤然爆发,空气扭曲如沸水,宋明射出的第二支箭竟被硬生生拧成麻花,当啷坠地。
“诛神矛!”宋明反手抽出背后三尺铁匣,掀开盖板,匣中六支乌沉沉的短矛静静躺着,矛尖非金非铁,泛着幽蓝冷光。他左手三指捏住一支,右手拇指狠狠按下匣底机括,“铮!”一声清越龙吟,短矛化作一线蓝电,破空声竟比箭矢更尖利三分。
那名螺旋枪兵正欲借风势调整姿态,蓝光已至眼前。他瞳孔猛缩,螺旋力场疯狂外放,周身空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涡旋,可诛神矛尖端竟似无视一切力场干扰,矛尖蓝光暴涨,刺入涡旋中心——“嗤!”一声轻响,如热刀切雪,涡旋溃散,矛尖精准钉入其左眼眶,自后脑贯出,余势不止,又洞穿身后两名同僚胸甲,最终钉入箭楼木柱,尾羽嗡嗡震颤。
“三支!给我钉死前三排!”宋明怒吼,同时甩手将铁匣掷向朱韩,“换弹!”
朱韩凌空接住铁匣,拇指抹过匣底暗槽,三枚新装填的诛神矛自动滑入发射位。他单膝跪地,瞄准镜筒上三道血丝清晰可见——那是昨夜轮值时熬出的裂痕。他屏息,扣动扳机,三道蓝光几乎同时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笼罩最前方三名螺旋枪兵。左侧一人勉强扭身避过,右肋却被蓝光擦过,皮甲无声碎裂,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中间那人躲无可躲,蓝光贯胸而入,他竟未当场毙命,反而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瞬间凝成细小冰晶,簌簌落下——竟是临死反扑的秘术。
“结云阵!”宋明厉喝。城头二十名持盾士卒轰然踏地,玄甲缝隙间涌出缕缕青气,迅速在箭楼上空聚成一片翻涌的铅灰色云团。云团边缘电蛇游走,雷声隐隐,正是归义城云气本源被强行激发的征兆。这云气非为攻敌,只为阻滞——云层甫一成形,便如活物般向上鼓胀,将后续滑翔翼尽数兜入其中。风势骤变,气流紊乱,数名枪兵身形猛地一滞,木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竟有两人直接失控,打着旋儿撞向城墙,木翼断裂声与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团。
“放火油!”卓膺的声音从城下传来,沙哑却稳如磐石。数十名青壮抬着陶瓮奔上马道,瓮口封着厚厚一层蜂蜡。他们用火把燎开蜡封,将滚烫的桐油混合松脂的粘稠液体泼向城墙外侧。油液顺砖缝流淌,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第一梯队幸存的四十三名螺旋枪兵终于撞上女墙。为首者——奥摩耶,正是昨夜车阵中跳下的精锐骨干——双足蹬上垛口,长矛横扫,两名来不及举盾的汉军士卒被矛杆扫中胸口,肋骨断折声清晰可闻。他身后士卒鱼贯而入,矛尖如林,直指箭楼入口。
“堵门!”宋明倒退两步,一脚踹翻身旁火盆,炭火四溅。他抄起地上一捆浸油麻绳,火镰再闪,烈焰腾起,绳索如毒蛇昂首。他手腕一抖,火焰绳索呼啸甩出,缠住箭楼木门框,火舌瞬间舔舐整扇门扉。
“顶住!”申亮吼着扑向燃烧的门,身后六名持盾士卒齐齐撞上。木门在烈焰中呻吟,焦黑龟裂,却未倒塌——门后早已被沙袋与夯土块死死抵住。
奥摩耶眼中凶光暴涨,不再恋战,长矛猛然戳向门板裂缝。矛尖螺旋力场轰然爆发,青灰色气流如钻头般绞入木缝,门板“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他左脚蹬墙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门板——
“轰!”门板爆碎,灼热气浪裹挟着火星喷涌而出。奥摩耶撞入箭楼,却见迎面并非预想中的混乱守军,而是一面丈八高的玄铁盾墙。盾面镌刻着云纹,边缘缀满倒刺,盾后是十二名重甲盾卫,肩甲与盾沿相扣,严丝合缝,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杀!”奥摩耶矛尖直刺盾面中心。矛尖与盾面接触刹那,盾后十二人齐声低吼,玄铁盾嗡然震颤,盾面云纹骤然亮起,青光流转,竟将螺旋力场尽数吸纳入盾体内部。奥摩耶只觉矛尖如刺入泥沼,力道被层层消解,未及变招,盾墙两侧“咔嚓”机括声连响,十二支三棱破甲锥自盾沿弹出,寒光森森,直取他双膝。
