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湖洞天。
随着的大日的不断升起,江宁愈发的进入了修行状态。
灵台之中,那轮虚幻的大日随着金色华光的涌入,愈发凝实。
金乌展翅,烈焰翻腾,整片灵台都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金色的火海。...
王都城门尚未开启,守城军士正呵欠连天,忽见天边一道黑白虹光自东方疾掠而至,如电撕云,似箭破空,未及反应,那虹光已掠过瓮城箭楼,直贯内城朱雀门!
“什么人?!”一名百夫长猛然拔刀,声嘶力竭。
话音未落,虹光已敛。
江宁立于朱雀门前青石阶下,衣袂微扬,发丝轻拂,足下青砖未裂半寸,连尘埃都未惊起一粒。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朱雀门——九丈高,铜钉七十二枚,门楣悬“奉天承运”金匾,两侧蟠龙石柱盘踞,龙目嵌赤晶,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下泛着幽红冷意。
他并未叩门,也未亮腰牌。
只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千斤铜门虚点一下。
“嗡——”
一声低沉震鸣自门心荡开,如古钟被无形之槌撞响。整座朱雀门竟微微一颤,两扇厚重门扉无声向内滑开三寸,缝隙间逸出一线晨光,映照他眉宇清峻,眸底无波,却似有日月轮转、阴阳初分之象。
守门甲士怔然僵立,刀尖垂地,喉结滚动,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认得这人。
三年前,就是这道身影,踏着血火余烬走入此门,扶新君登基;一年前,也是此人,独闯皇陵禁地,斩断七条镇魂锁链,救出濒死太子;半月前,水月剑宫神女雕像崩碎,传言是其一念所致……可谁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江宁迈步而入。
脚步声极轻,却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穿宫墙、越角楼、过太和殿前白玉丹陛,一路所经之处,执戟宿卫皆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屏住。偶有内侍提灯巡过,见他身影,慌忙跪伏于地,额头贴砖,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未走御道正中,而是沿东侧游廊缓行。廊下灯笼尚燃,烛火昏黄,在他走过时,竟齐齐一跳,焰心陡然拔高三寸,如臣子叩首。
寅时三刻,天光初透云层,淡青色漫过飞檐翘角。
他踏入太极殿外广场。
此时,文武百官已列班于丹墀之下。左文右武,蟒袍玉带,冠缨垂珠,静默如林。空气里浮动着沉香、墨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那是紧张酿出的气息。
礼部尚书刘砚年手持芴板,正欲开口唱礼,忽见廊角一人缓步而来,白衣如雪,黑发如墨,身无佩玉,却比满朝朱紫更显贵重。
刘砚年喉头一哽,唱礼声卡在半途。
满朝文武随之侧目。
有人瞳孔骤缩——那是镇北侯府世子,去年曾随父出征北荒,亲眼见过江宁于雪原之上,徒手撕裂一头化形冰蛟,血雨洒落百里不散;有人手指微颤——那是户部侍郎,三日前亲见宫中密档:西境七州暴民围攻州衙,一夜之间,七道传信飞鸽尽数折翼坠地,再无一封抵达京师,而次日清晨,七州刺史联名奏疏齐至御前,字字泣血,恳请宽赦——而七日前,江宁恰在西境巡视。
最前排,三位辅政老臣并肩而立。
左首白须垂胸者,乃太傅裴松龄,曾为先帝师,执掌经筵三十年,素以刚直闻名。他盯着江宁走近的身影,目光如刀,细细刮过对方眉骨、鼻梁、下颌线,最终落在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中,忽然低声叹道:“……真如古镜照人,照己不照影。”
右首锦袍微胖者,是内阁首辅李崇章,一手执掌吏部、户部、工部三印,天下官员升降,七成出自其手。他面带和煦笑意,拱手作揖,动作无可挑剔,可袖中右手却悄然掐了一记“避劫指诀”,指尖隐现青灰。
居中者,鹤氅玄冠,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脊铭“止戈”二字,字迹已磨得模糊。他是当朝大将军、武勋第一人、镇国公萧烈。他未施礼,只凝视江宁,片刻后,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又似一丝极深的忧虑。
江宁走到丹墀下,并未入文官序列,亦未入武将行列,而是停在两列之间那道三尺宽的空白处——那是先帝特旨所设,谓之“宁位”,非官非爵,不隶六部,不属九卿,唯天子可召,唯国事可议。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百官头顶,落在殿内深处。
太极殿内,金漆蟠龙柱撑起穹顶,藻井绘星图万象,中央蟠龙宝座空置,唯有案上一盏青铜螭吻灯静静燃烧,灯焰稳定,不摇不晃。
圣上未至。
但龙椅左侧,垂着一道半透明鲛绡帷帐。帐内端坐一人,青衫素净,眉目温润如春水,膝上横放一卷《太初道德经》,指尖正轻轻抚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句。他听见脚步声,未抬头,只将书页翻过,纸声沙沙,如蚕食桑。
是太子,萧景琰。
江宁眸光微顿。
不是因太子在此——而是因那本《太初道德经》。
此书早已失传八百余年。武圣在世时,曾于藏经阁顶层密室焚毁最后一卷残本,只余三页拓片,藏于宗人府禁库最深处。而今,太子膝上这卷,纸色微黄,墨痕沉厚,装帧用的是北境千年寒蚕丝所织锦缎,封皮暗纹竟是九道隐龙缠枝——那是武圣早年未称尊前,亲手所制的“九窍归元笺”。
他如何得来?
