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玉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有几分本事。
他侧眸,看向她时,眼睛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姑娘,我确信我们从未见过。”
康知遇抿唇:“那我想跟大人说一说我认识的这位景王,不仅跟您长得一模一样,连脾气秉性也很相似。”
“或许是有缘分吧,不然怎么这世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您如果是锡兰人,那么缘分便更巧妙了,因为我所说的景王,是女皇的……”
妹夫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口就传来副将的声音——
“大人,明日一早就可以靠岸了。”
康知遇的话止于喉头。
副将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两个都没有言语,眼中划过一抹古怪。
卓玉淡淡道:“姑娘就不必想那么多了,既然信件已写,我会按照之前的约定,保你们上岸后不会被赐死,但,你们最好也老实点。”
说罢,他推门离去,副将看了一眼康知遇,也跟着离开。
五日后。
大船在锡兰北岸靠岸。
康知遇他们得见天光,眼睛被太阳刺的睁不开。
官兵们推搡:“快走!”
她踉跄两下,拖着沉重的镣铐,朝前走去。
张藏锋跟在她身边,刚生过病的孩子,身体还有些虚弱。
而卓玉骑着马在最面前,身姿挺拔,俊秀儒雅。
这几天,康知遇已经下定决心。
她要先找机会确认这个卓玉是不是锡兰人,如果不是,那么很有可能景王没死,而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锡兰。
康知遇怀疑景王可能受重伤的缘故,所以失忆了。
但现在她不敢赌。
锡兰北岸的港口就在皇城下,所以十分热闹。
码头上堆着成捆的货物,赤膊的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往往,渔船和商船挤在狭窄的水道里。
可康知遇他们这一行人走过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百姓们投来的目光,充斥着打量和不友好。
队伍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又经过一道厚重的城门,进入了皇城区域。
路面换成了平整的青石板,两旁的建筑也比外面精致许多,雕梁画栋,屋檐下挂着铜铃。
康知遇注意到周围的卫兵明显增多了。
很快,前面传来马蹄声,几匹快马从街巷拐角处驰来,在队伍前方勒住。
马上坐着几个穿武将官服的人,翻身下马,朝卓玉拱了拱手。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蓄着短须,笑容堆了满脸,说话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卓大人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
卓玉翻身下马,还了一礼,语气淡淡的:“劳烦诸位相迎,不过是例行巡视罢了。”
“可别说巡视,”那人笑着道,“听说卓大人抓了条大鱼回来?北梁女皇的外甥,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卓玉没有接这个话,只说了句:“我还要先进宫向皇上复命,诸位先回吧。”
那几个武将也不多问,又拱了拱手便各自上马去了。
康知遇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头沉了沉。
他们对卓玉的恭敬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明这个人在这片土地上待的时间不短了,而且地位很高。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如果他真是景王,一个失忆的大燕王爷,是怎么在锡兰做到这个位置的?
她正在思考,身前那排卫兵忽然朝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快步从宫门方向走出来。
紧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
四匹拉车的马通体雪白,车顶缀着一圈珍珠流苏,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马车在队伍前方停住。
侍女上前掀开车帘,一只戴着金钏的手从帘内伸出来,扶着侍女的手腕慢慢下了车。
康知遇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了一张娇艳明媚的面孔,眉目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
一身绯红的宫装,衣料上的金线刺绣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额间坠着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璀璨红宝石。
发髻上簪着金玉珠翠,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开得正盛的花。
那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圆润的弧度被宫装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怀孕了,而且月份已经不小,至少五六个月了。
康知遇正好奇此人身份,却见,卓玉竟然快步朝那女子走了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侍女在旁边笑着唤了一句:“驸马爷可算回来了,公主日日盼着呢。”
康知遇听见了那两个字。
驸马!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康知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卓玉低头跟那个女人说话,神情温和。
那女人仰着脸冲他笑,两个人十分亲昵自然。
康知遇想起自己方才在船上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张藏锋的身世,可眼前这一幕已经给了她答案。
她不能说!
不管他是不是景王,现在他是锡兰公主的驸马。
如果让锡兰人知道张藏锋是他的孩子,那张藏锋还能活吗?
张藏锋这会儿紧紧地护在康知遇身边。
他察觉到什么,仰头,声音稚嫩地问:“康大人,你怎么了,你在发抖?”
康知遇回答不了孩子的话。
那边,不知卓玉说了什么,花鸣公主侧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康知遇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张藏锋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却没多少恶意。
她转头对卓玉撒娇,声音娇滴滴的,康知遇隔得远没有听清,只看见卓玉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然后两人一起携手上了马车。
康知遇被这一幕冲击的难受至极。
想到生死不明的三小姐许靖姿,想到她受过的那些苦,想到她以为景王死了,带着她的遗腹子奔走海外!
想到大将军许靖央,当初顶着那些压力护住许靖姿和孩子。
连日在海上漂泊的眩晕感似乎这时才开始发作。
康知遇“呕”的一声,吐了出来。