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走出万宝阁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通道里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色各样的旅客和商贩在透明通道中来来往往,头顶的全息广告牌不断变换着五光十色的画面。

他并没有把这件波折放在心上。

在星辉港这种地方,拍了个好东西被人盯上这种事,说起来也只是司空见惯。只要他还待在这座空间站里,那些人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星辉港的治安管理条例是整个星区最严的之一。任何在空间站内部发生的暴力冲突,都会被第一时间侦测到并派出安保部队处理。轻则驱逐出境,重则直接击毙。

这也是他选择来这里处理物资和参加拍卖的原因之一。在外面他被人一路追杀无处安身,但在星辉港里,他可以踏踏实实地歇口气。

霍雨浩混入人群,穿过几条商业街,拐了几个弯之后,进了一家外观不起眼的小旅馆。

这家旅馆开在商业区一条偏僻的支巷里,门面又窄又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但霍雨浩选择住这里,恰恰就是因为它不起眼。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瘸腿老头,登记入住的时候根本不看证件,只收现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写在脸上。

霍雨浩交了七天的房费,拿了房卡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三楼。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把破旧的转椅,外加一个只能容一个人转身的卫生间。窗外是空间站内部的能源管道,管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将房门锁好,又翻身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然后把黑箱子从收纳腰带里取出来,放在折叠桌上。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那股蓝色的光再次照亮了整个房间。

霍雨浩在床边坐下来,盯着箱子里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蓝色能量漩涡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旋转,节奏平稳得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装置。他伸出右手,将手掌悬在漩涡上方大约五公分的位置。

掌心处传来的能量共鸣比在拍卖厅里更加明显了,血脉之力在经脉中微微涌动,仿佛被某种力量轻轻地牵扯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霍雨浩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当然没有人回答。

他把箱子重新盖上,在房间里利用床铺和桌椅组合出一个简易的遮挡结构,然后将箱子塞进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紧接着,他又从收纳腰带里取出两个小型警戒装置,一个贴在房门内侧的把手上,另一个贴在窗户的角落里。

只要有人试图强行进入,这两个装置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并将信号传送到他的通讯器上。

做完这些,他一拍双手,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血脉之力调整自身状态。

而在旅馆外面的星辉港中心区域,那名中年男人正靠在通道的护栏上,将通讯器贴在耳朵边。

“目标进了蓝河旅馆,地址是商业区十二支巷十九号。现在就在里面,暂时没有出来的迹象。”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收到。把旅馆所有的出入口都盯死了。另外,查一下他这几天在万宝阁的交易记录,我要知道他都卖了什么,手里大概有多少东西。”

“明白。”

中年男人挂断通讯,朝身边三个手下一摆手。

四个人散开,分别守在了旅馆前后两个出入口以及附近两条通道的拐角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小门。

而在星空深处的另外一头,景色截然不同。

一颗不知名的小星体上,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而密集,街道狭窄弯曲,地面上铺着粗粝的石板,两边是挤挤挨挨的商铺和住宅。

空气里混杂着燃料、香料和牲畜的气味,偶尔有一辆老旧的地面飞行器呼啸而过,将路边的灰尘扬起老高。

诸葛蓝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昨天晚上他们临时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来,这家旅店的条件不算太好,但胜在隐蔽,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老板也懒得问东问西。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那场伏击战打得不算轻松,虽然最终全身而退,但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很大。经过一夜的恢复,他的状态已经回到了七八成的水平。

诸葛蓝用力拍了拍手,将房间里还在睡觉的几个人全部唤醒。

“都起来了。”

兰柏宇从行军床上坐起来,伸手就去摸靴筒里的短刀,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昨晚他把刀压在枕头底下了。

刘成峰倒是醒得干脆利落,从床上一跃而起,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张乾城和张乾熊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也动作麻利地收拾起床铺。莫晓倩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支牙刷,朝诸葛蓝竖了竖拇指,示意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只有罗峰还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系着战斗靴的鞋带,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紧不慢的。

“队长,几点了?”

兰柏宇打了个哈欠问道。

“空间站标准时间早晨六点十五分。

诸葛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

“收拾好东西,十五分钟后出发,尽量在天大亮之前离开这座城。”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准时出现在旅店后门的小巷里。

诸葛蓝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兰柏宇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能量手枪握柄上,目光来回扫视着巷子两侧的窗户和屋顶。

张乾城和张乾熊殿后,两人一左一右各守住队伍后方的两个方向。莫晓倩和罗峰走在队伍中间,两人之间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到。

飞艇停泊在城郊一处废弃的矿场边上,昨晚他们到达的时候就已经交了停泊费,还额外给了看守的矿场老头一笔小费,让他帮忙看着点。

矿场老头收了钱,答应得爽快。等诸葛蓝他们到达的时候,飞艇果然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处,连表面的一层薄灰都跟昨晚一模一样。

“上船。”

诸葛蓝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飞艇的舱门无声地滑开,一行人鱼贯而入。舱内的空间不算大,坐下来五六个人加上装备箱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但好在大家彼此之间都足够熟悉,挤一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诸葛蓝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操作着。引擎预热的光芒在仪表盘上亮起,飞艇底部喷出一股淡蓝色的气流,将地面的灰尘吹出一个圆形的干净区域。

