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火控操作员立刻开始操作。

但就在牵引光束即将发射的前一秒,古月娜那艘翻滚的飞船忽然在空中消失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跳跃。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震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到雷达操作员身边,盯着屏幕。

“报告舰长,目标......目标消失了。”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探测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波动,不是空间跳跃,也没有爆炸残骸。就好像......好像她根本没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放屁!”

刘震海一拳砸在操控台上。

“九艘飞船盯着她,防护罩都打没了,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给我搜!把这片星域每一寸空间都给我扫描一遍!”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前方那片看上去空无一物的星空忽然出现了变化。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从那片区域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星空微微扭曲,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折射了一样,弯曲成了诡异的弧度。

“舰长!前方侦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急促起来。

“波动来源就是目标消失的位置,强度正在快速攀升!”

刘震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飞船,立刻减速!打开全部防护罩!快!”

但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最前方的一艘小型攻击舰已经冲进了那片空间涟漪的范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艘攻击舰的舰首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整艘飞船的舰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扁、折叠,然后整个飞船就像是一张纸被揉成一团一样,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大坨扭曲的金属团。

爆炸的火光从那团金属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炸开一朵无声的火球。

其他飞船急忙减速,引擎发出尖锐的轰鸣声,试图将速度降下来。

但有两艘飞船距离太近,减速不及,直接跟着撞了进去。

同样的命运。

两艘飞船在冲进涟漪范围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碾碎,防护罩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连半秒都没有挡住。

爆炸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撞击在其他飞船的防护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后退!全队后退!”

刘震海的脸色铁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剩下的六艘飞船狼狈地向后撤离,一直退出数万公里,才终于脱离了那片空间涟漪的波及范围。

刘震海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前方那片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星空区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我扫描那片区域的详细数据。”

他咬着牙下令。

几分钟后,详细的扫描数据出现在了全息屏幕上。

那片区域的范围大约有三十万公里,整个区域内的空间结构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虫洞残骸像漩涡一样分布在其中,有的已经坍塌了一半,有的还在缓慢地收缩。

每一个虫洞残骸周围的空间都被撕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那些裂缝中释放出的空间乱流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片极其危险的死亡区域。

“虫洞战场遗迹。”

刘震海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种东西在星空中并不算特别罕见。一些远古时期的大规模星际战争的战场遗迹,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往往会因为大量空间武器的使用而留下这种扭曲的空间残骸。

这种地方极度危险,任何进入其中的飞船都有可能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就算是军用级别的防护罩,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支撑太久。

但同样的,这种地方也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

“你以为躲进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刘震海冷冷地盯着那片扭曲的星空,然后接通了舰队的全频道通讯。

“所有人注意,分散包围这片区域。每一个出入口都给我盯死了。她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等她耗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是!”

剩下的六艘飞船开始沿着遗迹边缘分散部署。

而在那片虫洞战场的深处,古月娜的飞船正漂浮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夹缝中。

飞船的状况很糟糕。

防护罩已经完全失效,尾部的推进器被炸掉了一大块,船体上有七八处破损,空气正在从那些破裂处向外泄漏。

驾驶舱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电路短路产生的火花时不时地在角落里闪烁一下。

古月娜靠在驾驶座上,用一块紧急修补胶带将自己左臂上的一道伤口缠紧。

刚才飞船翻滚的时候,她的左臂被碎裂的操控台面板划开了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她的衣袖染得透湿。

但她没有管太多,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开始检查飞船的损伤情况。

“引擎还能用,不过推力只剩四成。”

“火控系统的备用线路没坏,但能量储备只剩百分之十二。”

“通讯系统彻底报废,主控电脑也烧了。”

她一边检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在这种状态下,硬闯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外面那些追兵现在肯定已经把这附近包围了,就等着她冒头。

“想困死我?”

古月娜冷笑了一声,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一支营养补充剂,咬开封口,一口一口地灌进嘴里。

营养补充剂的味道又苦又涩,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补充完能量后,古月娜调出了飞船残存的扫描数据,开始分析周围的虫洞残骸分布。

这片遗迹的范围很大,其中分布的虫洞残骸至少有上百个。每一个残骸周围的能量场都混乱到了极点,普通的探测系统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正常工作。

但古月娜不同。

她掌握的空间折叠技术,本身就是利用空间结构的特殊变化来达到隐蔽和突袭的效果。对于空间结构的理解,她远在那些追兵之上。

“这些虫洞残骸的空间坐标不稳定,但相互之间存在着能量共振。”

古月娜盯着扫描数据,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能利用这种共振,制造出一个虚假的空间跳跃信号......”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她开始操作飞船,将残存的能量全部调集到引擎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飞船缓慢地动了起来,朝着其中一处最小的虫洞残骸飘去。

