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剩下的四艘飞船改变战术后,她知道那个舰长不是蠢货。

“学乖了。”

她靠在椅背上,又咬开一支营养补充剂。

飞船的能量储备已经只剩百分之六了。两枚高爆鱼雷用掉了大部分能量,粒子炮的连续发射也让能量消耗极大。剩下的这点能量,最多只能维持飞船的基本系统运转。

想再发动一次刚才那样的突袭,已经不够了。

但古月娜并不着急。

她把最后一口营养补充剂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她的伤势不算特别严重。左臂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身体其他部位只是一些擦伤和淤青。

真正消耗大的是精神力和血脉之力的使用,之前在灵脉星体上的那场恶战几乎掏空了她的底子。

“耗就耗。”

古月娜低声说道。

“看谁耗得过谁。”

她从丹田中取出了一小块灵髓碎片。

金黄色的灵髓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液态。光是握着它,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温润舒适起来。

古月娜没有吞服,只是将灵髓碎片握在手心里,然后开始运转吸收功法。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灵髓中溢出,顺着她的掌心穴位渗入经脉,然后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消耗掉的血脉之力和精神力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被撕裂的左臂伤口处传来一阵痒意,那是肌肉组织在加速愈合的信号。

二十分钟后,灵髓碎片缩小了三分之一。

古月娜的状态却恢复了至少五成。

她睁开眼睛,眼中重新有了精光。

然后她开始检修飞船。

飞船的损伤虽然大,但核心部件的储备她还带着一些。引擎可以临时修复一部分,至少能把推力恢复到六成。火控系统的能量线路有几处烧断了,但备用的线路还能替换。

她打开工具箱,从里面翻出焊接器和备用线缆,然后爬进了飞船底部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里又暗又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焦糊的味道。古月娜咬着手电筒,一边检查线路,一边用焊接器将断掉的线路重新接好。

火花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熔化的焊锡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双刚刚还在操控飞船和敌人周旋的手。

在维修飞船的同时,她的耳朵一直留意着探测仪的动静。

遗迹外面那些飞船的引擎信号一直稳稳地停在原地,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看来那个舰长打定主意要跟她打持久战了。

“持久战就持久战。”

古月娜冷笑着,焊接好了最后一条能量线路。

她从维修通道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重新坐到驾驶座上。

飞船的能量储备还是百分之六,但引擎的推力已经恢复到了六成。火控系统的能量传输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同样的能量可以打出更强的火力。

足够的突袭资本。

古月娜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她不着急。

外面的那些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而且她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优势——她手里有灵髓。在消耗战里,她能坚持的时间远比他们想象的久得多。

大约一个小时后,遗迹外的刘震海皱起了眉头。

这么久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扫描结果怎么样?”

他问雷达操作员。

“报告舰长,遗迹内部的能量场干扰太强,我们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散的信号碎片。没有发现任何飞船活动的迹象。”

雷达操作员如实报告。

刘震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事追踪任务这么多年,对付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像古月娜这样难缠的猎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单枪匹马,一艘改装过的民用飞船,硬是从一个王朝的军队包围中杀出来,还顺走了灵髓。被他们十三艘飞船围攻,不但全身而退,还在逃亡途中反杀了他们两个。

这种对手,不能留。

留了就是祸害。

“坚持住。”

他对手下说道。

“她撑不了多久。最多再过几个小时,她的能量就会耗尽,到时候自然就会出来。”

但三个小时过去了,遗迹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两个小时,情况依旧。

刘震海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手下的四艘飞船里,有一艘的能源储备已经消耗了不少,一直在持续全功率扫描,对能源的消耗确实很大。

“舰长,我们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的能量储备也有限。如果她真的耗住了,拖到我们不得不撤的时候......”

“闭嘴。”

刘震海冷冷地打断了他。

但他心里清楚,副官说得没错。

他的任务是追击古月娜,不是在这里跟她比谁命长。如果任务失败,回去了也不好交代。但如果为了一个任务把整个舰队都搭在这里,那代价就太不划算了。

沉默了很久,刘震海终于开口:“让两艘状态最好的飞船继续保持包围阵型,另外两艘撤回来,降低能耗,随时准备接应。”

这个命令刚刚下达,遗迹边缘的一处虫洞残骸里,忽然有一个黑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尾部冒着断断续续的火花,像是一条被打残了的鱼歪歪扭扭地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缺口冲了过去。

“舰长!发现目标!”

火控操作员立刻发现了那艘飞船,大喊道。

“她出来了!正在朝东南方逃逸!”

“追!”