“航道校准完毕,引擎推力正常,储备能量百分之七十。随时可以起飞。”

诸葛蓝一边报出数据,一边将操控杆微微向上一拉。

飞艇轻盈地离开了地面,在半空中稳定悬停了两秒,然后舰首微微上扬,以一个平滑的角度朝着天空攀升。

下方的城市在视野中逐渐缩小,那些低矮密集的建筑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块。几条穿过城市的曲折街道像是干涸的河床刻在大地上,偶尔有地面飞行器的灯光在其中明灭闪烁。

飞艇突破大气层的时候,船体轻轻震了一下。下一秒,漆黑的星空豁然出现在所有舷窗之外。

兰柏宇凑到驾驶舱旁边,一只手撑在诸葛蓝的座椅靠背上。

“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味道。昨晚的伏击战虽然危险,但收获也不小,光是赵德成那批货里的能量矿石,就够他们每个人赚上一笔的。

诸葛蓝还没回答,刘成峰也从后面走了上来,双手抱在胸前。

“对,我们下一步的目的地得赶紧定下来。这颗星体不能久留,昨晚的事闹得不小,虽然我们撤得快,但难保不会有人追查过来。”

他的声音沉稳,眉头微微皱着。

罗峰和莫晓倩坐在后排,两人刚才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兰柏宇和刘成峰的问题后,莫晓倩抬起头朝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舷窗外收了回来,静静地听着。

张乾城和张乾熊两兄弟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张乾城用手肘捅了弟弟,两个人同时站起身,走到驾驶舱旁边。

张乾城开口说道:“队长,地标已经定好了吗?要不要我们再扫描一遍附近的星域图?”

他和弟弟张乾熊的目光一起落在诸葛蓝身上,等着他的决定。

诸葛蓝的手在操控面板上划了一下,一块全息星图弹了出来,悬浮在仪表盘的上方。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条航线,各种颜色的标记和符号挤在小小的全息屏幕上,乍一看像是一团搅乱的丝线。

他伸手在星图中间偏北的一片区域点了一下,那片区域立刻被放大。一个标注着红色警示符号的星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继续往前走。”

诸葛蓝的声音不急不缓。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偏西方向飞,大概一天半的航程,有一片战场遗迹。”

“战场遗迹?”

兰柏宇眼睛一亮。

“什么样的战场遗迹?”

“根据星图上的标注,这片遗迹的规模不小,代号是‘铁幕废墟。具体的资料不多,但从公开渠道能查到一些碎片信息。

这片遗迹的历史至少在一万年以上,是一场上古星际战争中留下的战场残骸。遗迹内部的能量场至今没有完全消散,残留的空间裂缝数量很多,属于中高级危险区域。”

诸葛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但也正因为危险级别高,进去探索的人少,里面可能还有没被人搜刮过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能有不少收获。”

他一番话说完,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兰柏宇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这个人一向对危险和机遇并存的活计最感兴趣。

刘成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不是贪心的人,但也清楚现在他们的情况——脱离了原来的编制,没有固定的补给来源,一切资源都要靠自己去找。

这种战场遗迹虽然危险,但确实是积累资源的最佳去处。

张乾城和张乾熊对视一眼,两兄弟几乎是同步地耸了耸肩。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莫晓倩从后排探出头来,目光在星图上扫了一圈。

“铁幕废墟?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前两年有个雇佣兵团试图深入遗迹核心区域,结果去了二十几个人,只活着回来三个。不过那三个人后来都发了。”

她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心还是期待。

“发了好啊。”

兰柏宇接口道。

“发了好。”

诸葛蓝没有理会他们的玩笑,转头看向罗峰的方向。

“罗峰,你怎么看?”

罗峰靠在后排的舱壁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听到诸葛蓝叫他,他才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全息星图上停留了片刻。

“这片遗迹的空间结构怎么样?”

他问了一句。

“稳定性很差。”

诸葛蓝如实回答。

“资料里说核心区域的空间裂缝密度是常规战场遗迹的三倍以上。不过外围区域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开始搜寻。”

“那就是个好地方。”

罗峰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又靠回了舱壁上。

诸葛蓝扫了所有人一圈,确认没有人再有异议,然后在操控面板上按下了新航线的确认键。

“好,那就这么定了。目标——铁幕废墟。”

飞艇在星空中调整了方向,引擎的推力逐渐攀升。

底部的推进器喷出一道稳定的蓝色光弧,飞艇在星空背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朝着西北方向的茫茫星海飞去。

在诸葛蓝的飞艇离开后方的那颗小星体不到两个小时后,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飞艇悄无声息地从星体的另一个方向升空。

为首的一艘飞艇里,一个梳着马尾辫的男人靠在操控台前,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卷,烟雾在驾驶舱里缓缓升腾。他面前的通讯屏幕上,正显示着诸葛蓝那艘飞艇的航向轨迹。

“目标航向已经锁定了,方向是铁幕废墟星域。”

飞艇的驾驶员回头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