这个虫洞残骸已经坍塌了百分之九十,只剩下一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漩涡周围的能量场极其狂暴,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但古月娜的飞船并没有直接进入那个漩涡,而是在距离漩涡边缘还有大约三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打开飞船的货舱门,将一枚小型的空间探测器弹射了出去。

探测器缓缓飘向虫洞残骸,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一瞬间,主动释放出了一股强烈的能量脉冲。

这股脉冲和虫洞残骸的能量场发生了共振,一瞬间,虫洞残骸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这股波动以虫洞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遗迹。

在遗迹外面,六艘包围的飞船同时探测到了这股波动。

“舰长!侦测到空间跳跃信号!”

火控操作员大声报告。

“信号来源是遗迹内部,特征和目标飞船的引擎特征吻合!”

刘震海猛地站起身。

“她要跑!锁定那个信号!”

“信号正在朝遗迹的另一侧移动!速度很快!”

火控操作员盯着屏幕上的轨迹,声音急促。

“预计在三分钟后跳出遗迹范围,目标方向是星域坐标七三一八方向!”

“追!”

刘震海一声令下。

六艘飞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信号指示的方向全速追击。

引擎的尾焰在星空中拖出六道长长的光弧,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那个方向,只等目标一出现就立刻开火。

但在遗迹内部,古月娜的飞船根本就没有动。

她安安静静地飘在原地,看着探测仪上那六艘飞船的信号逐渐远离,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蠢货。

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发动引擎,朝着一艘落在最后面的敌方飞船飞了过去。

那艘飞船是一艘小型的侦查舰,刚才在追击信号的时候,因为引擎功率不够,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和其他五艘飞船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将近一万公里。

而这个距离,刚好足够古月娜动手。

她的飞船像一条游鱼一样从虫洞残骸的缝隙中穿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艘侦查舰的尾部。

侦查舰上的探测系统在虫洞遗迹的能量干扰下形同虚设,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死神。

古月娜打开了飞船上最后一门还能正常工作的粒子炮。

炮口的能量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道深蓝色的粒子光束直接贯穿了侦查舰的引擎室。

侦查舰的防护罩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被击穿,引擎室内的能量核心被粒子光束击中,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连锁爆炸。

火焰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将整艘飞船炸成了两截。

爆炸的光芒在星空中一闪而逝。

前方全速追击的五艘飞船同时收到了侦查舰的求救信号,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了一片刺耳的杂音。

“怎么回事?”

刘震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报告舰长!第七侦察舰......第七侦察舰的信号消失了!”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刘震海猛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所有飞船立刻返航!回到原来的包围位置!快!”

但就在他们调转船头、全速往回赶的这几分钟里,古月娜已经又锁定了一个猎物。

另一艘负责巡逻外围的小型攻击舰,正安安静静地飘在遗迹边缘,舰上的探测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扫描屏幕,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古月娜的飞船从虫洞残骸的阴影中钻了出来,以一个几乎垂直的角度从上空俯冲下来。

她的飞船在俯冲过程中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引擎推力和火控能量。

就像一块从山上滚落的石头一样,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那艘攻击舰。

当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百米时,攻击舰上的警报系统才终于发出了尖锐的提示音。

但已经太晚了。

古月娜按下了发射键。

两枚仅存的高爆鱼雷鱼雷管中射出,在真空中拖出两道尾焰,准确地命中了攻击舰的弹药舱位置。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更加猛烈。

攻击舰的弹药舱被引爆后,整艘飞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了一样,从中间断成了三截。爆炸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连带着将旁边几颗飘浮的小型陨石都炸成了齑粉。

短短十分钟不到,两艘飞船被击毁。

刘震海带着剩下的四艘飞船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艘攻击舰残骸飘浮在星空中,碎片散落一地的画面。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整张脸黑得像是锅底。

“古月娜!”

他咬牙切齿地砸了一下指挥台的扶手,金属扶手被他生生砸出一个凹痕。

“好,很好。你以为躲在里面逐个击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所有飞船收拢战线,两两配合作战,间距不超过三千公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飞船不得单独行动。”

“打开全部的主动扫描系统,功率调到最大。虫洞遗迹的能量场能干扰探测,但她也不可能完全隐形。只要她冒头,就给我集火打。”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主动出击,就在这里等她。遗迹里面的资源有限,她的飞船能量撑不了多久。我倒要看看,她能耗到什么时候。”

四艘飞船按照他的命令重新调整了阵型,两两一组,互相照应,将遗迹最有可能作为出口的几个方向全部封死。

而在遗迹内部,古月娜也在观察着外面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