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捂着脸,半张脸上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长公主竟然敢打他!!
他是先帝亲弟弟的嫡子,身上流的是北梁开国太祖的血!
虽说论地位他比司天月低了一辈,可他的父亲在世时,是连先帝都敬上三分的实权亲王!
他掌兵掌盐这么多年,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对待过?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便看见司天月指着那个灰扑扑的女子,微微侧身,充满警告地看着他。
“昌王,本宫现在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北梁当今女皇陛下!还不快拜见!”
犹如一滴水落入油锅里,周围的人瞬间哗然,纷纷朝许靖央投去惊愕的目光。
昌王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她身上那件衣裙沾满了灰土,发髻也有些松散。
脸上更是因灰尘而显得普通,唯独那双凤眸,漆黑凌厉,不怒自威!
浑身上下的气势,更是稳如泰山。
可单从她的衣着来说,这副模样实在跟女皇扯不上任何关系。
昌王不愿相信,但司天月的表情太过笃定,让他喉咙里那句“不可能”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司云旗已经傻了。
方才还扯着嗓子喊“她偷了金令”,此刻嘴唇发白。
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许靖央,嘴唇都跟着开始发抖。
完了……完了!他居然得罪了女皇?
现在想来才猛然清醒,君王金令,那可是只有陛下能有的东西,他想过她可能是女官,想过她可能会偷抢,就是没想过,她是女皇陛下本人啊!
司云旗膝盖都开始发软。
晋王府和睿王府那几个人更不必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方才可是跟着司云旗一起骂了人的,说的那些话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是死罪!
唯独昌王还站着,牙关紧咬。
“你……你是陛下?”昌王声音带着愤懑,“你若是陛下,为何要跟着一群宗室子弟钻墓道,清淤泥?这不合规矩!”
许靖央抿唇,看了昌王一眼。
“宗室子弟辛苦的祭扫皇陵,朕身为一国之主,岂能安然坐在内室等待?当然是要跟他们一起,同心同力,朕只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不知昌王对此有什么意见?”
周围的宗室子弟们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在女皇的视线里!
昌王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胸膛起伏了两下,忽然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言语冲撞,请陛下恕罪!”
他这一跪,司云旗也跟着跪了下来,整个人开始发抖。
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和着冷汗一起往下淌,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云旗……云旗不知是陛下,方才我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都是被人挑唆的!”
“是……是晋王府那几个人!对,没错,就是他们先跟我说司乘风屋里藏了人,我,我才去的!”
他身后那几个方才还附和他的宗室子弟,此刻瞧向他,万万没想到一出事,这司云旗就将他们推出来了!
许靖央没有理会司云旗,目光始终落在昌王身上。
“昌王,这么多宗室子弟当中,你们府上的世子的表现,倒是最令朕意外的,昌王府素日里说自己扶贫救困,是清白纯臣,怎么世子是这样的做派?”
许靖央的一句话,冷冰冰的,让昌王冷汗都冒出来了。
“陛下明鉴,此事绝不是犬子带头所为!”昌王抬起头,眼神恳切,“他刚刚都说了,是被人教唆。”
“云旗年纪尚小,性子冲动,容易被人当枪使,平日里虽顽劣了些,却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今日之事,实在是……”
“年纪小?”许靖央打断了他,“司乘风比他应当小一两岁,他却知道被人欺负了要站出来说话,知道遇到危难不能抛下同伴自己跑,你儿子今年多大?”
昌王被噎住了。
许靖央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司云旗面前。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许靖央垂眸:“朕问你,司乘风做错了什么,你要踩他的背,说要弄瞎他的眼睛?”
司云旗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我……我那是气话!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想……”
“气话吗?”许靖央低冷一笑,“若非朕今日在此,你恐怕真要将人害了,今日你敢欺辱同族,明日焉知不会做出更严重的错事!”
司云旗连连叩首,吓得眼泪直流:“陛下,我知错了陛下!再也不敢了!我不该招惹他,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巴掌。
方才晋王府的几人突然膝行两步,向许靖央启禀:“陛下,我们几人知道他为什么刁难司乘风!”
“只因司云旗喜欢端王府的郡主司书筠,那天司书筠对司乘风多了几句夸赞,就被他怀恨在心!”
周围人哗然,司云旗更是因为心虚,以头抢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许靖央冷冷说:“只因为别的女子的夸赞,你就要害了这个人,真是好生狭隘的心思!”
语毕,她转过身,看向司天月。
“天月,说到底,司云旗是北梁皇亲国戚之后,朕不好代你做主,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司天月与她对视一瞬,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昌王此人自视甚高,之前强行夺走玉玺的事,就有他的谋划,还曾想要倚老卖老。
司天月早就想收拾他了,许靖央既然把刀递过来,那么就是个好机会。
她美眸黑冷:“皇陵重地,行祭扫之事,本是宗室子弟修身养性的机会。”
“可司云旗仗势欺人,在皇陵内动手殴伤同族,言语粗鄙,侮辱博陵王遗孤,更当着禁军和女官的面诬告女皇偷盗陪葬之物,品性恶劣难救!”
昌王猛地抬头:“长公主!云旗他不知道那是陛下!他只是……”
“他知不知道那是陛下,与他所行之事是错是对,并无干系!”司天月冷冷地打断他。
“他以为对方是个无权无势的旁支女子,便敢动手打人,出言羞辱,这恰恰说明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今日欺负的是没落宗室,明日欺负的便是朝中清流,后日呢?”
昌王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司天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昌王教子无方,放任其子在皇陵中横行霸道,且身为宗室亲王,不辨是非、妄图包庇!”
“按宗室律例,削去昌王爵位,贬为庶人,即日起留在皇陵行宫,看守先帝陵墓,以补其过。”
“其子司云旗,殴打同族,藐视君威,念其出身,免去死罪,杖责四十,逐出京城,此生不得再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