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甚至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抽搐抖动。
“小公子,小公子!”康知遇拍打他的脸颊,试图将他叫醒。
但张藏锋毫无反应,仿佛深陷梦魇里。
他轻微发抖,暗骑卫们围过来,都觉得大事不妙。
“康大人,不好,小公子病的这么严重,若不及时服药,肯定会死!”
康知遇没有犹豫,连忙去拍打船厢的门。
她拼命喊道:“来人!快来人!”
附近巡逻的官兵嫌她吵闹,对着门呵吼:“再吵就将你们全都扔去海里!”
康知遇苦苦哀求:“孩子病的厉害,求你们给一点药!”
官兵对视一眼,说:“荒唐,你们是犯人,何来资格用药?难受就忍着,真以为这里是大燕吗?”
他们说完就走了。
康知遇急地大喊:“若他出事,你们也别想跟大燕和北梁进一步谈判了!”
夜色已深,船只航行在不太平静的海面上。
卓玉没有睡,在灯下看许靖央的传记。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吵闹声。
“来人。”
外头的守卫进来,拱手:“大人。”
卓玉握着书卷,皱眉问:“外面何事吵闹?”
守卫道:“是那群犯人,听说是病了,吵着闹着想吃药,方才巡逻卫兵已经报给副将们知晓,但这帮人多半是想趁机逃跑,故意撒谎。”
卓玉神情微顿。
“这是海上,他们就算出来,能逃到哪里去?”
说着,他放下书卷起身:“我去看看。”
待走到了关押康知遇他们的门口,里面还在不断传来康知遇的声音——
“你们既知小公子是女皇的亲外甥,就该好好对待,他若死了,你们大人的盘算就落空了!”
听到这里,卓玉语气微冷:“吵什么?谁病了?”
康知遇仿佛遇到了救星,急忙道:“是我们小公子!大人,他烧的厉害,求您给一碗良药救命!”
这会儿,那几个副将也赶来。
“大人,怎么惊动您了?这群燕人太麻烦,诡计多端,大人千万别轻信。”
卓玉抿着唇,温润如玉的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显得犹如神祇。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交错里,须臾,他吩咐说:“将门打开。”
副将们觉得大人这次太不一样了,平时性格温冷,拒人千里。
为什么在这群燕人身上多费功夫?
但他的命令没人敢不从。
得罪他就是得罪花鸣公主。
于是他们马上开了船厢,卓玉亲自走进去一看,那白天瞪着眼看他的孩子,身子蜷缩,微微抽搐,紧闭双眼。
一摸额头,确实滚烫无比。
卓玉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转身要出去。
康知遇放心不下,急忙跟随两步,却被官兵阻拦。
“大人,求您让我跟着一起去照顾小公子!”
副将呵斥:“你不要得寸进尺!”
卓玉却侧首:“让她跟着来,其余人严格看押。”
副将不可思议地看了卓玉一眼。
卓玉将张藏锋送到了另外一处干净温暖的船厢里,叫了随船的太医前来。
几碗猛药灌下去,太医把脉,说:“大人放心,这孩子方才是因为高烧引起的抽搐,只要后半夜烧热退下,便不会有大碍。”
卓玉立在一旁,看了眼趴在床沿边的康知遇。
“知道了,你去开药吧。”
“是。”
太医走后,卓玉在康知遇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康知遇用帕子小心地擦拭张藏锋额头上的汗水,揪心至极。
卓玉淡淡开口:“你将这孩子看的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如今,我确实可以相信,他就是许靖央的亲人。”
康知遇暗暗回眸。
她在心里想,何止是大将军的亲人,还是你的亲骨肉呢。
可是,景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认识她了,康知遇没弄清楚状况,不敢贸然揭露张藏锋的身份。
她只说:“大人是聪明人,何必跟北梁作对?您大可以劝说锡兰皇帝放了我们,我们一定会记你们的好。”
“往后海路彻底被打开,海商们彼此来往,何乐不为?”
“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
卓玉闻言,淡淡一笑。
“你果然有点本事,三言两语,就能站在我们的利益上说话,若是旁人,定会被你说服。”
“但,我要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们不想跟北梁往来。”
卓玉果断地拒绝了,并且还说:“并且,我救这孩子,也不是全然没有条件。”
康知遇心里一沉,扭头看向他。
“你想怎样?”
“我要你现在写一封信给许靖央,想要这孩子回去,除非她亲自来接。”
康知遇猛地站起身:“不可能!大将军现已是北梁女皇,不会轻易涉险。”
卓玉不慌不忙。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你当然也可以不答应,只不过,等孩子送到王庭,到时候我就不能保你们的命,也做不了主了。”
“距离靠岸约莫还有五天的时间,你慢慢想,好好考虑。”卓玉起身离开。
康知遇抿紧唇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焦灼。
大将军不可能来的,就算会来,也是派人来解救他们。
可这时间多半要很久。
这个跟景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卓玉的人,看起来虽没有海盗那样穷凶极恶,但态度冷冽,不像是讲情面的人。
康知遇陷入两难。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张藏锋就是他的骨肉。
可是,连她都不能完全确认卓玉的身份,若说了,反而给张藏锋带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但要是不说,就更保护不了小公子。
次日一早。
张藏锋好转,有些虚弱。
但卓玉没有对他们特别苛刻,竟还让人送了稀粥过来。
张藏锋不肯喝。
“我绝不接受贼人的嗟来之食。”
康知遇心情复杂,看样子,这孩子是恨上了锡兰人。
到底该怎么办……
距离大船要靠岸的最后一天。
卓玉来见康知遇。
“如何?你考虑好了么?”他语气淡淡,“只要现在能写下信件,你们上岸后,我可以保证你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康知遇看着他推来的纸笔,沉默抿唇。
须臾,她提笔:“我写。”
卓玉抿唇,露出淡然满意的笑容,仿佛她的决定就在他的意料中。
等康知遇写完,卓玉亲自检查了一遍,才叫人封进信封里。
他转身要走,身后的康知遇却忽然说了句:“大人就不好奇吗?我所说的景王到底是谁?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大人是锡兰人吗?”
走到门口的卓玉,背对着她,脚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