刘震海大吼一声。

四艘飞船同时发动引擎,朝那艘破烂飞船追了过去。

但在它们全速追击的同时,古月娜真正的飞船却从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悄悄驶了出来。

刚才那个黑影,只是她在遗迹里找到的一块大型飞船残骸。

她花了几个小时用电焊枪把残骸切割成了自己飞船差不多的形状,然后在上面装了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器,定时把它弹射了出去。

而她真正的飞船,一直躲在一处密集的空间裂缝后面,所有系统都关闭了,就像一块飘浮的太空垃圾。

等四艘敌舰都被引走后,她才发动引擎,不急不慢地朝着相反方向驶去。

引擎的声音轻柔而低沉,在空旷的星空中几乎听不到。

飞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虫洞遗迹的范围,然后朝着星空深处飞去。

古月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扭曲的空间,还有远处那几艘被她引开的飞船的影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再见了,各位。”

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将引擎推力开到最大,飞船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十分钟后,刘震海的舰队追上了那个黑影。

当他们看清那只是一块切割过的飞船残骸,残骸上还贴着一张用胶带粘住的纸条时,刘震海的脸色彻底黑了。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下次见面,我会记住你们的。”

字迹潦草,但态度嚣张。

旁边的火控操作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刘震海的脸色,问了一句:“舰长......我们还要追吗?”

刘震海将那张纸条攥成了碎末,任由纸屑从指缝间飘散。

“不追了。”

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撤。”

四艘飞船掉头返航,消失在了星空的另一侧。

古月娜在飞船驾驶舱里等了很久。她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将飞船停靠在了一颗不起眼的陨石背面,关闭了所有的对外信号发射装置。

探测仪一直盯着星际坐标上的信号变化。直到确认那些追兵真的已经离开了这片星域,她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她把座椅往后放了放,将双脚搭在操控台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清静了。”

她从兜里摸出最后半支营养补充剂,咬开封口慢慢喝着。

飞船的破损处还没完全修好,空气净化系统时不时地发出咔咔的异响。驾驶舱的角落里还在滴着冷凝水,啪嗒啪嗒地落在金属地板上。

在这片混乱中,古月娜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待时间过去。等那些人走得更远一些,她才会重新上路。

而在她已经远离后的星空另一头。

一颗不知名的星体上。

这颗星体不大,但上面的城市规模并不小。成片的低矮建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原尽头,城市的街道狭窄而拥挤,到处都是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和商贩。

这座城池没有名字,但在这片星区里却很有名。它处在三条星际航道的交汇处,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各种势力在这里你来我往,黑市交易、情报买卖、雇佣兵招募,在这座城市里全都光明正大地进行着。

城池的郊外,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里。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死寂的树林里,几棵参天巨树的树干后面藏着不少人影。

伊莱克斯靠在一棵最粗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半眯着眼睛看着山下那条狭窄的土路。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作战服,胸口绣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型雇佣兵团徽章。他身后齐刷刷蹲着十来个同样装束的壮汉,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点了?”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伊莱克斯没有看通讯器,只是嚼了嚼嘴里的草茎,说道:“急什么,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问话的人叫王硕,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穿着一身镶着金属护甲的战斗服,身后也跟着七八个手下。

王硕皱了皱眉头,又看向另一侧。

“张浩然,你那边的人藏好了没有?刚才我看到你有个手下晃了一下。”

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里,张浩然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藏好了。你放心,他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不会出岔子。”

再往远处的几块岩石后面,还有一个叫徐磊的精瘦男人带着五六个人蹲在那里。徐磊嘴里咬着一块干粮,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道:“你们别嚷嚷了,不怕把人吓跑?”

伊莱克斯斜了他们一眼,将嘴里的草茎吐掉。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的猎物有三个,领头的叫赵德成,是‘三山商团’在附近几个星体的区域主管。他身边还有两个保镖,一个叫徐世军,一个叫王乾发。三个都是行星巅峰。”

“三个行星巅峰?”

王硕的脸色微微一变。

“伊莱克斯,你不是说只有两个吗?”

“情报是一个月前的,一个月的时间,人家多雇一个好手不正常?”

伊莱克斯的语气云淡风轻。

“三个行星巅峰,我们这边有我、你、张浩然、徐磊,四个打三个。手底下的人拖住他们的护卫队。优势在我们这边。”

张浩然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事后分账的事,咱得先说明白。”

“对。”

徐磊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也跟着开口。

“伊莱克斯,你之前说这次买卖是你在负责,情报也是你提供的。我们兄弟几个出人出力,分账的时候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拿大头。'

“赵德成脖子上的那条‘星纹项链’归我。”

伊莱克斯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条项链是我这次的唯一目标。他们押运的那批货,里面的能量晶石、稀有矿石,我全都不要。你们三个平分。”

王硕和张浩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定?”

王硕问。

“那批货的价值我大致有个数,就算按三份平分,每一份也不少了。你只要那条项链?”

“只要那条项链。”

伊莱克斯淡淡道。

“货你们分,我的人和你们的人一起动手,我不会让他们多拿一分。但这个条件的前提是——项链必须归我。”

徐磊想了想,先开了口:“行,我没意见。”

张浩然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没意见。”

王硕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伊莱克斯的表情,最后也点了头。

“成交。”

四个人达成了协议,重新安静下来。

伊莱克斯又拔了一根草茎咬在嘴里,眼睛盯着山下那条被月光照得灰白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