念头一闪即逝。
江宁收回目光,垂眸静立。
百官屏息。
风从殿外吹入,拂动垂旒,发出细碎清响。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声铿锵,甲叶相击如冰珠滚玉盘。
“报——!”
一名玄甲禁军冲入殿门,单膝跪地,铠甲犹带霜气,额角沁血,声音嘶哑:“启禀殿下!西山别苑……别苑地下,塌陷三处!地脉涌泉,喷出赤色泥浆,泥中裹着……裹着半截断剑,剑脊铭‘乾元’二字!另掘出石匣一只,匣盖刻‘癸卯年七月廿三,武圣亲封’!”
满殿哗然!
乾元剑——武圣少年时佩剑,曾斩南疆八百妖王,剑断于苍梧之野,自此失踪。此剑重现,且伴武圣封印,岂非佐证其坐化非虚?!
太子终于抬眸,目光穿过鲛绡,落在江宁身上,温声道:“江先生,此事……您怎么看?”
江宁未答。
他忽然抬手,隔空朝那禁军虚握。
禁军手中染血的虎符,倏然离手,化作一道流光,悬于江宁掌心三寸之上,滴溜旋转。
百官骇然失色!
那虎符乃禁军调兵信物,以玄铁混陨星砂铸就,重达十八斤,寻常三品武将需双手托举方能稳持,此刻竟被他隔空摄来,如拈一羽!
更骇人的是——虎符表面,原本黯淡的朱砂纹路,竟在江宁掌心微光映照下,缓缓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色纹络,形如藤蔓,蜿蜒缠绕,直通符心一点猩红。
那是……因果之痕!
只有真正沾染过“不可逆之果”的器物,才会在超凡者感知下,显化此痕!
而西山别苑……正是当年江宁助当今圣上发动政变、血洗东宫旧党的主战场。那一夜,三百六十七具尸体叠成尸山,血浸三尺青砖,至今未干。那场政变,彻底改写国运,也埋下今日所有伏笔——包括圣上对江宁日益深重的忌惮。
江宁凝视虎符三息。
随即,他五指一收。
“咔嚓。”
一声脆响。
虎符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飘落于青砖之上。
“江宁!!”李崇章失声低喝,脸色煞白,“此乃国之重器,你……”
江宁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如钟磬敲击玉磬:
“虎符已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松龄、李崇章、萧烈三人,最后落在鲛绡之后的太子脸上,一字一顿:
“地脉赤浆,非祥兆,乃警示。乾元断剑出世,非武圣遗泽,是枷锁松动之始。诸位大人,与其争论虎符真假,不如想想——”
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殿外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太极殿琉璃瓦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
“——当十日凌空之时,你们,可还守得住这一方青砖?”
话音落,殿内死寂。
连烛火都为之凝滞一瞬。
太子合上《太初道德经》,指尖在“三生万物”四字上轻轻一点,似笑非笑:“先生所言极是。不过……”
他起身,掀开鲛绡,缓步而出,青衫拂过蟠龙柱,竟令柱上金漆微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旧木纹理。
“先生可知,昨夜子时,漓水行宫湖心岛,金光冲霄,持续半个时辰?而同一时刻,西山别苑地脉异动,赤浆喷涌,时间分秒不差?”
江宁眸光终于微凛。
太子已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温润如水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锋锐如刃的意味:
“武圣坐化,天下将乱。而先生……既是乱源,亦是定鼎之钥。您说,这把钥匙,该插进哪把锁眼里?”
风骤起。
吹动满殿垂旒,哗啦作响,如万旗招展。
江宁未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太子,看了足足七息。
七息之后,他忽然抬手,朝着太子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一丝气机波动。
可太子脚下青砖,却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瞬间蔓延三尺方圆,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寒光——那是地脉寒髓,深埋地心万载不化的至阴之精。
太子身形微晃,青衫下摆无风自动,猎猎如旗。
他唇角笑意未减,可那笑意,已彻底冻结。
江宁收回手,转身。
白衣掠过丹墀,踏上白玉阶,走向殿外那轮初升的朝阳。
“钥匙?”他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我从来……只铸剑。”
话音消散于晨光之中。
他身影已消失在宫墙尽头。
而太极殿内,百官僵立如塑。
唯有太子伫立原地,指尖抚过眉心,那里,一点极淡的金色印记,正缓缓隐去,如同朝阳初升时,最后一粒寒星悄然熄灭。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阳湖洞天深处,那座赤岩岛屿上,江宁昨夜盘坐之处,岩石表面,竟悄然浮现出一幅天然纹路——
十轮大日环绕一株青莲,莲心托起一轮皎月。
日月同辉,阴阳并济。
纹路边缘,一行细若蚊足的古篆,正缓缓渗出温热的金光:
【太阳经文(入门18.7%)】
【太阴真经(精通21.3%)】
【灵台洞照真我法(九次破限104/100000)】
风过,纹路隐没。
唯余海天相接处,十日高悬,光明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