他怒吼一声,强行拧腰后跃,落地时左腿已深陷焦土,靴底被灼穿。抬头只见箭楼二层窗口,朱韩端着元戎弩,弩臂上三支诛神矛已重新装填完毕,幽蓝矛尖正对准他眉心。
“撤!”奥摩耶嘶声下令。他身后士卒且战且退,矛尖划过盾面,火花四溅,却无法撼动分毫。一名枪兵试图攀援箭楼外墙,指尖刚触到砖缝,脚下桐油突然燃起,烈焰顺着油迹窜上小腿,他惨叫着摔落城下,半截身子已成焦炭。
此时,马克里努斯率领的百人队正从西南角缺口突入。那里果然如塞格迪所言,仅堆叠沙袋,未及夯土。他们如狼群般涌入,短剑挥舞,专劈守军咽喉与膝弯。然而刚冲过十步,地面突然塌陷——原来昨夜卓膺已命人在缺口内侧挖了三道深壕,覆以薄板与浮土。百余人猝不及防,跌入壕沟,惨叫声中,壕沟两侧箭孔“嗖嗖”射出数十支狼牙箭,箭头五十克的重量带着破甲动能,将坠入者钉死在沟底。
“结阵!”马克里努斯暴喝,短剑斩断一根袭来的狼牙箭,剑尖顺势挑开浮土,露出下方青石基座——那是归义城新建时埋设的“镇城石”,其上篆刻着云气节点铭文。他心头一凛,立即改攻为守,率残部背靠断墙,结成圆阵。可汉军箭雨毫不停歇,箭矢如暴雨倾泻,箭杆插满地面,竟在片刻间堆成小丘。
城头,宋明抹去额角汗水,望着西南角渐渐平息的骚动,又瞥了眼箭楼下仍在燃烧的门框。火势已弱,烟雾弥漫,却不见贵霜后续人马。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扑向垛口,望筒再次举起——断崖方向,第二梯队四十名螺旋枪兵正缓缓升起,他们并未如第一波般俯冲,而是悬停于三百步高空,木翼微微震颤,螺旋力场全力维持着平衡。领头者手持一杆黑幡,幡面无字,只绘着一轮血月。
“他们在等……”宋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等火油烧尽,等云气耗竭,等我们喘口气……”
话音未落,西南角废墟上,一道青灰身影踉跄爬出壕沟。正是马克里努斯,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焦黑翻卷,却无血流出——伤口已被高温封住。他单膝跪地,右手短剑拄地,抬头望向箭楼,嘴角扯出一丝狞笑,而后猛地将断臂插入身前焦土,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出古老而拗口的拉丁咒文。
大地无声震颤。归义城南门下方,三处新近填补的夯土地基突然隆隆开裂,裂口处渗出粘稠如血的暗红泥浆。泥浆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青砖地面如朽木般酥软、塌陷。那并非地陷,而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古老诅咒——罗马秘术“血壤蚀”。
宋明瞳孔骤缩,望筒“哐当”坠地。他转身狂奔,嘶吼声撕裂晨风:“所有人!弃守箭楼!退!退到瓮城内!快!”
他冲下马道时,脚下的青砖已开始簌簌剥落。身后,箭楼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座建筑微微倾斜,屋脊瓦片哗啦啦滚落。而在他前方,卓膺正立于瓮城入口,玄甲映着初升朝阳,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一点寒芒,如将坠未坠的星辰。
“宋牙将,”卓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黄老将军的信使,一个时辰前到了。”
宋明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南门外三里,一骑白马如电驰来,马背上的骑士玄甲染尘,肩头插着三支未拔的箭矢,却挺直如松。他手中高擎一面赤旗,旗上金线绣着八个大字:
“云长已至,三日必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